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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02 章

    第102章
    古鞍子带的商队继续往西北走,宋湄则进入了雁城。
    金山寨的商铺关停了好几月,但里面的伙计仍在守着。看见她来,几人把事情的经过介绍得清清楚楚。
    关押周掌柜和李山的,是游离在雁城外一带有名的沙盗。
    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他们离北漠更近。
    账房忧心忡忡地说:“掌柜和大总管还在他们手里,咱们的人使了点银子,打听到人还活着。”
    三个月抓了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早就打听过金山寨的名号。正好周掌柜和李山撞上门去,人家顺势就抓了。
    和宋湄猜的差不多。
    她对账房说:“摆明了冲银子来的,准备吧。”
    只是沙盗没有道义,未免拿了钱还撕票。只送银子过去,并不能让人安心。
    宋湄想到了徐丹献,他就在雁城。
    这些年,金山寨和徐丹献结下了深厚的交情。她从刚出发的时候就联络了徐丹献,这个忙,他应该会帮。不过……
    大昭和北漠的矛盾愈发激烈,连带着军中事务繁忙,徐丹献未必有空。
    尽管如此,宋湄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徐丹献写了封信。
    事情出奇得顺序。
    徐丹献很快回信,让她静等十五日。十五日之后,李山和周掌柜被徐丹献亲自送了回来。
    当初宋湄准备的金银,也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徐丹献简短地说:“初时为保万无一失,所以接了寨主的金银。最后没用上,现在物归原主。”
    宋湄不解:“怎么会没用上?”
    来之前她是做好准备了的,她推测这群沙盗和北漠人可能有点关系。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钱解决,银货两讫。
    然而徐丹献告诉她:“沙盗已被剿灭了。”
    宋湄愣了愣,这么快?
    然而没等她问出口,徐丹献行色匆匆,立刻要走。
    看来军中事务果然是很忙的。
    宋湄犹豫片刻,叫住徐丹献:“徐将军,你帮了金山寨这么大的忙,可有金山寨需要回报的?”
    -
    三天后,宋湄穿着绫罗绸缎,带领一支商队,来到了质水关。
    质水关由北漠人把守,这么一支全是中原人的队伍出现在这里,尤其还带着几车货物,看起来十分惹眼。
    宋湄并不惊慌,四平八稳地坐在马车中,等着守关的将领来核验身份。
    不久后,车帘被掀开。
    一个瞪着牛铃大眼的北漠汉子瞅了她半晌,陡然一笑:“原来你就是金寨主。”
    宋湄随手递过去一袋金子:“我姓李,是李寨主。”
    她用的是李山的身份。
    汉子无比自然地接过去,塞到自己怀里:“嗨,都一样。我们都听说过你!将军也听说过你!”
    在过去的生意中,金山寨确实和北漠的人有过联系。但都是书信来往,从没见过真人。
    !
    就算见到了,宋湄也未必认识。
    有些北漠人异域特征太明显,乍一看,脸都长得一样,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宋湄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将军。
    只从善如流地再次递出一块金元宝,然后笑着问:“好久不见,你们将军可还好?代我向你们将军问好,下次请他一起喝酒。”
    汉子哈哈大笑:“好,好着呢!”
    随后朝远处的同伴挥手:“放行!让金寨主先走!”
    如宋湄所料,金山寨寨主的名头很好用。
    一行人顺利地通过质水关,正式迈进了北漠的地界。
    不多时,有伙计靠近马车,低声汇报:“后面有尾巴。”
    北漠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不过金山寨山匪名声在外,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想到她帮军中运东西。
    无论是什么目的,跟在她身后的人,应该不会太多,也不会太警惕。
    宋湄思考一瞬,做出决断:“让大家准备好武器,兵分三路。引他们走远一点,见机行事。所有装走财物的队伍跟在我后面,周掌柜带空箱子走。大总管带箱子走,会有人来接应他。”
    伙计称是。
    大约半个时辰后,伙计又来报了一次:“寨主,他们还跟在后面。”
    大昭的一队人马在北漠的地界,徐将军让金山寨帮忙带几箱货物。
    宋湄估算了下时间,心想李山应该和他们的人接应上了。
    她对伙计说:“停车修整,告诉大家,听我号令,准备动手。”
    伙计离去,宋湄从车底摸出了一把刀。她昨晚上特意磨了三遍,亮得能当镜子用。
    随后,宋湄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然而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她还没下令呢!
    宋湄一把掀开车帘,只见外面金山寨的人也是一脸懵。
    不远处,两队人马打了起来。一方穿着明显的北漠人服装,另一方……
    没等宋湄分析出另一人的来头,就见北漠人战败,那方胜着的人马朝她的马车过来了。
    有一人的速度比别人的要快,眨眼间,纵马来到了宋湄的面前。身边的伙计伸手要拦,被他用刀背击退。
    他朝宋湄伸出手:“上来!”
    宋湄犹豫间,那人低身一捞,把宋湄拦腰带上了马。
    直到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宋湄整个人依旧是懵的。
    北漠处处是一览无余的平原,狂风迎面倾袭而来,没有遮挡,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去。
    风中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才几日不见,人这般木讷,谁让你来这里的!身上还带这么多累赘之物!”
    宋湄终于反应过来,背后的萧观在扯她身上的金腰带、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
    “那是我——”
    宋湄一张嘴,就呛了一口风沙。
    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随后眼前一黑,脑袋教什么兜住了。
    宋湄终于来得及把话说完:“那是我变卖!
    雁城资产的金子!你敢扔一两,赔我一斤!”
    座下的马蓦地停下。
    身后的人离了她,下马去了,随后是带着怒气的声音:“下来!”
    凭什么他说上马就上马,他说下马就下马?
    她偏不!
    萧观沉声说:“要我让人把徐丹献的脑袋割下来吗?”
    徐丹献要她帮忙运送几个箱子,但只说让金山寨的伙计一试,并没有说让她亲自去。
    甚至千叮咛万嘱咐,只是试试。
    宋湄遇到过没有希望、只能寄托于试试的情况,所以她后来只做万无一失的事情。
    可这跟徐丹献无关。
    宋湄把盖住脑袋的披风取下来,看到了马下脸色发沉的萧观:“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赶快走吗?真等人送你走不成?”
    宋湄扬起下巴:“我是来做生意的。”
    萧观冷笑:“北漠朝堂动荡,民间已有游匪、沙盗成群结伴,谁跟你做生意?”
    “我与北漠的海将军相识,提前与他通过信,他为了钱,会保金山寨平安。”
    “你身后有十几个骑兵,说不定就是你说的海将军派来的!”
    “就算他别有所图……商队有黄金珠宝,我脑子里有工艺图纸,他最多捉了我们。我可与他谈条件,与之周旋。”
    萧观连连冷笑:“打仗之时,军队急用钱,他大可杀鸡取卵,杀了你们,解了燃眉之急。待赢了此间战局,再杀到大昭,活捉金山寨寨民,套问你的图纸!”
    宋湄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她抿了抿唇:“来之前,我找当地人了解过往年草原上的风向,干草的长势,草地的大致面积。商队特意准备了几桶火油,只要一点火星,火势可迎风变大,烧尽草原。就算我们不能活命,也不会让他们得手……”
    “好,我竟不知道,原来你竟这么有血性!既然如此,那你这就——”
    萧观似乎噎住了,下半句话,他扭曲半晌,迟迟说不出口。
    转而怒道:“宋、湄!谁让你多管闲事!”
    宋湄被吼得一愣:“我只是不想欠人情。别人帮了我……”
    萧观脸色阴沉:“别人帮你,是随他高兴,关你什么事!”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
    接连两次被吼,宋湄也大声回应过去:“别人帮我了一次,我也帮别人一次!”
    萧观压抑着怒火:“不是说要分开,谁让你帮?你自作多情什么?”
    宋湄怔了怔:“帮我的是徐将军,这也不关你什么事。我们扯平了!”
    说着,宋湄愤愤下马,将手中的披风重重扔在萧观脸上。
    萧观接住披风,看见她的脸,蓦地一怔,声音变低不少:“湄湄。”
    宋湄抹了抹脸,发现自己很不争气。
    只是跟别人吵了两句,还没吵赢,就自己气哭了。
    她甩开萧观的手:“我们继续分道扬镳!”
    身后传来萧观的声音,低了不少:“你一定要与我分那么清?”
    是的,就是!
    要分这么清!
    徐丹献都到要“只是试试”的地步了,一定无计可施。
    不管那箱子里的是什么,她帮了他大忙。刚才那一次,就算他们扯平了。
    接下来,各走各的好了!
    宋湄用力向一个方向走去,步子迈得飞快。忽然,她看清眼前景象,吓得瞪大了晏京。
    宋湄转身飞速往回跑:“卧槽!萧观!敌军来了!”
    大敌当前,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之前分道扬镳的话。
    萧观也听到了动静,面色肃然:“前后都有敌军,我们闯过去!”
    这么多人,怎么闯?
    宋湄一想到要从一群挥舞着弯刀的北漠兵身边穿过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的手下呢!”
    “北漠人认得我这张脸,与他们在一起,招惹的麻烦会更多。”
    他得做了多么招人恨的事,惹得北漠人追着他打?
    她也想和他分开!
    萧观已从马上的箭袋里抽出弓箭,递给宋湄:“我在前面开路,你在马后射追兵。”
    这么相信她的吗?
    宋湄接过弓箭,心里发虚:“我射不了这么多人……”
    萧观已伸手,利落地把宋湄拉了上来:“别骗人,我知道你在金山寨练了几年箭术,孙六的胸腔都教你射透了!”
    宋湄犹豫,可时间来不及犹豫。
    她刚上马,萧观就策马前行起来。
    身前有喊打喊杀声,身后有已把他们视为囊中之物、兴奋到面目狰狞的追兵。
    宋湄拉开弓箭,听到萧观在背后说:“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大昭皇帝和昔日宠妃死于敌军箭矢,日后说起来也是一桩美谈……”
    陡然听见这熟悉的冷笑话,宋湄手掌一颤,一箭射出。
    稳住第一箭,后面的就好射出了。
    宋湄的箭没有白练,在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北漠士兵坠下马去。
    萧观忽然说:“坐好。”
    宋湄毫不迟疑圈住他的腰。
    颠簸之中,宋湄好像感受到,手臂下的肌肉有些发紧。
    随着一声北漠人变了调的惨叫,身前的人斥道:“别乱摸!”
    宋湄吓得松了松,又被一把握住手臂按紧:“你想掉下去吗?”
    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宋湄很想拧他一把。
    座下的马忽然扬起前蹄,宋湄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感受到一阵平和的风声。
    他们甩掉北漠人了。
    宋湄开怀地笑了出来,萧观的声音闷闷的:“……我有些累,换你来驭马。”
    “好。”
    宋湄翻身下马,换到前面。
    萧观并未下马,碍于他在后面挡着,宋湄不好上去。
    前后顾忌着,险些摔下去。
    萧观提了她一把,宋湄才成功落坐,握住缰绳。
    她刚准备走,身后的人就扑了上来,宋湄下意识给了他一个肘击。
    刚说她别乱摸,现在他又不安!
    分!
    背后之人一声闷哼:“你怕什么,朕都答应你了,我还打算以后娶一位皇后呢。”
    萧观自身后摸上她的肩,沿着肩摸上她的脸,不知在她脸上找什么。
    宋湄很想把他踢下去。
    可是很快,宋湄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的萧观没了声息,她的背后湿湿的,还有股血腥气。
    她不动声色地撕掉衣服边角,将布条打结绑成长长的一条,随后绕过身前、背后,把身后的萧观也绑住了。
    座下的马跟她也是老朋友了,宋湄握紧缰绳:“驾。”
    不知走了多久,搭在宋湄肩上的手臂动了动。
    萧观声音不是很高兴:“快到地方了。你将我绑得螃蟹一般,这等难看的姿势,若是被士兵看到了,教他们怎么看?”
    他此刻简直是五花大绑在她身上,她还没说什么,他倒计较起来了。
    宋湄磨着牙说:“你要赔我的金子,扔一两,赔一斤!”
    身后的人又没声了。
    他倒是晕的好时机。
    -
    萧观再醒来时,是在动手术的过程中。
    军医配了药,正要给他灌麻沸散。萧观在此刻醒来,伸手打翻药碗。
    宋湄被他吓了一跳。
    萧观看起来很疲惫,一双眼却睁得很大:“我脑子不清楚,用不了麻沸散,直接动手。”
    可他身上有数十道伤口,胸前还有未愈合的旧伤。刚才在马上忽然晕过去又醒过来,已经说明他的意志抵抗不了身体的崩塌。
    宋湄皱眉看着他:“手术过程中,你会受不住疼,挣扎起来,失血更多。”
    萧观摇头:“我不挣扎,动手。”
    他们所在是在一所临时的营帐,里间狭小,满室血腥味。
    宋湄受不住,转身要出去。
    在她离开时,萧观蓦地拉住她的手,面色苍白地看着她:“我不挣扎,但会晕过去。湄湄,你陪我说说话。”
    那边的军医已经开始下刀了。
    ……这跟剖杀活鱼有什么区别。
    宋湄的眼神避开床榻上的场景,脑子被血腥味冲击得有点发懵:“说什么?”
    萧观额头冒出汗来,眼睛还紧紧盯着她:“随意说什么,说你上次说的话……雁城夺回来了,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察觉到手掌上窒息的力道,宋湄声音发紧:“互市,通商,引入西域工匠……”
    这时,萧观脸色变得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竟还记得刚才她说过的话:“好,互市,通商……朕做主,都同意了。来人——”
    萧观扬声道:“来人,拟旨。”
    果然有人从帐外进来了,搬着书案,铺陈纸笔。
    宋湄看呆了:“你……”
    除了呼吸急促,萧观俨然不像是在被动刀子的人:“拟旨。”
    就在满室的血腥气中,萧观声音低缓。写字的人也像疯子一样,神色淡定,动笔飞速。
    圣旨写完,盖上玺印,交到了宋湄手里。
    萧观定定地!
    看着宋湄:“我也有一个条件。(dingdianxh)?(com)”
    宋湄愣愣地问:“什么??[(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萧观说:“那时我说要送你离开,不是假话。只是如今,必须食言了。”
    他这副样子,别说送了,宋湄都疑心他死在这里。
    宋湄说:“没关系。”
    萧观却说:“不行。”
    他用力握住了宋湄的手掌,双眼亮得惊人:“我们换一换,我送不了你,你来送我!人生聚少离多,有意无意,或许我们后半生都不会再见一面!但我不甘心,我要你答应!待我离开时,无论何时何地,你必须来见我一面,不得反悔!”
    宋湄沉默半晌:“你何苦这么拼命,攻打北漠可徐徐图之,哪能一蹴而就?”
    她已经看出来了,萧观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北漠。
    他这副准备的样子,意图不止在夺回雁城,极有可能是奔着把北漠灭国去的。
    萧观摇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史书上的皇帝多于五十而终,若按长命百岁来算,我已年逾半百,垂垂老矣了……总不能教阿荷和我一样。”
    萧观忽然斜眼瞅她:“你劝我做什么?早日打败他们,你说的互市就可早日实现了。不止通商西域,还可通整个北疆。你该高兴地谢主隆恩。”
    宋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总感觉你在计划什么事。”
    萧观扯了扯嘴角,忽然痛苦蹙眉,额头不断淌出汗来。
    军医又在动刀了。
    萧观咬牙催促:“说话!”
    宋湄:“好。”
    萧观笑了笑:“宋湄,如果我们之间的矛盾能解开,你愿不愿意——”
    宋湄只是顿了顿,萧观立刻变脸:“算了,我不想听。你答应了我,这次绝不能反悔!”
    萧观忽然伸手,又在宋湄的脸上摸索,停留在她眼下,蹭了蹭:
    “天快黑了,你走吧。”
    宋湄也摸了摸脸。
    这才知道他两次执着地在自己脸上找什么,原来是在找她的眼泪。
    闻着满室的血腥味,宋湄忽然一阵心悸:“你可别死了。”
    萧观说:“我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死?”
    刚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就松开了,无意识地垂落在地。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赵淮灰头土脸,不知从哪里出现,对宋湄说:“臣送娘娘出关。”
    宋湄看了一眼床榻,一群人围在床榻边,军医急促地呼唤着萧观的名字:“陛下!陛下!”
    萧观说的对。
    人生没有几个六年。
    她会有意避开他,而他遵照承诺无意与她偶遇。或许余生几十年,除了因为阿荷不得不互通消息,两人没有再遇的机会。
    如果没有他约定的一面,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如果他就此死了,这一定就是最后一面。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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