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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酒店补完课后,宋天养回到家里。
    自打那天和客人争执反倒把脚崴了后,宋华凤老实许多,每日去一下美容院和SPA店打发时间,再去上烘焙班——前两者是宋天养给她充的卡,最后一样倒是她自己掏钱报的,说学点技能给女儿做蛋糕吃。
    宋天养的人生信条是,如果赚了钱不给妈妈花,那等于白赚。
    何况,充卡的钱也来自于每天早上五点把两个妈妈吵起来重睡。
    可谓是取之于妈,亦用之于妈。
    半个月过去,贺太太把她拉黑了两次。
    宋天养不惯着她,找贺老爷子哭诉一番,让她把自己加进白名单——老人家觉少,贺老爷子这种精英中的卷王更是睡五个小时就精神饱满,不仅没觉得孙女是折磨王,还夸奖了她的孝心。
    宋天养:“妈,我回来了。”
    母女俩一打照面,宋华凤就吓一跳:“你去送美团外卖了?”
    宋天养无语:“妈,这是我的龙袍!”
    今日她下班走的急,从酒店到家的路上风也大,就把那明黄色的风衣穿在身上了。池之清对此很赞同,在晚上十点的马路上,她的龙袍风衣就像是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鲜明夺目,醉驾了的远远看到她都得放慢速度,以为碰上全身绑满反光条的交警,甚是安全。
    “龙袍?”
    宋华凤拎起她的风衣,上面果然绣着龙纹:“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称帝了。”
    结果宋天养比她更惊讶:
    “我每天五点打电话把你叫醒,把向太后请安的流程走完,你还不知道我称帝了?”宋天养得意地哼了哼:“要不相信,明天我让我员工——”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员工?”宋华凤狐疑。
    “没什么……”
    宋天养假装看向窗外。
    知女莫若母,宋天养最会对付她妈,她妈同样最清楚自家女儿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知道怎么把她藏的事都抖出来。一番严刑逼供后,她才知道女儿现在一家小工作室的老板,还设计起了游戏来。
    宋华凤女士若有所思:“原来是去干祸害国家幼苗的事情去了,怪不得。”
    她读的书不多,对电子游戏的看法比较保守。
    话是这么说,小时候女儿想玩游戏,她也没舍得多拦着。
    “是的,所以你别掺和了。”
    “我不,”宋华凤摇头:“闲着也是闲着,等我脚好了,我要去你公司当保洁。”
    宋天养怕的就是这个。
    在她妈朴实的理念里,想赚钱就得省人工——这倒是没错,许多能攒起家底的夫妻小店靠的就是全用自己人,不开工资能省一分是一分,自家生意舍得下死劲干才能存下来钱,但凡想多雇个外人松快些,要盈利就难了。她还年轻干得动,难道真游手好闲在家让才大学毕业的女儿养着?也就是最近脚崴了没养好才老实点儿。
    “妈——”
    “你叫太后都没用,太后还能发懿旨呢。我要去,顺便给你带饭,外卖不干净。”
    一套精准小连招打得宋天养哑口无言。
    她在睡前把这事儿跟池之清说。
    他回复道:「这不正是好事吗?」
    宋天养:「我就想我妈在家歇着,她给我供书教学已经够辛苦的了。」
    「陛下想岔了,对你来说母亲最重要,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你最重要?你不给她为你付出的机会,她反倒会内耗自责,与其让她在外找工作受陌生人的闲气,不如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又能照顾到你。」
    经臣子一番分析,宋天养也有些意动。
    说到做保洁,宋家是有家族渊源的。
    外婆也就是近这五年年纪实在是上来了,人家不敢聘用她了,才不再做阿姨。
    ……
    九五工作室。
    除了“天养帝”的部份,《公公快跑》已完成得七七八八了。
    美术组有考虑过,是不是要和陛下私聘的画师对接一下,把画风统一起来,但当陛下询问是否必须对齐画风后,美术组犹豫了:“按理来说是要的,但我们这只是个小游戏,要是画风有点不一样也没关系,尊重陛下的意见。”
    “那我就让她自由发挥了。”
    宋天养说。
    在待人接物上,她没上过一天社交课,当然该有的礼貌一样不少,不会做出吃饭吧唧嘴公众场合大笑大叫这种失仪行为——但她的边界感却颇为模糊,她从贺媛淡淡的语气里,认死理一样觉得她是喜欢画画的。
    宋天养不想用画风要求来框住她。
    “好的陛下。”
    美术组把陛下的话在员工交流群里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皇上找的画师,可能比较一般。
    有经验的商业画师,即使想展现个人风格,也会跟甲方要一下需求。曾经的三更工作室的体量太小了,多以购买现成的美术资源为主,偶尔要定制约图,遇到的也是混迹职场多年,接低价商单接到麻木的老油条。
    「陛下高兴就好。」
    「实在不行拿图让主美液化一下呗。」
    「液!都可以液!」
    在等候神秘画师出图的时候,九五工作室就开始捣鼓剩下的小游戏。
    宋天养就要把市面上有的小游戏机制,全部用宫廷元素缝一遍!
    她要让所有喜欢宫廷元素小游戏的网友,都牢牢记住天养帝这三个字。
    “陛下,这是我的第一个方案!”
    会议上,员工呈上奏章。
    宋天养接过奏章。
    那是她找人定制的竹简造型USB,插到笔电上就能播放PPT。
    《胡闹御膳房》
    玩家是御膳房的小太监,负责给宫里的娘娘们做菜,需要点击切菜、炒菜和装盘,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订单——宫里的贵人会有不同的饮食喜好,搞错了答应、美人和常在的菜只会被抱怨两句,但若是搞错了嫔位娘娘的菜,那就挨一顿打了,再往上的便是死罪。
    御膳房的卫生程度比现代预制菜饭店还好。
    但玩家在备菜的时候,也要小心有人偷摸在菜里下毒。
    同时,玩家也可以选择和妃嫔同流合污,帮助她们下毒害人,获得更高的经验值。
    “嗯,不错,但我要加入一个元素,”宋天养一顿,自觉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为什么只给娘娘们做饭?我不用吃了吗?玩家等级高了熟练度上来之后,会收到天养帝的订单,给我做满汉全席。”
    “那难度调整……”简宁揣摩上意。
    “天养帝那一关,要难的我要每个玩家都抱怨天养帝是饿死鬼投胎。做得难一点,他们才会去看广告。”
    员工们肃然起敬,直呼皇上深谋远虑。
    “好了,夸奖的话等会再说,把第二个方案呈上来。”
    员工有序呈上奏章。
    《冷宫种田记》玩家在冷宫里种田,《皇家驿站》则是让玩家管理皇宫内的驿站,负责给各宫送去物资,而《宫斗!表情包大战》则是用各种流行的魔性宫斗剧表情包来比试。
    单拎出来,都是平平无奇的创意。
    宋天养作为皇帝,对员工的要求就是统一剧情。
    《冷宫种田记》里,玩家扮演的废妃是遭宸贵妃陷害,被天养帝打入冷宫的尤答应,在游玩这游戏的过程中,玩家一边种田,一边要靠种出来的菜换取的钱财买通宫人,还原当年宸贵诬陷你在饭毒中下毒的真相。
    当玩家在游戏里失败时,会显示你因为无法在冷宫中自给自足,在冷宫中饿死。
    但如果在种田时在田里挖出神秘道具【一个神秘的方子】,再次失败时,则会被一脸复杂的天养帝抱走。
    而在《皇家驿站》,玩家扮演的驿站公公是个油水很多的职位,可以选择克扣低位嫔妃的物资来讨好高位嫔妃牟利,但若是长期对某一个妃嫔克扣得太过,会导致该位妃嫔的死亡,玩家也会因此被追责。
    其中一个可被克扣到死的小答应,就姓尤。
    在剧情中,也会透露出你之所以能在后宫中大捞特捞,正因为你有宸贵妃作靠山。
    听着……
    意外地有意思啊!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如既往地做低质小游戏的员工跟着兴奋起来。
    特别是文案组。
    ——上班感到折磨,往往是因为对做的东西不感兴趣,公司氛围差,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负反馈太多。可若是薪酬到位,员工的创意得以呈现,又被老板认可,那态度一下子就积极了。
    孙晓慧率先提出顾虑:“皇上,这会不会太抹黑天养帝的形象?”
    天养帝是老板自设这件事,员工们已经接受了。
    纵观全球,都有拿自己照片做商标的老板,那么在游戏里夹带私货,当当NPC,一点也不出奇,许多游戏都有类似的彩蛋。
    可既然是老板自设,不应该做得真善美一点吗?
    “恰恰相反,”
    宋天养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在游戏里折磨玩家,让他们深深的记住我。”
    玩家往往拥有天然的主角心态。
    玩RPG游戏,先跟村长对话,狂按跳过后,就闯进这可怜老人的屋里翻箱倒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罐子通通打碎。在这前提下,以NPC的身份给玩家好处,除非给得特别大,不然玩家心里根本起不了一丝波动。
    但,折磨玩家就不同了。
    “桀桀桀桀桀。”
    会议室里,回荡着天养帝邪恶的笑声。
    ……
    此时,贺家。
    自从接手轻映Live后,贺见深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每日早出晚归,花钱如井喷。
    效果也十分明显。
    在宋天养还在捣鼓小游戏的时候,他轻映Live已经以高价挖来了另一家乐娱直播的当红女主播焰灵,那女主播私底下是贺见深朋友的小女友,早就不想在乐娱播干了,如今既能支持兄弟生意,又能把违约金平了,三方都很满意,当天就上了热搜第二和第三#焰灵轻映#,#焰灵跳槽#。
    接着大搞各种引流活动——星光值满某值抽取跑车使用权,送海岛游,做起活动来钱是真的不经花,好在他往日了些钱,手上有股票分红,爷爷也给了很大一笔资金。
    贺见深相信,这些都是必要的前期投入。
    而大刀阔斧地改掉了轻映原本的UI,在设计风格追求高端美感这件事,反倒是他众多改革之中,最不显眼的一样。
    曾经的好哥们儿,也都被他安排在公司的岗位上。
    一时之间,他的轻映Live俨然成了一众公子哥的编制。
    今日回到家后,他把外套往佣人手中一甩就在舒适的沙发上打电话炫耀:“看到今天的热搜没有?我就说把焰灵拉过来引流是对的。在这个年代啊,流量它就是钱!”
    电话另一端,是轻映Live原来的资深运营总监庄强。
    庄强沉默几秒:“但是焰灵的价格会不会太贵了?其实她粉丝忠诚度不高,转化率在我们平台历史数据来看也很一般。这个价格,我们至少要保证她日均流水稳定在十万以上才能勉强打平……”
    “你想得太短浅了,”贺见深打断了他的话:“千金买骨的故事你听说过吧?要的就是这效果,我买的不仅是一个当红主播,更是话题度,是热搜!我要带着轻映破圈!”
    “其实我们平台本身也有一些有潜力,但资源一般的主播,如果把这钱用来投资培养她们……还有贺少你安排进公司的那些人……”
    贺见深拉了一帮公子少爷来投资,自然也给他们安排了相应的职位。
    兄弟们平常在直播间里刷钱,都是被各大直播平台运营当祖宗哄着的,有机会亲自到幕后来都很有兴趣,加上去贺家少爷的公司上班听着就很上进,又能籍此向爸妈要钱,于是全都积极响应。
    倒是苦了轻映公司里原本干活的人。
    庄强都不知道怎么安排这一帮少爷千金。
    贺见深不以为然:“真正撑起直播间消费的都是有钱人,让同一阶层,懂有钱人心理的兄弟去运营,不比那些985大学生强?”
    他原本对普通大学生没那么讨厌。
    直至遇到宋天养。
    “……”
    听出贺家大少话里的轻蔑,庄强无话可说,只得反过来附和他,恭维他。
    聊完电话后,他抬眼问:“王妈,媛媛呢?”
    “小姐最近都待在画室里。”
    听罢,贺见深起身,去画室找妹妹。
    妹妹喜欢画画这件事,贺见深也只有一个粗略的印象,贺家兄妹自小学过的才艺太多了,他俩还一起开过画展,后面他萌生了对运动的兴趣,贺太太怎么强迫他他也不听,他就再没拿起过画笔。
    画画,也很符合媛媛温柔娴静的性子。
    “嗯?”
    贺见深正要推门而入,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只得扬声:“媛媛,是我。”
    听到是大哥来了,贺媛快速把笔电关上的同时,也把电绘板等的工具全塞进木箱里,再笑着开门:“哥哥,你今天怎么难得回来?公司里的事情很忙吧。”
    贺媛本来是想给姐姐当007的。
    结果一个接一个的约稿塞她手里,画得她是发了狠忘了情了,两眼一睁就是画,根本没空去大哥的公司里打探消息。
    “再忙也不能忽略家人啊。”
    贺见深拉着她的手坐下。
    贺媛笑着,心底却有些紧张——
    贺宅非常大,母亲去巴黎旅游之后,基本上没人会到画室来打扰她,佣人也会把她的三餐定时放在画室外的台子上供她取用,因此她也不需要特地防备谁。
    若是大哥心细一点,就会发现空气中根本没有颜料被取用时的气味,也见不到任何正在绘画中的半完成品。
    她要怎么跟大哥解释她在画室里做什么?
    “媛媛,其实大哥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最近搞轻映Live看了一批又一批的主播,这看下来啊,感觉美颜滤镜是真的厉害,她们私底下的模样都不如你,”贺见深说出自己的真正来意:“不如,你来当哥哥的主播吧,你会的才艺多,也不怕没人给你刷礼物,我砸钱培养别人不如培养你呢。”
    闻言,贺媛不禁有些意外。
    这居然是对她好的事?
    失去了贺家千金的身份,贺媛也曾想过自己能干什么——
    她空有美貌,读的是美术,所学的才艺更是没有一样赚钱的,都是着很体面的清贵才艺。若是不找一个富家公子嫁了,当主播仿佛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没立刻应下,只是说:
    “大哥把焰灵挖过来花了不少钱吧?万一砸钱砸资源给我没起来……”
    “别人我还要担心一下,你的话我担心什么?都不用大哥我亲自花钱,有的是人愿意给你刷,”
    贺见深笑着说:“你不知道,我身边好多朋友问你要不要当女主播,都想看你表演才艺,特别是陶胜!他是真愿意砸钱啊,我都能想象到你开播后有多壮观了。”
    ——想圈到富家公子的钱,也不是易事。
    许多混圈的名媛,既卷医美,也卷头衔,想做顶美就得拿选美冠军,或者去演戏,哪怕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只要在百度百科上搜得到,就能加价。
    贺家曾经的千金小姐开播,是最好的噱头。
    贺见深见她没有激烈抵触,便压低了声音:“就是可能为了节目效果要受一些委屈……但我保证只是节目效果!我还能让媛媛在我的平台受欺负了不成?大哥会保护你的!等把你捧红起来,你红了,反倒是他们高攀不起你了,只是前期需要一点牺牲。”
    他牵起养妹的手。
    她的手纤白如玉葱,没有任何劳动过的痕迹,矜贵的美人儿需要花大价钱呵护保养。
    只是……
    “你这里怎么起茧子了?”
    他捏住她手指指节内侧,一层薄薄的茧子仿佛是美玉上的缺陷:“肯定是最近拿画笔拿的太频繁了,你节制着点啊,画画又不挣钱,别画了,来跟大哥干直播。”
    大哥一说,贺媛才留意到自己手指上还起了茧子。
    肯定是这几天熬夜画姐姐的稿子累出来的。
    她微笑着看大哥絮絮叨叨,言语之间很心疼她,觉得她的手这么漂亮,画画真是糟蹋了。
    “哥哥,”
    贺媛打断了他:“你让我去当主播,真的是为我好吗?”
    “那肯定啊!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大哥!顾商阳的事我是真为你争取了,但那是爷爷的主意,商阳他也拗不过。不过也好,如果你跟顾商阳还在一起,反倒拦着你发财。放心,他不会干涉这事儿的。”
    同样在贺家屋檐下,贺见深受到的压迫其实不多。
    贺老爷子忙于做生意,对孙辈没有太多关心,一向是钱管够,爱别谈。
    于是在这个小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反倒是贺太太。
    贺太太相信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那位,日后得仰仗他,于是即使曾经为了私克扣过他的零花钱,但他要是真叛逆起来不听她的话,她也不会对儿子硬来。
    被骄纵着长大的贺见深,城府非常有限。
    于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话语之中的威胁意味有多么明显,明显得贺媛有些反胃,不适。
    大哥想利用她,警告她顾商阳也不会再是她的依靠。
    贺媛微笑:“大哥,我跟顾少爷已经没有来往了,我不想再惹爷爷不高兴,”她顿了顿,刻意表露出对姐姐的敌意:“宋天养也警告过我不要抢她的未婚夫,我知道我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哥哥。”
    果然,此话一出,听得贺见深非常高兴:“媛媛你知道就好,只有大哥是为你设想的。”
    “嗯,哥哥真好。”
    这时挤出四个字来附和,已经是贺媛的极限。
    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在贺太太面前多年的忍耐经验,让她这时能保持住优雅的笑意:“大哥连我的出路都帮我想好了,不过我得再考虑一下,毕竟我还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呢。”
    “你别担心,大哥相信你,你以前不也经常开展览吗?”
    贺见深笑着松开了手。
    他根本不怕妹妹会反抗他。
    除了他的身边,她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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