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 第 34 章

    李斯珩答应得很郑重,漂亮的脸拧作一团,非常恳切地思索着。可没几秒,他就耍赖一般,抱住她的肩膀,用鼻尖蹭她的脸。
    他道:“我想不起来。”
    林之颜躲了躲,他便显得有点委屈。
    她垂眸,道:“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李斯珩缓慢地睁大眼,仰着头四处看,又把下颌放回她肩膀上。他的眉蹙着,话音很轻,“这是关我的地方,可是,好像不一样。”
    他的唇抿紧,瞳仁轻颤。
    林之颜正要说话,却察觉泽菲像是动了动。她低下头,道:“你醒了吗?”
    泽菲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眉眼紧皱。
    是昏迷了,但还有一些意识?
    林之颜有些怀疑,但下一秒,这怀疑被证实。
    因为她看见泽菲表情痛苦,头轻轻颤动了下,却是贴近她怀里的动作。
    如果清醒了,他大概是不会这样的。
    林之颜想着,可肩膀却传来很轻的痛。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却望见李斯珩眼睛粉红得像熟到糜烂的草莓,汁液渗到肌肤下。他高挑的身躯佝偻着,张着嘴,正在咬她肩膀。
    力道并不清,但表情满是控诉。
    林之颜的手从泽菲的发丝中抽出,拍李斯珩的脑袋,“耍赖。”
    李斯珩被拍得眼睛圆圆,表情有点做作地扮乖,道:“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他说完,又抓住她的手腕,认真道:“现在我算长大了吗?”
    林之颜摇摇头,“不算。”
    李斯珩失望地垂下眼,道:“好吧。”
    林之颜也很失望,叹气,“你要是想不起来就——”
    “想得起来的!”李斯珩捧着她的手,虔诚地贴在脸上,急切道:“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现在就在想了!”
    他说着,眼睛歪斜到她头上,薄而红的唇翘起,贴了贴她的手。
    李斯珩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她,亲近她,还有……还有什么?他脑子有点混乱,唇却张开,急促地呼吸,全身都发着微汗。
    他又看林之颜,但却看见她挑高的眉毛。
    李斯珩咬着唇,垂下脑袋,发丝垂在染血的脸上。
    林之颜道:“不——”
    “嗯——”
    很轻的闷哼打断她的话音。
    林之颜怔住,低头看,发觉泽菲的五官拧在一起,薄唇微张。那一声闷哼,就是从他喉咙溢出的,她再看针管,才发现已经该推针剂了。
    不好意思哈,调情忘了你快死了。
    林之颜没有多少道歉之情地把手从李斯珩的禁锢中抽出,俯下身,几缕发丝垂落在泽菲脸上,她感觉到他应该很不舒服,胸腹的起伏重了些。
    她按住针管,缓慢推进一格。
    “他为什么要打针?”
    李斯珩也俯下身。
    林之颜一抬眼,便看见李斯珩凑在她面前的脸,他脸上、脖颈上、胸襟都染了大片大片的红。灰黑的发丝也被干掉的血黏成好几捋,唇比血更红。
    他一身血腥气,有着残暴的美,表情疑惑。
    他们的鼻尖几乎又要碰上了。
    林之颜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道:“你上几年级?”
    “高一。”李斯珩顿了几秒,道:“我长大了。”
    林之颜道:“所以,你记得你捅伤了泽菲,对吧?”
    李斯珩眼睛睁大,几秒后,移开视线。
    他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之颜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并不介意。
    她的手又下意识撩拨起泽菲的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道:“现在的你至少可以沟通,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也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怎么样?”
    “……这是秘密。”李斯珩眉眼冰冷,望她一眼,“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林之颜唇弯弯,她侧过脸。
    李斯珩眼里有了一丝丝光彩,他喉结吞咽几下,凑近她的脸,亲了下。随后,便呼吸急促地移开脸,好几秒才道:“我的基因序列有些问题,很小的时候一直在实验室里接受治疗,偶尔会记忆错乱思维倒退。”
    他说完,又急急补充道:“但一般持续时间只有一两分钟,甚至是一瞬解离,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
    李斯珩说完,又盯着她的唇,牙齿也咬住自己的嘴。
    林之颜感受得到他的暗示,却只是笑,手指从泽菲的发丝一路抚摸他的额头。她百无聊赖地画着圈,道:“不可以。等你大学了,才算长大。”
    李斯珩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却又看她的手,道:“我来帮你。”
    他道:“我那时在发病,现在不会这样了。”
    “虽然你正在慢慢恢复,看起来也正常了,但是——”林之颜抬手拍开李斯珩,一本正经道:“但不可以。”
    她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必须要送佛送到西,才能彰显她的一番操劳去领赏!不然现在,她完全可以直接叫人进来接手了!
    但李斯珩显然有其他理解,他死死地凝着泽菲,并不说话。
    针管再次震动。
    又要继续推试剂了。
    林之颜俯身,按住针管,但这一次,泽菲似乎有了明显的好转。他眼睛紧闭,喉咙里有着轻微的声响,僵硬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松弛了些,不自觉想要更贴近她的怀里。
    失血会让人发冷。
    她并不惊讶,只是低头推针。
    但偏偏,李斯珩冷不丁地道:“你骗我。”
    林之颜差点推过头,一身冷汗。
    哥俩在拍与索伦特一家同行是吧?
    不得到她这个观众的注意力就不行?!
    李斯珩眼里有着伤心,眉眼凝着,手扶着头,声音有些沙哑,道:“你个骗子,你为什么不理我?”
    哇,岁月真是如白驹过隙。
    这么快就几年过去了。
    林之颜感慨。
    李斯珩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坐在地上,挨挤着她,手臂紧紧搂住她。他的唇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着,满是怨恨,可怨恨中也不忘亲她的耳朵、下颌,黏得像八爪鱼。
    “他为什么没有死?”
    “他为什么非要在你怀里?”
    “他一直都在针对我,欺负我,抢我的东西,连你也要…………”
    李斯珩的话音尽是阴毒的诅咒,却只在她耳边,用着像扇耳边风似的哀怨语气诉说。林之颜一个头两个大,好在药剂已经到了最后一格,她顺利推下去。
    【注射结束,预计三分钟内身体机能恢复正常水平,请及时送医深度治理】
    针管上的字一行行浮现消失。
    林之颜长长叹了口气,李斯珩也望见了,终于无所顾忌,直接吻住她的唇。她推他肩膀,他便可怜地吻她唇角,道:“长大了就可以亲。”
    “你长大了还要亲?”
    “要。”
    李斯珩说完,便伸出殷红的舌尖舔她的唇,脸上有了艳丽的光。林之颜被勾得心有点痒,回了吻,他便立刻将舌尖塞进她唇齿里,把自己的呼吸送过去又把她的呼吸吸进来,唇舌的交缠将两人的涎液混作一团,血腥的味道在此刻也蒸成了热雾。
    只要两三分钟就好。
    林之颜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她常常忘记,她是人。
    她的意思是,她也有色心。
    李斯珩唇上是她的水液,眼睛里蓄着钻石似的泪,不断展现他那张脸,又不断试探性地啄她的唇延长这个吻。于是,她屈服了,在他们身躯如同连理枝交缠时,她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深入了泽菲的发根。
    林之颜很习惯做各种小动作,上课时会转笔,做作业时空闲的手指就会插拔笔盖,两手端盘子时,眼珠就要替代手去骨碌碌转……甚至兼职荷官发牌时,指节也总要轻晃。
    她全不自知这一点,也从未被人提醒过这点。毕竟,唯一在乎别人是否有小动作的人是上课的老师,而她正好又是老师们都会偏爱的好学生。
    所以此刻,林之颜的指节下意识发力,与李斯珩交织的吻带来的血液贲张都宣泄在泽菲的发丝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泽菲的头发。
    也许泽菲会提醒她,但他此刻全无力气。
    泽菲浑身发冷,身体重得像沉入海中的尸体,意识却像被放走的气球。气球努力地向上飘逸,一根线连接着如沉尸,时而要下坠,时而又被拖着飞走。
    他躺在冰冷的自己的血泊当中,黏腻的腥味灌满了眼睛、鼻腔、喉咙、耳朵,他几乎在用身体汲取自己的血液。一滴滴冰冷的水珠击打在头颅正中央,摔做千万瓣,又流成千万细丝沿着血管脉络走边全身。
    气球终究拖不起一具沉尸,那尸体从高空中快速下坠,坠向燃得正旺的火焰中。偏偏这一瞬,一根蛛丝不偏不倚地缠住他的臂膀,身体在火舌上飘飘摇摇。
    灼热的温度慢慢升腾在身体中,那意识的气球又被打入了气,将他往上拉。即将溺毙在血水中的七窍里混入一丝氧气,那被隔绝在的世界透过那丝氧气传来信号,模模糊糊的轻柔的声音像是另种语言。
    “……别……倒流……”
    “……很疼……过来……”
    混沌的声音把他的一切搅成混杂在一起的藤蔓,可很快,一只指节纤长的手指穿入藤蔓之中。手指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撩拨,梳理,缠绕……在那些动作中,声音、记忆、意识、理智、感知都被梳顺归纳,于是它终于听清那手的主人的言语。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问。
    这句话像一种魔法,从她的指尖倾泻出一丝丝光芒,混入那卷曲的藤蔓中。可藤蔓团被理清了,也仍然是不会说话、没有脑子、缺乏感知的藤蔓团。
    不知道。
    泽菲或者藤蔓团想。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就不知道怎么讨我喜欢。”
    那声音里带着调笑,手指拨弄藤蔓的枝叶。
    ……为什么?
    藤蔓团不能明白,任由温热的指尖玩弄它。
    它用它的枝叶思考,思考谁是什么,它是什么,喜欢是什么。想着想着它自己又缠得乱七八糟。
    它着急,它窘迫,它把自己弄得更乱。
    可很快的,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它的,那会是谁呢?
    它找来找去,找到另一只藤蔓团。
    那是只和它一样杂乱的藤蔓团团,细嫩的枝叶缠绕着她另一只手。这一刻,它愕然发现,这里不只它一枝藤蔓,并且,她从头到尾都没在和它说话。
    藤蔓团,或者说,藤蔓团A感到一种愤怒。那种愤怒催促着它生长,原本杂乱的枝条迅速收缩,化作完整的粗壮整体。
    它气势汹汹,要向藤蔓B发起进攻。
    它想一路攀援过去,汲取对方的生命力,缠死对方的枝蔓,将对方吞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它就是这里唯一的藤蔓团,不是A或B。
    可很奇怪,它越努力扭动躯体,却越动不了。于是,它只能感觉那只手不断地与藤蔓团B不断牵连,缠绕,所有的话语也同甘霖似的对着它灌溉。
    它知道,那只手同样没有疏忽自己的枝叶,可它觉得不公平。原本,原本这里只有它一只藤蔓团,她如果有话,本应该对它说,她的另一只手也应该只抚摸它的枝叶!
    它的愤怒无以复加,争夺欲滋养它骤然茁壮。
    滋养越不够,越要长得遮天蔽日,歹毒地扩张。
    那些对话,那些话音全部砸落在它的耳边。
    它不解其意,可藤蔓内里的汁液却一点点产出毒素。她的手不断抚弄他的枝叶,却又骤然收回,把它该得到的分给另一团藤蔓,于是毒素越来越浓。
    在最后落在它的一处的柔软地方时,一切已经达到极点。欲望劈开它的枝干,染了毒的枝液终于将喷溅而出。
    泽菲骤然睁开眼。
    他睁开眼的一瞬,冰灰的眼睛便被灯光映得像是淡漠的水晶。他空茫地望见黑色的发丝轻轻摇晃,接着,又望见黑发的主人仰着头,下颌消瘦,苍白的脸有着绯色。
    他茫然地聚焦瞳孔,终于,在昏黄又黯淡的光芒里,在浓烈血腥味与湿润夜气的氛围中,他看见她在和另一个他接吻。她的手扶在那人的头上,可那温度也在自己头上,连牵扯的疼痛也是自己承受。
    他是我吗?
    如果是,为什么我是这个视角?
    他不是我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我如此真切地享受这疼痛?
    他是另一个我吗?
    如果是,为什么被吻的是他?
    他不是另一个我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相似?
    泽菲刚从生死线中苏醒,他无法思考,但本能被驱使。于是,他僵硬又努力地抬起头,眼睛上翻,望那只抓着他发丝的手。随后,他抬起手,将手指插入进去。
    看他。
    他在这里。
    泽菲恍惚地想。
    下一秒,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僵硬。
    紧接着,那该死的,抢夺她的吻的赝品被她推开。
    泽菲望见黑黢湿润的眼睛,以及一张清冷,又喊着些疑惑的脸。那张脸上,唇湿润极了,脸色绯红,眼睛也有着情欲的水泽。
    他张开唇,仰头。
    但最终,他闭上眼,再次昏迷过去。
    李斯珩还有些晕,眼角有着泪,与泽菲如出一辙却更古典更具东方风情的昳丽面容隐匿在昏暗的光下,不舍又饥渴地吞咽着他口腔里的她的涎水,舌尖连嘴角都扫过。
    他低头,“怎么了?”
    林之颜恍惚低头,望见另一张相似而美丽、深邃、如西方古典油画一般高贵的面容,也望着他那被血染红的白色发丝,和发丝里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她道:“泽菲刚刚醒了。”
    “他握着你的手干什么?”李斯珩蹙眉,嫌恶地看着泽菲,“贱种,分明是故意刺激我的,一边逼我转学,一边还让艾——”
    他迅速看了眼林之颜,没说下去。
    林之颜倒没注意他的话,还沉浸在绝望中,因为她发现有些习惯李斯珩这样恶毒阴暗了,甚至,察觉到他这样倒是漂亮灼眼得与泽菲不分伯仲了。
    不过,他可以这么漂亮,不可以真坏她的事。
    “看来你彻底清醒了。”林之颜深呼一口气,道:“走吧,有些人在外面等急了,今晚我想留点时间给自己睡觉。”
    李斯珩咬了下下唇,道:“我长大了。”
    林之颜:“……怎么还重复兑奖?”
    他道:“刚刚的吻是三年级的。”
    李斯珩的舌尖又掠过唇角,话音很轻,“现在是大学的。”
    他又道:“你还踢我了,很疼。”
    林之颜:“……”
    再漂亮也不能这么缠人啊!
    林之颜没理,李斯珩便委屈地起身。
    打开门的一瞬,安保与医护人员全部冲进来。
    林之颜擦了擦汗,心情愉悦起来。
    终于到了收菜的时候了,忙一天了。
    她想好条件了,要个一百万。
    五十万也行。
    二十万也凑合吧。
    不过有了一百万,她能不能直接躺平,不上学不找工作?
    林之颜深思。
    此刻已经是深夜,艾雯似乎被送回去了。
    李斯珩和泽菲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被医生带走了,好在索伦特姐妹很会做人,林之颜刚出门,就被佣人引到了一间豪华客房前。
    “由于今晚事情实在复杂,索伦特夫人也要处理很久,请您先稍作休息。”佣人笑了下,道:“您放心,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也根据您的课表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了。”
    林之颜闻言,很有些惊喜。
    她知道打过招呼的意思:算她出勤。
    明天正好也没有代课,完美。
    林之颜放下所有石头,洗漱一番,换上衣服。睡前,她将半根烟和半支酒拿出来解决掉,随后关灯进入睡眠。
    哼哼,一百万!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