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08 章 · 第一百零八章

    顾无冬接过折子没敢多看,他只扫一眼批文,就把折子还了回去,“您真厉害,尚书大人都对您青眼有加。”
    杜悯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跟着我也忙了不少日子,趁休岁假,好好在家歇几天,这期间不用再来县衙了。”
    顾无冬应是,他带着信离开了。
    县衙里的胥吏都休假了,杜悯却还在忙,他看完折子又去案牍库翻看往年的文书,查看往年的黄河水患是如何治理的。
    “三叔,你在哪儿?我爹让我来喊你,我们该去我舅舅家吃饭了。”望舟跑来喊人。
    杜悯应一声,他放下文书,走出去就看望舟在搓雪坨子,他威胁说:“我喊你娘了啊!”
    望舟不高兴地“嘁”一声,他一脚把雪坨子踢飞。
    案牍室不能出现明火,杜悯在里面坐了一天,冻得浑身发僵,出来寒风一吹,他冷得脖子都缩起来了,不明白望舟怎么还敢玩雪。
    “你不冷?”杜悯抓住他的手。
    “不冷。”望舟嘴硬。
    杜悯瞥他一眼,回到官署立马告状:“二嫂,你儿子又在偷偷玩雪。”
    望舟气愤地掐他一把。
    “他还掐我。”杜悯接着告状。
    “你掐回去。”孟青懒得断这官司,她戴上兔皮帽,挽上杜黎的胳膊,夫妻俩先走了。
    杜悯暗翻白眼,他牵着望舟跟上。
    午后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地面白茫茫一片,鲜少有脚印,街头巷尾也没有人影,只有寒风在巷子里打着卷席卷而过。
    “真冷啊!”孟青躲在杜黎身后,借他挡风。
    杜悯望天,“这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冻死人。”
    孟青脚步一顿,她扭头想要跟他说话,一回头瞥见不远处跟着两个男人,在看见她回头时,二人迅速地垂下脸。
    “怎么了?”杜悯也回头。
    “义塾可以捐出一千贯,你拿去买御寒的衣物给孤老和贫寒人家送去。”孟青说,“三弟,你今晚别回来了,住在我娘家吧。”
    杜悯点头,“走快点。”
    四人加快步子,在靠近兴教坊时,杜悯再次回头,身后的路上已经没人了。
    “二嫂,你说义塾要给官府捐一千贯钱?”杜悯还惦记着这个事,“真的?”
    孟青点头,“到家了再说。”
    “来了,人来了。”孟春在家门外等着,见人到了,他抱怨说:“天都要黑了,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孟青笑笑,“下次早点来。”
    快过年了,她也松懈下来了。
    杜悯走在最后,进门前,他留意一下门前的脚印,可惜地上的雪都被孟春踩平了。
    “快进屋,羊肉炖好了。”孟母迎出来,她伸手捂住望舟的脸蛋,“外婆手暖和,给你捂捂。”
    望舟环住她的腰,“外婆,你真好呀!”
    四只鹅听见他的声音,在鹅棚里嘎嘎叫。
    望舟立马跑去探望他的鹅友。
    “你们先进去,我等望舟一起。”杜悯说。
    “羊肉已经炖!
    好了,别多耽误。”孟母嘱咐。
    杜悯点头,等人声走远了,他悄悄靠近大门,透过门缝往外看,但夜色已经落了下来,门外什么都看不清。
    隔壁突然响起开门声,杜悯迅速拉开门走出去,他看见一抹黑影走进卢家的门。
    “老三?人哪儿去了?”杜黎出来找人。
    杜悯闻声走进来,他关上大门,说:“我钱袋掉外面了,我开门看看门外有没有。”
    “找到了?”
    “没有,看来是掉在路上了。走,进去吃饭。”杜悯推走杜黎。
    孟父孟母今日买了一只大肥羊,用鱼汤炖了一锅羊肉,已经炖小半天了,鲜香味扑鼻。
    杜悯进门在望舟身侧坐下,他接过一碗羊肉汤先喝几口,身上的寒气迅速褪去。
    “二嫂,你真要以义塾的名义捐给官府一千贯钱?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不会在长安跟郑尚书谈判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吧?”杜悯迫不及待地问。
    “差不多。”孟青点头,“郑尚书又不能给我多少好处,我怎么可能一心一意为他赚钱。而义塾挂名礼部,我不可能以私人的名义拿走多少钱,余下的钱与其送给礼部,不如借你的手撒出去。你受惠,义塾得名,余下的利归礼部。有正经的名目,他少得利也说不出什么。”
    杜悯“哇”一声,“二嫂,你可太好了!”
    说罢,他抢过勺子,“二嫂,碗给我,我给你盛羊肉。”
    孟青把碗递给他。
    “青娘,你能得到多少好处?”孟母惦记着闺女,“你能从中拿多少钱?你可别白忙活啊。”
    “放心,我亏待不了自己。”孟青不明说。
    “别打听。”孟父提醒,义塾是孟青一手在管,进账多少还不是她写多少是多少。
    杜悯挑一碗好肉递给孟青,问:“明天能把钱给我吗?能再多捐点吗?”
    “你真是贪心。”孟青摇头,“你先召集里长统计情况再说。”
    杜悯一见有门,他当晚半夜没睡,连夜制定好资助孤老和贫寒人家的计划。
    *
    翌日。
    杜悯带上杜黎和孟春早早离开兴教坊,他安排值班的衙役去把司户佐和所有的衙役喊回来,召集河清县十一个里长来县衙商议事情。
    之后拿走孟青捐赠的一千贯钱,杜悯带着衙役赶着驴车去面行买三千石面,去成衣行买一千套芦花混碎绵的冬衣,又买一百床被褥。
    除夕这天,县里的百姓都张灯结彩准备祭祖过年的时候,杜悯由杜黎陪着,兄弟俩带着三十个衙役赶着驴车下乡了。
    孟青和望舟在他们离开后,母子俩搬来兴教坊住。
    杜悯和杜黎离开后,基本上是三四天回来一次,中途又从孟青手里支走五百贯钱。
    一直到正月快要结束了,兄弟俩和三十个衙役才结束下乡慰劳孤老的日程。
    然而回来的头一晚,杜悯就被人拦路揍了,头都被打破了。
    “看清是什么人行凶吗?”孙县丞问。
    杜悯摆手,“我昨晚喝了点酒,有一点晕,在!
    被套麻袋之前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跟我一起的两个衙役怎么说?”
    “他俩跟行凶的人过了两招,说行凶的人应该是练家子。”孙县丞说,“您该多带几个人的。”
    昨晚杜悯在酒肆慰劳陪他下乡的三十个衙役,他们跟他在寒天雪地里跋涉一个月,过年也没能在家陪家人,着实辛苦。为表心意,他让他们敞开肚皮吃喝,最后散席的时候,清醒的人没几个,他就只带走两个衙役护送他回去,哪想到都靠近县衙了,他和两个衙役还被贼人套麻袋揍了。
    杜悯颓丧地叹一声,“没良心啊,我都做到这一步了,还看不出来我是个好官?还不肯放弃揍我?”
    “你对平头老百姓来说是好官,对世家豪绅来说可不是。”孙县丞提醒,“我估计也抓不到行凶的人,你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
    杜悯点头,“我养几天的伤,县衙里的公务还由你代劳。要开春了,你派人注意黄河水位……算了算了,这事我来负责。”
    杜悯在官署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就出门和衙役们在黄河岸边巡逻,他大方地展示他头上的伤,毫不避讳地承认他是走夜路的时候被贼人套麻袋揍了。
    卢夫子听到风声后,他趁着旬休的日子赶往南城,“堂哥,杜县令是你派人打的?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不对他下手了?”
    孟青一整个正月都住在兴教坊,就在卢夫子隔壁,他清楚杜悯这一个月做的事,摸着良心说,杜悯是个好官。趁着拜年的时候,他跟卢镇将商量,不要再安排人盯梢了。
    “他挨打了?”卢镇将疑惑,“谁打的?不是我派的人。”
    “真的?”卢夫子有些不信。
    卢镇将直接派人把之前盯梢的两个蠢才喊进来,“你俩打杜县令了?”
    这两个年前追到卢夫子家隔着墙盯梢的兵卒一脸的疑惑和惶恐。
    “大人,您不是不让我们盯梢了?还要打他?”
    卢镇将看向卢夫子,“这下信了?”
    卢夫子摆手让两个兵卒下去,“会不会是王家下的手?”
    “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卢镇将赶他离开,“没事别来打扰我,我一见你就头疼。”
    “我去看看我伯父,天要暖和起来了,他的病情好转了吗?”卢夫子问。
    卢镇将叹一声,“大夫说熬过冬天也熬不过夏天,就这几个月的事了,我已经安排人上山挖墓穴了。”
    卢夫子沉默。
    “你去看看他吧。”卢镇将说。
    卢夫子点头,他去后院坐了坐,离开的时候远远看见河阳桥附近有一行送葬的队伍被堵住了。他心知有热闹看了,立马弃车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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