正文 第 27 章 第27章

    第27章第27章
    因为裴照野这番话,骊珠这顿午膳用得心神不宁。
    稀里糊涂吃饱后,她才忽而反应过来——
    她什么时候说要立马回雒阳了?
    骊珠盯着那个神色从容的侧影,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又故技重施,用这种话乱她心神。
    居然还想赶她走!
    “山主,”名叫仇二的山匪上前,抱拳道,“那个叫陆誉的男的说有事找您过去一趟。”
    裴照野掀起眼帘。
    “说什么事儿了吗?”
    仇二刚想开口,忽而对那张春风满面的俊脸,一时愣了愣。
    ......出院门的时候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眉飞色舞,心情大好起来?
    “没说,但应该是府内守卫的事。”
    裴照野颔首起身,又回头对骊珠道:
    “我去看看,你接着看你的册子,抄累了可以使唤顾秉安,他就喜欢被权贵当牛马使唤。”
    顾秉安:“......”
    好歹毒的一张嘴。
    然而转过头。
    “公主需要帮忙吗?在下当过三年胥吏,整理文书案卷,地方法例章程,都是我的专长。”
    顾秉安笑眯眯地替骊珠研起墨来。
    借着整理裴家册子的机会,骊珠与顾秉安一问一答,开始初步摸清伊陵郡官场的情况。
    却说另一头,裴照野跟着仇二正往后院去。
    仇二:“......朝廷的正规军确实有点东西,昨夜到现在,他负责的西跨院愣是没出半点差错,倒是咱们这边......山主,您看什么呢?”
    抬头瞧着天色的裴照野问:“现在什么时辰?”
    “未时六刻啊。”
    未时六刻......离天黑还有近两个时辰。
    裴照野啧了一声,收回视线。
    “咱们这边怎么了?”
    “闹了两场呢,第一次是熊右围院子的时候,见人家小娘子身边的婢女美貌,摸了一把,人家差点咬掉他一块肉。”
    裴照野嗤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第二次呢?”
    “第二次......”
    没等仇二说完,拐过长廊,满院子黑压压的人朝裴照野望了过来。
    人虽然多,形式却一目了然。
    面色冷硬的执金吾校尉和女眷一边,红叶寨的山匪们一边。
    陆誉大马金刀,坐在一张竹马扎上,在他身后,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裹着他的外袍,躲在三两个舞姬歌伎怀中饮泣。
    裴照野一见这场面,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的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冷冽目光扫过另一边站在的山匪们,其中一人鼻青脸肿,心虚得直打摆子。
    陆誉起身,沉着脸道:
    “裴山主。”
    “怎么搞得剑拔弩张的,陆大人,你打的?”
    裴照野勾着那人的脖颈,将那名鼻青脸肿的山匪从人群里拉上前来。
    !
    捏开他的嘴,发现里面满口是血,连牙都掉了两颗。
    他冲陆誉笑了笑:
    “昨夜得我命令,弟兄们披星戴月,一路从虞山赶到襄城,昨夜更是一夜厮杀,轻伤二十一人,重伤两人,我们红叶寨是仗义相助,陆大人却一出手就将人打成这样,不合适吧?”
    原本气势汹汹的陆誉一怔。
    “......就是!”
    原本理亏矮了一头的山匪们,闻言振奋起来,嚷嚷道:
    “救了你们娘子,你倒反过来打我们的人,这不狠心狗肺吗!”
    “再说了,不过是个舞姬,关你什么事儿,你急什么?”
    “莫不是你自己瞧上了,也想偷香吧?”
    山匪们哄笑起来。
    裴照野面色如水,冲丹朱使了个眼色。
    丹朱得令,吆喝着将后宅的这些女眷全都赶回了屋内。
    裴照野手指点了点头那个低泣的女子。
    “你留下。”
    那女子浑身哆嗦。
    裴照野缓步上前,目光平静。
    然而那种绝对武力带来的威压却极为恐怖,尤其是已经切身领教过的陆誉,更能清晰感受到这份可怕。
    陆誉:“你想做什么!裴照野!枉我们娘子替你说尽好话……”
    裴照野眼睫微颤。
    丹朱上前,低声道:
    “山主,没得手,就是把衣裳扯坏了,还好这个陆大人来得及时。”
    裴照野微微颔首,视线越过陆誉,落在那女子身上。
    应该是府内养的舞姬。
    裴照野推剑出鞘。
    陆誉脑子里的弦本就崩得极紧,见他拔剑,更是立刻有了反应。
    然而裴照野反应更快,陆誉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他的剑柄反手砸中了头。
    陆誉踉跄半步站定,眼含盛怒。
    “这一下,打你下手太重,寒了我们红叶寨仗义相助的心。”
    鼻青脸肿的山匪刚要咧嘴一笑,就听他们山主继续道:
    “这一剑,你来还。”
    舞姬怔怔瞧着递到她面前的剑。
    就连正欲还击的陆誉,面上暴怒之色也一瞬凝固。
    “山、山主……”
    裴照野回过头去,笑吟吟道:“带你们出趟门,就这么给我丢人是吧?”
    方才鸟叫似的一群山匪一片死寂。
    陆誉打量他的目光幽深起来。
    “按旧例,奸.淫.妇人者死,调戏妇人者断指,但你他大爷的差点就得手了,光断一指未免太便宜你,今日就开个新例。”
    裴照野见那舞姬哆哆嗦嗦不敢接剑,便自己执剑,指向面色苍白的李二虎。
    “若有奸.淫未遂者,受一刀,至于捅哪儿,她说了算。”
    裴照野回眸,淡淡看她。
    “你想捅哪儿,指给我看。”
    李二虎噗通一声跪下:“山主!她就是个舞姬!她就干这个的啊!”
    裴照野只是问:“决定好了没?”
    !
    那舞姬有点迟疑,好一会儿,才指向李二虎的心脏。
    噗嗤——!
    被刺穿心脏的山匪重重倒地,院内静悄悄的。
    不知为何,陆誉亦是心头一颤。
    裴照野扫视一圈:“还有个熊右呢?”
    “山主——”人群中,一名络腮胡大汉讪讪道,“我自断,自断……”
    裴照野颔首:
    “诸位弟兄辛苦了,回去后各领十金,休养半月。”
    一听这话,众人眼前一亮,齐声谢恩。
    山匪们散去,裴照野回过头,见陆誉神色复杂地瞧着他,不禁一笑:
    “不服气?看着你们公主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让你还一拳。”
    陆誉没吭声。
    他平日虽然沉默寡言,不争不抢,但论及武艺,说不自傲是不可能的。
    就算之前惜败于裴照野手下,他也觉得此人不过一介草莽,不登大雅之堂,败是败了,但并不服他。
    然而今日经过此事,方才发现此人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一来先是给足了自家人颜面,不至于堕自己的威风,让底下人寒心;二来,又赏罚分明,手段极其狠厉,就连军中恐怕都做不到这样说一不二的惩戒。
    有勇不可怕,有谋也不可怕。
    可怕的就是有勇有谋,还懂得隐忍,这种人,哪怕现在窝在一个小山沟里,也是潜龙在渊。
    “……裴山主言重。”
    陆誉说完,又道西跨院那边还有事要忙,转身离去。
    送走了这位执金吾大人,又派了丹朱负责看守裴家后宅。
    裴照野这才彻底冷下脸来,独自坐在台阶上,一脸的阴晴不定。
    真是货比货得扔。
    从前他觉得他们红叶寨,在匪贼这一行里头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
    结果刚来裴家没多久,见到裴家这些精心培养的舞姬歌伎,这些个给他丢脸的玩意儿,裤腰带松得拎都拎不起来。
    倒把这个雒阳来的执金吾,衬得跟话本里英明神武的大将军似的……
    那个小公主还想招安他们。
    要是听说今天的事,她那么嫉恶如仇,眼里见不得沙子,还不知该如何厌恶他们红叶寨。
    秋日晴光从树叶间隙筛下。
    裴照野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色,又想起那日她在酒楼时,笑盈盈说他和旁人不一样,是大英雄。
    光斑在他面上忽明忽暗的游走,他眯着眼想:
    一个匪贼,算什么大英雄呢?
    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山主,绛洲雁山里送来的信。”
    裴照野接过简牍扫了几眼,神色微变。
    让人问清骊珠在哪儿后,他抬脚快步朝书房而去。
    还没进去,就听到书房内传来阵阵哀嚎声。
    “……你做什么呢?”
    裴照野扫了一眼正被长君打板子的少年。
    骊珠正色道:“欺负你的人也有他一个,昨儿光打了他亲爹和大伯,忘打他了。”
    长凳上的!
    裴绍一脸的眼泪鼻涕,见了裴照野忙喊:
    “哥!救命啊哥!裴家好歹给你一口饭把你养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裴照野冷笑一声,心想这时候你知道叫哥了,以前让人把他脑袋往泔水桶里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顿了顿。
    裴照野慢吞吞道:“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骊珠意外地看向他。
    他迎上骊珠目光,眉心微蹙,似乎有点不忍。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好歹兄弟一场,冤冤相报何时了,胤之身体还不好,不然就……算了?”
    果不其然。
    骊珠原本见这少年挨了几板子,已经消了大半的气,可听裴照野这么一说,顿时又窜出火来。
    “怎么能算了!他欺负你的时候可没说算了!还有,他不准叫胤之,换个名字!”
    裴照野挑眉:“为何?”
    “……君子万年,永锡祚胤,他哪点配得上这个‘胤’字?”
    又不是她说“裴胤之是这世上最好的小郎君”的时候了。
    裴照野心念忽动。
    她既与裴家毫无瓜葛,当初在虞山碰面时,又为何会突然提及裴绍,箱笼里还带着一封写了裴绍名字的举荐信?
    一时想不通,裴照野暂时按下不提。
    他取出方才收到的简牍。
    “先别管他,刚刚收到消息,绛州今年歉收,官府却避税逼得紧,雁山有一伙年轻力壮的农民,颇得名望,纠集了附近盗贼,合一千余人——这么多人,又没粮食,恐怕要出大事。”
    骊珠心头一沉。
    他的猜测没错。
    前世,雁山这伙人会在初冬,绛州开始爆发饥荒时揭竿起义,号雁回军,劫掠官府粮仓,屠杀各地官员。
    不到半年时间,他们就会扩张到上万人,并且会与睢阳薛氏联手,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然而雁回军内全都是农民、盗贼。
    薛氏稍使手腕,内部便土崩瓦解,全成了给薛氏做嫁衣。
    薛氏一旦成了气候,朝廷便只能重用覃氏。
    一切都将进入前世的轨道。
    骊珠蓦然抬头,握住裴照野的手臂:
    “起义是杀头的大罪,要不是吃不饱饭,没人愿意冒险——若是能够筹集粮食,调往雁山,或许可以暂稳局面。”
    裴照野沉思片刻,刚想开口,就听门外有人道:
    “宛郡去年换了新稻种,收成颇丰,公主要是着急,我刚好可以和这封信一并送回家,让二叔他们帮忙查查,目前能腾出多少粮来救急。”
    紧攥着手臂的力道一松。
    裴照野愕然看着少女提裙朝覃珣跑去。
    “真的吗?那你快写!”
    差点忘了,抛开皇后犯蠢非得杀她这件事不提。
    在别的事情上,至少此刻覃氏与皇族的利益一致,绛州要是乱起来,覃氏不会无动于衷。
    骊珠说完,又看了眼覃珣手里的信件,问:
    “你决定好了?!
    ”
    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闻言露出落寞之色,惨然一笑。
    “覃家做出此等丑事,的确无颜再尚公主,更何况,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我又何苦强求,坏了我们自幼的情谊?我已写好信件,说服我父亲放弃这桩婚事……希望公主日后能寻到真正的如意郎君,觅得幸福。”
    骊珠心想,只要你们家能不骑在我家头上,我这辈子一定幸福!
    “书案就在那儿,你写吧,要我替你研墨吗?”
    骊珠生怕他反悔。
    覃珣也知道骊珠为何如此殷勤,但他装作不知,只温柔笑道:
    “好啊,那就劳烦……”
    “诶呦!!哥你踩我手了!”
    骊珠和覃珣同时朝一旁看去。
    裴绍死鱼似的趴在长凳上,裴照野面色如水,缓缓抬脚,脚下果然正踩着裴绍的手指头。
    他唇边浮起一点笑:“抱歉,踩疼了?哥不是故意的,别多心。”
    裴绍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但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裴照野看向骊珠。
    “我忽然想起来,伊陵郡不只今年,这三年的收成都不错。”
    骊珠果然眼前又是一亮,哒哒哒跑回到裴照野身边。
    “真的?”
    “真的。”
    骊珠闻言心中更加欣喜。
    若是一郡的粮食,她还担心不够,毕竟还要给本郡百姓留出储备。
    可若是两郡,就有把握多了。
    “伊陵郡收成好,粮食也都在官府的粮仓。”
    笑意微凉的覃珣温声道:
    “多谢裴山主告知,我定会一并去信,让家中帮忙协商安排,就不用裴山主操心了。”
    裴照野状似恍然:
    “协商?哦对了,你那个二叔跟伊陵太守关系好得都能一起商量杀公主,覃公子家里的确很有人脉。”
    覃珣唇边的笑意有些凝固。
    “珣公子,”玄英适时打断,“笔墨已备好了。”
    裴照野冷眼看着覃珣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回过神来,发现骊珠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骊珠:“你……是不是很讨厌覃珣啊?”
    裴照野心说他看他一眼就想一脚踹死他,这不是废话吗。
    然而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还好,”裴照野正色道,“他不珍惜你,我只是为你抱不平而已。”
    骊珠听了他的话心头一软。
    赶她走归赶她走,他还是在意她的。
    至于对覃珣……
    骊珠忽而想到了前世临死前,覃珣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们二人和离,都是裴照野的阴谋算计。
    这一世或许有可能,前世那时候,她和裴照野只隔着竹帘见过一眼,和离的事怎么会和他有关呢?
    想到这里,骊珠望着裴照野,眼尾含笑。
    裴照野被她看得心头发虚。
    “……宛郡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你想要伊陵郡乖乖听话开粮仓,最好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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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将伊陵郡握在手中。”
    骊珠似懂非懂:“有你也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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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野笑了笑,“但有些事还是不行,你真想知道官署那边是怎么一副嘴脸,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裴照野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
    “趁天黑,去官署听墙角。”
    骊珠眨眨眼,想了想:
    “就这么去,他们也不一定会说我想听的,不如……放开裴府的门禁,把裴府这两日的消息散出去。”
    裴照野试想了一下。
    他道:“你得把他们吓死。”
    两人一合计,很快有了章程。
    此事交给玄英和顾秉安去办,天色渐暗,裴照野便带着骊珠乘夜色往官署的方向而去。
    站在围墙下,骊珠抬头丈量了好一会儿。
    “这么高,我们要怎么——”
    视线从围墙变成了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骊珠下意识抱住他脖颈,只觉耳畔一阵风掠过,颠簸了几下,再落地时,脚下已是屋顶瓦片。
    “你……你怎么做到的?”
    一株垂柳恰好遮住他们身影,骊珠扶着树干,看着裴照野的眼神都充满震撼。
    “你会飞?”
    裴照野揭开瓦片,往里面看了一眼。
    消息还没这么快传到官署,里头暂时一片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骊珠:“好玩吗?”
    骊珠诚实点头。
    前世裴照野一半时间装得病恹恹,一半时间是真的病恹恹。
    她连床笫之间都不敢踹他踹得太用力,何时体会过这样近乎飞檐走壁的感觉?
    “真好。”骊珠忽然感慨。
    他瞥她一眼:“好什么?”
    “我喜欢你身体好的样子。”
    “……”
    裴照野脑子很自然地想歪了一下。
    然而她又的确一脸真挚,让他的心猿意马变得有些低俗。
    但很快,裴照野发现她也似乎回过味来似的,莹白如玉的面庞一点点染上了绯色。
    裴照野喉间发紧,眼珠黑漆漆瞧着她。
    说起来……
    骊珠抬头朝柳树上望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
    心忽而咚咚跳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会提那件事呢?
    现在时机好像不太合适,应该还是晚上回去后吧?
    可裴府又到处是人,或许会在路上?
    许多画面和感受难免涌上脑海。
    骊珠稍一联想到他亲人时那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劲,就觉得腿软。
    千万不能在路上,太丢人了。
    正想着。
    独属于裴照野的气息骤然浓烈,骊珠视线一暗,在两人的距离被他打破入侵的同时,感觉到一个吻覆压而来。秋风一样和煦又微凉。
    他很轻地含了一下她的唇瓣。
    软得不可思议。
    睁开眼时,裴照野在她眼中看到了错愕,但她却没有羞到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点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于是他并未立刻抽身退后。
    夜色里,那双眼幽深黑亮,离得很近。
    “在想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
    却不知为何,震得骊珠心口微颤。
    过于熟悉的触碰与温度,让骊珠心底某处酸涩了一下,好像阔别了漫长的岁月,与他重逢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没什么。”
    骊珠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弯弯,低声道:
    “原来只是这样啊。”
    差点忘了,重生一次,他目前看起来还不会那种把人亲得站不起来的亲法呢。
    听清了她的话,裴照野呼吸一滞。
    好一会儿,他的眉梢极缓慢地上挑,眼珠愈发浓黑起来。
    第28章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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