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6 第 36 章

    “咔嚓——”
    病房门刚合上,泽菲就忍不住抬起手,一把将所有治疗设备拔掉。顷刻间,病房里响起警报声,各种机器的红光闪烁,将一片透着冷的白色空间照得诡异至极。
    泽菲仰靠在病房上,胸腹起伏,苍白的脸上有着薄红。他掀起被子,松松垮垮解开扣子的病号服随动作飘荡,肌□□壑的阴影里与两只手臂都有强行拆除仪器导致的血点与青紫。
    室内的警报声不停。
    泽菲神情阴冷,置若罔闻,一路走到盥洗室。水流被打开,冰凉的水打在泛着柔光的盥洗盆上,他像是嫌脏一样,反复揉搓清洁手,不多时,那双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手就染了血色。
    他一仰头,便能望见自己有些凌乱的灰白发丝,还有脖颈伤口的纱布上渗出的红。一时间,他恨不得将方才作乱的人亲手掐死,冰灰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如果说原本泽菲对林之颜的印象不过是仗着小聪明和姿色左右逢源,又靠着油嘴滑舌四处留情的下等人。那现在泽菲对林之颜的印象则多了一条:放浪形骸。
    她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她怎么敢两次把自己牵扯进她那下贱的情事当中?
    泽菲的指节攥紧台盆的一角,情绪搅得只剩羞恼与耻辱,洗手这动作便也显不出来他对她嫌弃的决心了。于是他换下衣服,走入浴室,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将自己从头到尾都清洗一边。
    再次走出浴室,他觉得她身上那些味道,她粗鲁的吃相导致迸溅出的果汁,以及她拨乱的他的发丝……一切的一切都被水流带走。如今,他又是冷静、精明、永远不被情绪牵着走的聪明人了。
    医护人员已等候许久,见他出来,便连忙重新给他检查身体各项数值,帮他重新佩戴那些复杂的仪器。泽菲坐在床边,接通了终端。
    “泽菲先生,从十六区调回的档案中显示,林之颜出生时就被遗弃,父母不详。她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的身体检查中,从基因序列到各项数值没有任何超过常人的地方。”
    终端里的话音一板一眼地报告着调查结果,“非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高中三年级到四年级那一年,她的胃中多了一小部分阴影。不过这一点应该和她遭遇过火灾有关,也就是少量烟尘进入胃部后产生的小型结石。”
    结石?
    难怪这么消瘦。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连泽菲自己都没察觉到,道:“所以,她对他的影响并非倚靠基因或生理方面的驱动?”
    “可以这么说。”那头的话音顿了下,道:“实际上,通过模拟实验,她和李斯珩先生结合诞下的子嗣也仍会携带污染。”
    “不用考虑这些。”泽菲语气带了些不耐。目前来看,她甚至不愿意和李斯珩保持长久的关系,更别说结合了。他沉默了几秒,又道:“子链的事如何了?”
    “很顺利,比警署那边的技术组更快得到了初步成果。”那头的话音含了小小的得意,“即便当年的那些资料销毁得差不多了,但我们拥有的原始资料仍然不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诺索伊家族的医疗事业落败后,于新旧纪元的战争中也曾试图从医疗科技转向战争科技,率先发现了某些元素与部分金属进行深度融合再切割后,能拥有类似通讯信号的子母感应磁场。这项技术可以绕开无线信号的通讯侦查,尤为适合战争通讯。
    但很可惜的是,这项研究成果还未发布,就被时任政府发觉并逼迫移交研究。最终,诺索伊赶在官方收缴前将实验数据销毁了大部分,少部分资料以及唯一一组基于“子链技术”而打造的物品却还是被带走了。
    很幽默的是,后来直到战争结束,官方也没有透露过子链技术的进展。也不知道他们根本没研究,还是技术达不到。
    “我们需要按照原计划继续联系江弋吗?”
    终端里的人问。
    子链技术是过时的老东西了,泽菲前阵子得知江弋对这项目有兴趣,便想着做个顺水人情。但很显然,现在完全没必要。
    泽菲冷笑了声,道:“不用了,环星帝国的军政子弟哪个不把自己当皇帝,示好倒还要跪下来求。”
    他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先关注路维西对这项技术的态度动向。如果他感兴趣,代我联络陆燧原,用李斯珩即将赴第四区求学,我希望和他聊聊四区的理由约见。如路维西无明确意向,向他释放江弋对此感兴趣的信息。”
    治疗设备已被重新固定好,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终端那头的下属又将这阵子的几个项目汇报了一遍,约莫二十分钟后,电话终于挂断。
    整个病房里一片安静,显得有些空荡。太阳慢慢攀升,阳光灿灿地映入窗内,白色的纱帘将爬山虎的叶子映得肥绿多汁。
    泽菲咳嗽几声,脖颈的伤口都跟着痛,他躺到床上,四肢发冷。他刚要躺下,偏偏终端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母亲的。
    他深呼一口气,接通电话。
    大索伦特的声音带着温柔,道:“孩子,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泽菲道:“预计明天就能摘下设施正常行动了。”
    “那就好。”大索伦特笑笑,又道:“斯珩的情况呢?”
    泽菲闻言,调出床边的控制台。按了几下按钮,很快,墙壁闪烁几下亮了巨大的投影。画面中,整栋建筑的实时监控画面全部浮现。
    他调出李斯珩的病房监控放大,很快,便望见病房内,李斯珩坐在床边。他颀长的腿微微岔开,一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镜头,站在他身前,手被李斯珩握着。
    随处可见的爱侣的调情姿势。
    泽菲没忍住冷笑一声,道:“医生今早说病情趋于稳定,我刚刚也观察了下,神情举止都正常。”正常得恨不得将四肢都包裹在面前这女人身上。
    “那就好,昨晚他的状况真吓人。”大索伦特叹气,所有的关心到此结束,只剩一个问题,“那你和林之颜聊得如何?她的要求你满足了吗?”
    泽菲闻言,下意识望了眼监控。
    李斯珩的腿合拢,手臂穿过她的腰部,紧紧拥着林之颜。但他的动作太用力,以至于林之颜肩膀耸动着,努力要挣脱。
    李斯珩不愿松开,林之颜便耍赖了似的,一用力将他压倒在床上。下一秒,她抓住床单,往床上爬。他愣了下,那张漂亮的面容被阳光镀上些金,笑起来,一翻身便用胸膛贴住在床上阴暗爬行的林之颜。
    监控的声音关着。
    但不用听,也知道他们此时说的话会是什么,无非是恋爱中的男女会有的无聊对话。你怎么这样,我就这样,你讨厌,你才是,唉你真黏人,那你想让别人黏……毫无意义的废话被翻来覆去讲,然后引起聒噪的笑声。
    泽菲凝视着李斯珩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眼神越来越沉,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长这么一张脸,为什么又偏偏要用这样的脸做出这样愚蠢轻浮的表情去和这样一个女人调情?
    他的胃部不断涌起酸水,昨夜近乎耻辱的场景又重现。他不确定自己在因李斯珩的脸混淆了自己的思维而恼怒,还是因为林之颜知晓自己昨晚一切隐秘的丑态而恼怒。
    “泽菲?”
    大索伦特的声音响起。
    “失血让我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抱歉。”泽菲顷刻回神,回答道:“她要求一百万的报酬,我承诺可以给更多,但她并不同意和李斯珩保持更久的亲密往来。所以,我按照要求汇了款,同时打算另找机会再谈判。”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分开她和斯珩。”
    大索伦特道。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无法再回头。”泽菲沉吟几秒,道:“也许可以温水煮青蛙,让她这学期先探望李斯珩几次,等她习惯了,再聊让她和李斯珩保持联系的事或许也简单些。”
    “你做事总是很稳妥,唯一的问题是锋芒太过,寸步不让。有时候,退一步,损失些东西,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大索伦特又道:“她和斯珩的关系亲密,一百万的报酬敢要敢收,说明她并非是不懂变通自视清高的人。”
    泽菲顿了顿,道:“您的意思是?”
    她缓缓道:“抽空和她再聊聊吧,如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就满足她。斯珩日后注定从政入阁,他不能出任何问题,不然怎么为索伦特扫清障碍?”
    ……满足她?
    泽菲一时间感到荒谬,脑内的神经绷紧,被克制住的情绪喷薄而出,话音冷了些,“母亲,你恐怕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
    索伦特疑惑起来,“她的要求多了不得?”
    泽菲脖颈抽动了下,伤口被牵扯,微微的汗水从薄红的脸上溢出。他没忍住望了眼画面,画面中,李斯珩从背后抱着林之颜,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吻她。
    他冷笑了声,道:“她说,让她和李斯珩一直保持联系是让她……当鸡做鸭,如果要想让她同意,就让我也给她当地下情人陪她睡。”
    说完这一整句话,泽菲胸腔与脑子里的火已经灭了,愤怒散去,只剩一阵阵羞恼。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望见投影的画面,也只觉得下作而恶心。
    “她真的这么说?”大索伦特问完,都没等泽菲回答,先从喉咙里溢出点笑声,“你被牵着鼻子走了。”
    泽菲话音尖锐起来,带着些讥诮,“怎么,难道真要我脱下衣服陪她睡吗?”
    他说完,扫了眼投影,抬起手准备关掉着碍眼的监控。
    偏偏,下手的一瞬,他余光瞥见什么,脊背骤然直起。
    这一瞬间,泽菲死死地凝视着投影当中的情景。
    李斯珩在背后抱着林之颜,侧着头看她,一只手却抬起悬在她面前。林之颜表情呆滞,凝望着他的手,以及——李斯珩手里那根纤长的灰白色发丝。
    ——那是他的发丝。
    泽菲莫名慌乱一瞬,揿按钮的动作失了准度。
    顷刻间,林之颜的声音响起:“天哪,他算计我!”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终端里,大索伦特的声音几乎与林之颜的话音同时响起。
    泽菲先被突然放出的声音惊住,又刹那间因她这话生了些恼怒,最后更因耳边母亲的声音而生出几分荒谬来。
    “刚刚是什么声音?”
    大索伦特问。
    泽菲头疼得厉害,他操作控制台,拿起监听耳机,冰灰色的眼睛沉沉地凝视着监控中的两人。他仰着头,唇弯了弯,语气温和,“没什么,误触了电视开关。”
    现在,他很想知道,这位主角要怎么把这出戏演下去。
    监听耳机里,李斯珩很轻易问出了蠢得发笑的问题。
    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意思翻译成更简单的话就是:你只要敢说,我就敢信。
    林之颜很轻易地接收到信号,她反复深呼吸,连李斯珩捏着的那根发丝都被她的气息吹起。一时间,她又想再吹两下,把它吹走当做无事发生。
    她心情有些烦躁。
    刚刚她已经把他哄得差不多了,至少让他确信他在她心里是特别的。现在,这一根发丝,还是泽菲的发丝,就把一切毁了。
    林之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略带忧伤,道:“他,刚刚和我谈过条件。”
    李斯珩眉头动了动,却一把抓住林之颜的手,起身带着她往外走。他灰黑色的眼睛很沉,手攥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了什么都没关系,我亲自和他聊。”
    林之颜愣住,立刻一把抓住李斯珩的胳膊。
    救救救命!难道昨晚差点单杀泽菲让他彻底毫无畏惧了?!
    怎么这就要贴脸对线啊!
    林之颜将自己斜斜钉在地板上,李斯珩则站似一棵松,一时间他们之间形成了对峙的锐角。李斯珩转头望着她,蹙眉,眼睛里闪烁着点碎光。
    他声音很轻,“你不愿意?还是,你在骗我?”
    林之颜清了清嗓子,苦大仇深而又不可思议,“那你呢?你想让我再被羞辱一次,还是,你想让泽菲当着你的面装作无事发生,你就觉得一切无事发生了?”
    李斯珩唇动了动,他道:“他和你谈了什么条件?”
    “他……希望我……”林之颜仰着头,和李斯珩的姿势从锐角化作了平行线。她叹了口气,从背后保住李斯珩,脸埋在他背后,声音闷闷地道:“他希望我能和你彻底分开。”
    李斯珩握住她的手,指节纠缠她的手指,感受着背后的温度。他道:“比起分开,他或许更希望利用你来控制我,尤其是昨晚过后。”
    林之颜:“……”
    啊这,咋这样戳穿她!
    李斯珩收紧力道,将她从背后拉扯到身前,凑到她面前,亲吻她的脸。他的话音含含糊糊,热气蒸得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催什么催,大脑已经在出餐了!
    林之颜心里有点气,偏过头,李斯珩便从她耳朵吻到脸颊。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抬起手推李斯珩的脸,却被他舔了下手指,激得她差点打人。她努力克制情绪,道:“分开的意思是,你需要时,我就出现。你不需要我时,就离开。”
    李斯珩表情微怔,唇动了动。
    “但我拒绝了。”林之颜笑了下,转头看他,黑黢黢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因为我认为,我和你的关系,不能被放到谈判桌上。”
    她说完,像是开玩笑似的,道:“虽然拒绝了一大堆好处,但是看着泽菲生气,还是挺有意思的。他气得骂我下等人,并说,就算你能一直需要我,但迟早我们也会分开,因为你的性格他很清楚之类的话。”
    李斯珩抬起手,咬唇,急切地去和她讨巧,将漂亮的脸挤到她眼前。随后,把她一把抱起,旋了个圈儿把她抱到飘窗上,“泽菲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这样的坏种,总是挑拨离间,总是搬弄是非,总是想要所有人都按照他的设想走。”
    林之颜被摆在飘窗上,两条悬空,还有点懵。但李斯珩便已靠近,手指滑到她的腰腹上,扣子和拉链被他解开。
    他的眼睛却还专注凝她,湿漉漉的,眼尾有着红,道:“我只是很不安,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但我们怎么样,和泽菲这个贱种没有关系,他恨不得我永远是傀儡,永远被他压一头。他嫉妒我拥有爱,而他只拥有无聊的财富名誉,他也嫉妒我才是真正的,政治权力的所有者……”
    李斯珩说话又急又快,还很轻,并且还在话中翘起唇亲她,“他是故意把发丝放你身上的,他以为我和他一样总嫉妒别人,总胡思乱想。但我才不会。”
    林之颜抬手梳理他的发丝,指尖划过他脸颊,“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不要再聊泽菲,我不喜欢他。”
    李斯珩便激动地浑身轻轻颤抖,脸上满是绯红,眼睛迎着她的手指。他的手从她轻轻摩挲她的腰腹,又如同失明的珊瑚一般毫无章法地蠕动,声音很轻,“真的?可昨天,你还在我面前只和泽菲说话,还说他好看。”
    他很执着,又有点委屈,像是终于逮住了机会刻薄泽菲,“他昨天浑身是血的时候,狼狈得像屠宰场的猪,又臭又脏。”
    林之颜:“……”
    那倒也不至于。
    但林之颜知道,必须顺毛摸,仰着头,笑道:“你最好看,最漂亮,最灼眼。但昨晚,我不那样说,就没有办法唤醒你了。”
    “真的?”李斯珩脸上有着微醺的红,沉迷在她的话当中,眼睛里满是水泽,“那你说,我哪里比他好?”
    “他五官太深邃,头发眼睛都又灰又白,看着一点生命感都没有,像石膏雕塑。”林之颜抚摸李斯珩的脸颊,手指划过他的眉眼,微笑道:“你的眼睛狭长一些,眉毛细一些,嗯,唇更润一些,更东方人。”
    林之颜察觉到涌动的畅快,仰着下颌,顿了几秒,才道:“我们都有东方血统,他没有。”
    她说完,却察觉李斯珩浑身僵硬起来。
    林之颜望过去,李斯珩垂着头,有着一种失落失望失神,泪水一颗颗滚落。她心中迷惑,却又被他一把抱住,吻带着像撒娇又像慌张的口吻袭击她的脸颊,“你更喜欢东方血统吗?可是我没有,我不是,但我长得很像,你是喜欢血统还是特征?难道你只是因为血统,才觉得我更好吗?”
    林之颜:“……”
    服了,哄人还给哄出事了。
    她的xp是管它东西南北中,长得好看就行。
    林之颜揩去他的泪水,“怎么了?你父亲我没记错是东方人吧?难道你觉得混血不算?”
    李斯珩抿了下唇,很轻易倾吐出惊天的秘密,“我不是他的孩子。”
    林之颜:“……?”
    等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道:“我母亲因为基因遭受污染,身体机能有些异常,所以无法怀孕。最后,她用自己的卵细胞和泽菲母亲的卵细胞结合,生育了我。”
    林之颜一脸茫然,“但你长得——”
    “对外貌基因修改。”李斯珩唇抿着,道:“但因为我的基因本来就有些问题,结果黑发黑眸变成了不伦不类的灰黑。”
    他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话音很轻,“你会讨厌吗?”
    “不会。”林之颜笑笑,“就算灰黑色,也比灰白那种毫无生机的颜色好。”
    李斯珩很喜欢这种拉踩言论,顷刻笑起来,吻她的脸。林之颜正要回吻,却骤然意识到不对,道:“等下,双卵可以孕育出男性吗?”
    按理说,染色体不是只有XX吗?
    林之颜说完,却望见李斯珩笑了起来。他的笑很明媚,眼睛里有着怪异的光芒,像是准备酝酿一出恶作剧,也像是对她的疑惑期待已久。
    李斯珩缓慢凑近她耳边,道:“我的母亲,是畸形的双性。原本她可以成为完整的男人,但她宁愿选择当残缺的女人,只为了能成为合格的傀儡。但她就算当残缺的女人,基因却还是影响了卵子的染色体构成,最后遗传到了我身上。”
    林之颜浑身僵硬,冷汗从额头沁出。
    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诺索伊家族有多么恐怖。
    但此刻,更恐怖的事在一瞬间将她的喉咙扼住。
    李斯珩的舌尖沿着她的耳廓轻轻舔舐,声音像蜜糖一般涌入。
    他轻轻道:“你知道吗?虽然我的身体看着很正常,但如果在我体内放置人造子宫,我的基因会让它发育完全,同时生长出一系列相关的器官……所以,如果你想,我也能为你孕育一个孩子。”
    林之颜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语。
    李斯珩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吻她。
    林之颜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李斯珩真跑去做改造,然后自己被迫踏入背房贷养孩子中年被公司优化最后开网约车又遭遇车祸的人生路径。于是她抬起腿,抵住李斯珩的腹部,道:“你离我太近了。”
    李斯珩脸色更红,呼吸紊乱片刻。随后,他一把勾住她的腰部,转身,把她抱到床上。他道:“我比泽菲更有用更讨你喜欢也更好看,对吗?”
    不,你比他更可怕。
    林之颜想着,却只勾住他的脖颈,吻他的唇,“当然。”
    李斯珩眼睛弯弯,视线却抬起,望向角落里的悬浮探头。而在另一间病房里,泽菲轻易望见投影里,李斯珩那张含着情/欲的脸,以及满是挑衅与志得意满的视线。
    泽菲灰白的睫毛垂落,薄唇紧抿,胸膛起伏。他听见耳边,一侧是大索伦特与他商谈的公事,另一侧是李斯珩与林之颜接吻的喘息与细密的水声。
    下作而又放浪。
    他近乎作呕。
    泽菲喉咙里满是酸水,但一瞬间,却又近乎嘲讽的想:从小到大只会嫉妒他的贱种,也只能从林之颜这样的女人身上寻求自己能胜过他的优越感了。
    可怜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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