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8 章

    第78章
    运输,种植,采摘,养殖,随着时间累积而不断成熟的不止有各种作物,还有人们逐渐改变的想法。
    末世前的生活图景,随着大范围的过度饥饿被驱散而变得似乎唾手可得起来。
    又一茬青菜从发芽到采收,刘天扬提着采收好的菜篮子到田埂交错的十字路口处称重计数,核对完自己今天的工作量无误后才脱下帽子扇风。
    虽然只是摘菜,可刘天扬长期不怎么干活,还是累得慌。不过好在干了三五天以后,疲惫渐渐少了一些,也能逐渐坚持下来了。让刘建华都对他刮目相看,以为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改变了。
    但其实刘天扬做这些根本不是出于什么给父亲分担的心理,他借着扇风的动作目光再次望向几十米外的一块茄子地里的张成,对方背对着刘天扬动作十分麻利,看上去和周围忙碌的其他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距离那晚看见张成疑似生啃兔肉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阵子张成一直安分待在基地里,做最基础的脏活累活,可是刘天扬觉得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今天青菜叶打六折,你要不要带一点回去?可以直接从你的工资里扣。”负责记账的头也没抬地说道。
    这里的青菜叶指的是采摘的时候掉下来的那部分,味道没有任何差别。
    刘天扬对于吃肉的心理阴影消散了许多,最近已经逐渐可以吃一些肉了,可是还是保留了对蔬菜的偏爱,因而当即点头:“好啊,给我来一斤!”
    不止青菜,大部分在这里受到损伤,无法像完整体一样保存比较久的蔬菜都会打折出售,只不过他们这些采收人员可以第一手买到而已。
    刘天扬去其他称重点逛了逛,又捡漏了几斤其他蔬菜,一天的工资也就差不多花光了。像刘天扬一样会在收工时买上一些菜的人是大多数,少数不买的基本是十分俭省,前些天买回去的便宜菜还没吃完的。不过其他人手脚麻利,买个菜也不需要花完一天工资。
    但唯有一个人,刘天扬蹲在称重点旁,假意挑挑拣拣,余光实则盯着从田里上来的张成,听见张成在称重完毕,记录了今天工资以后,照常没有在意这些打折出售的蔬菜,如往常一样直接离开了。
    邪门得很呐。
    刘天扬始终没有放下过对张成的怀疑,因此一直在紧密观察对方。张成在那次意外后就换去了住宿条件比较好的位置,独自住在了一栋老房子里,这个举动在刘天扬看来就更加可疑了。
    而且刘天扬已经通过长期观察,摸出了张成的行动规律,他不仅不在这里买蔬菜,就连市场里也只在肉铺摊上会有他的身影。除此之外,张成每隔三天左右会离开基地一次,常常深夜不归。
    最近天气热,刘天扬猫在外面等他的时候差点被一窝变异蚊子包圆了,好在有巡逻人员及时经过把他救下。
    刘天扬拎着菜远远跟在张成身后,脑袋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又很好奇张成到底离开基地做什么去了。
    路过的人正聊着天,声音也飘到刘天扬的耳畔。
    “现在食物比以前多了,不用到外面拼命也能混一口饭!
    吃,那些异能者还吆五喝六的,真是看不惯他们。”
    “嘘,小声点!被人听见你找揍呢?”
    “有什么可嘘的,你不知道外面有传言说这种变异是不对的吗,是病,得治!”
    “这要是病,那要是能传染给我就好了。”
    “等其他人的病好了,你就不用盼着染病了!”
    这嘀嘀咕咕的声音没有在刘天扬这个普通人面前遮掩,叫他忍不住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另外两个普通人,察觉到刘天扬审视的目光,侧目看过来,见是这个拼哥拼爹的懒货,立刻斜了他一眼。
    “哎,”刘天扬本来想理论两句,可对方抬起手比了比拳头,他就虚了,将未出口的抱怨吞了回去,怕真的被揍,赶紧快走两步。
    等确定对方无法听见自己的吐槽以后,刘天扬才开口自语道:“什么病不病的,这要真的是病,我爸的病可不能没有。”
    他还指着啃他爸的老呢。
    不过刘天扬并不是第一次听见类似言论了,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这类言论在基地内有一定的流传度。即便刘天扬已经很久没有离开1号基地,但也知道这样的言论不可能只在1号基地凭空出现。
    甩甩脑袋,刘天扬再次望向张成的背影。发现对方正在前面和人讲话,离得远,刘天扬能听见的也就几句。
    包括“要出去一趟,有些要紧事。”
    “不去不行啊。”等零星飘散在夏日的风里吹到了刘天扬的耳边,让他在捕捉到关键词后抓心挠肝的。
    恰好此时看见刘建华在巷子口出现,“天扬啊。”
    刘天扬一股脑将手里的菜交给他,“爸你先把菜拿回去把饭做好,我还想出去转转。”
    “哎!”刘建华还想说什么,刘天扬已经转身跑了。
    一直跟着张成离开基地,张成的脚步很快,刘天扬既要保持不跟丢的状态,又要不被发现,不得不时不时小跑一段。好在张成偶尔会停几秒看看路再继续,这才没叫刘天扬跟丢了。
    不过在几分钟后,张成还是消失在了刘天扬的视野中。
    刘天扬看看天色,又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位置,这里除了有一片小树林外人迹罕至,也没有其他遮蔽物,难道张成就是进了这片林子?
    刘天扬正在探头探脑,张成的声音却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喂。”
    刘天扬被吓一跳,迅速回头,对上张成早有预料一般的目光,脸色有些窘迫,打哈哈道:“那个,挺巧啊。”
    “巧吗?”张成反问,他显然知道刘天扬跟着自己的事情。
    “我就是好奇……”刘天扬忍不住说了真话,“就跟来看看,你是不是来打猎的啊,其实可以理解。”
    当过丧尸,有一些特殊的饮食习惯都是正常的。
    后半句话刘天扬没有说出口,但张成好像听懂了。
    远处有一只落单的丧尸走来,从外貌上已经无法判断它的性别,不过等级很低,即便是刘天扬也可以对付。刘天扬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握住,准备等丧尸到自己面前以后立刻就砸下去。却没想到丧尸朝着张成走去,越走越近,眼!
    看着已经到了攻击范围,张成却依旧一动不动。
    刘天扬急道:“喂,丧尸啊!”
    他本想冲上去打丧尸,可第六感又让他止步不前,张成的表情太奇怪了,好像它们依旧是同类似的。这种从容,让刘天扬想起了张成身处丧尸堆里的样子。
    而后刘天扬的感觉竟被验证,那只丧尸不仅没有攻击张成,甚至似乎能够和张成沟通。
    当丧尸和张成一齐望向刘天扬的时候,他立刻感觉到了后背一麻。之所以敢跟着张成出来,无非是刘天扬觉得就算有什么事,张成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现在2对1,他就没有这种自信了。
    刘天扬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你看这,我爸等我回家吃饭呢,我就先走了哈。”
    他说完转身就跑,然而耳边的呼呼风声中,身后的张成速度比刘天扬更快,一下就把刘天扬扑倒在了树林边缘,力大无穷,一把掐住了刘天扬的脖子,冷冷地盯着刘天扬。
    因为无法呼吸,刘天扬的脸色逐渐涨红了,又听见张成缓缓说:“你盯着我这么久,发现什么了吗?”
    刘天扬艰难摇头,拼命想要挣扎却因为力量悬殊而无果。
    张成似乎发了一点善心,又或者纯粹是想延长折磨猎物的时间,问他:“想知道吗?”
    刘天扬先是艰难点头,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现在是丧尸,还是,人?”
    张成想了想说:“都不算,我是更优于这二者的品种,丧尸只不过劣质版的我,而人,现在是我的猎物罢了。”
    他的眼中闪着热切的光,和刘天扬曾经见过的总基地中的屠夫一样,那是自恃更高的得意。
    刘天扬无法顺畅呼吸,脸颊已经红到极点,渐渐快要失去意识,他的双足在地上乱蹬,手里努力扬起一块石头,却没有砸向张成而是扔进了树林里。
    石块在地上蹦跶几下,安静蛰伏在了草丛里。
    有一群飞鸟忽然从林中飞出,朝着远方离开。
    张成没有在意刘天扬临死之前的小小挣扎,他也不想将刘天扬掐死再吃。此时见刘天扬的挣扎力度已经几近于无,他便低下头去,打算用尖锐的牙齿了结刘天扬的性命。
    然而在血浆崩裂前一秒,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刘天扬的脑袋旁。张成抬起已经出现血色的眸子看去,有限的视野里出现的是一双尖锐硕大的爪子。
    张成将脑袋彻底抬起,这才看清了出现的生物是什么,竟然是一只有猛禽那么大的普通外形的母鸡,母鸡正侧脸看着他,好像在审视他的下一个举动,目光十足呆傻。
    在他这一愣神的间隙里,刘天扬努力吸了两口气,挣扎着扭身朝着母鸡爬,一边爬还一边哑声道:“救救我,我是江乐弟弟啊,看在江乐的份上,救我……”
    张成难以理解地看着刘天扬开始和一只母鸡对话,到现在还用他那个已经死了且关系不怎么样的哥哥当筹码,简直是精神失常,在张成看来这只呆瓜一样的母鸡唯一的作用就是被他带回基地里塞牙缝。
    他死过一次,中间有一段时间不在基地,没有经历过农场用飞禽走兽运输种!
    苗的阶段,所以并不知道这只母鸡的确是农场的。
    而刘天扬之前揣着江乐弟弟的身份,偶尔还尝试和这只母鸡套近乎,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而已。后面向平的人代替了运输种苗的母鸡,这只母鸡也没有离开,而是在这片距离1号基地不远的小树林里生活了下来。
    张成随手拨弄了下,将这只站得太近的母鸡拨弄到一边,而后一把抓回爬出去半个身位的刘天扬,不再拖延,准备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可是唇齿间还没来得及尝到最美味的人类血肉的滋味,张成先感受到了后脑勺传来的巨大麻木感。他虽然恢复了人的形态和记忆,可是感官上依旧像丧尸一般,如果不是过于突出的伤害,他是不会有感觉的。
    张成无法自控地仰头往后倒去,在意识逐渐抽离之际,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有一个硕大的空洞,几乎没了半个脑袋。而眼前的那只母鸡,正随口吐出口中啄下的人类头盖骨,眼神带着死神般的冷峻。
    刘天扬手脚并用爬到母鸡身后,看着张成的尸体半天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和母鸡说:“谢,谢谢啊,那个,江乐现在还活着吗?”
    母鸡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回到了树林里,在某棵树上毫无存在感地继续安静窝下,不言不语地将周围发生的一切全都收入眼底。
    需要记录下来的事情会在农场后台出现,对于救了刘天扬一命的事情,老母鸡判断过后觉得不需要特别记录,反正无论是刘天扬还是李天扬,有丧尸杀人它就会出手,这是老母鸡身上的底层代码。
    不过刘天扬后面这句提问,老母鸡在思索后还是记录了下来,稍后就传输到了后台。
    与此同时与老母鸡差不多的,暂时停驻在农场外的牲畜家禽们也将一天之中有用的信息传了回来。
    江乐正处于升级的后半程末尾,并没有完全苏醒,但意识和农场共通,还是查收到了一些信息,他的思维在刘天扬的这句话上停留了0.1秒,确定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后很快略过。
    从各个基地当前的情况看,向平的净化流程还没开始,但也快了。
    江乐抛弃掉这些繁杂的信息,继续将意识扎入深海之中,希望自己的升级进程加快,再加快一些。
    ——
    与此同时的和平农场中。
    “快点,最后一车了!装完就回家去了。”两个异能者站在一辆推车后面,招呼着同伴加快动作。
    对于周围跑来跑去的孩子,他们并没多在意。
    农场里是有一些小孩的,常来常往的异能者早都眼熟了。
    菜蔬种苗装齐整后,推车在异能者的全速推动下,很快进入地下通道,朝着总基地狂奔而去。
    通道里的异能气息混杂,在高速下更是瞬息变幻,如果不停下来仔细感受很难体会到其中的细微差别。
    二三级的异能等级混杂其中更是完全被高等异能掩盖住。
    文涛小心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鸭笼角落,心中默默祈祷着。离开农场让他恐惧,可是大樟树才承载了他心中最本源的寄托与依恋,在了解它现在身处何地以!
    后,文涛实在忍不住冲动。
    向平是残害他们一村人的凶手,他不相信老樟树是真心要当向平的帮凶的。
    同时文涛在这段时间里面一直隐约感受到了大樟树的召唤,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克服恐惧,偷偷钻进了这辆前往总基地的车。
    在鸭笼里颠簸了几个钟头,文涛沉沉睡去,一直到熟悉的颠簸消失,文涛才再次睁开眼。
    周遭的环境与气息已经改变,从鸭笼的缝隙中他可以看见好几双腿站在外面,就要弯腰来将鸭笼取出去。
    怎么办,这样一定会被马上发现的!文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先去拆后面那一辆吧,那边的东西不经压。”
    “对,先去处理那个。”
    他们脚步稍稍走远,文涛立刻打开鸭笼从里面偷偷钻了出来,顺着脑海里那熟悉的指引猫着腰从数辆车后躲过,一路来到了总基地内最低矮的那栋建筑外。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文涛的脑海里莫名却像是有一幅此地完整的地图。这个感觉他很熟悉,是大樟树的指引。文涛的不安和恐惧消散很多,心中全是要和大樟树再度相逢的喜悦。
    门前有守卫站着,看见文涛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可是文涛并不害怕。守卫的表情也没有维持超过一秒,很快脸色就被呆滞取代,他掏出自己的工作卡将门刷开,让文涛走了进去。
    文涛像个小老鼠一般钻进了楼栋中。
    而在大门关上的瞬间,总基地大门处的守卫忽然挺直身体,十分敬畏地朝着外面低头。
    向平与妻女一道站在巨型化的黑蛇身上,黑蛇缓缓游入了基地当中。
    已经在东舫基地待了有一段时间的向平突然回来了,文涛只觉得脑海中的感应空了一瞬,却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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