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8 章 · 第七十八章

    陈员外走到门口,他朝外喊一声:“送壶热茶来。”
    门外的下人应是,忙不迭地离开。
    陈员外慢悠悠地取下官帽,他视杜悯如无物,自顾自地整理官服,待茶送进来,他又自斟自饮喝上茶。
    杜悯淡定地站在原地,他垂着眼盯着脚前的三寸地,看得很入神,似是地砖上开了花。
    “叮”的一声,茶盖落在杯盏上,杜悯抬眼看去,正好触到陈员外看过来的目光。
    “你助我升官?”陈员外开口了,他讥讽一笑,“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说话的口气甚大啊,你有什么本事能助本官升官?”
    杜悯心里厌恶极了,他已经低头求饶了,这个贱人还不放弃打压贬低他。他清楚,陈员外是不满意他这个态度,他习惯了自己在他面前诚惶诚恐卑躬屈膝的样子。
    他偏不。
    “我也不确定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尹明府曾向我许诺县尉一职,看来他认为我是有这个本事的,我姑且自不量力一回,就看员外大人敢不敢赌一把。”杜悯神色自若,他望着陈员外,说:“我愿意等守选,不再削尖脑袋钻营授官一事,我不要官位不要俸禄,自掏腰包跟在大人身边做事。我若能助您升官,您赌赢了,若是我没用,您赌输了也没有损失。”
    陈员外也打着这个主意,眼下他再看不惯杜悯的态度也没法开口拒绝,只能找茬说:“是在尹明府那里吃了闭门羹,才想起来投奔我?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儿?还是认为少了你我就没人可用了?”
    “这倒不是,尹明府的仆役提出我们回乡的时候路过洛阳,可以去拜访尹明府,在他麾下当个无品级的小吏,我拒绝了。”杜悯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没忘您的话,受了您诸多的恩情,却没让您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心里愧疚,想为您做事抵债。”
    陈员外神色一暗,杜悯这番话没说错,他以纸扎明器扬名,带着这个名头,守选期间,他不难寻到无品级无俸禄的差事,洛阳的尹明府也乐得收下这个人。
    “您看是否愿意收下我?若是不愿意,我再另寻门路,我兄嫂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了。”杜悯再次问。
    陈员外缓和了神色,“怎么?不是要报答我的恩情?这么快就要另寻门路?”
    杜悯顺着台阶下,“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明天是旬休的日子,你再等两天,我当值了去找人问问,看能不能让你在礼部当个流官,虽说没有品级,但能拿俸禄,日常也能在礼部行走。”陈员外松口了。
    杜悯肉眼可见地松口气,“多谢您。”
    陈员外起身走过来,他拍杜悯两下,“我再原谅你这一回,这次要长记性,可别吃着我这碗饭,又踮着脚往别人家的墙头看。”
    杜悯羞愧地低下头,“我记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等事情有眉目了,我打发人去通知你。”陈员外说。
    杜悯转身离开,刚走出门,他又被陈员外叫回去,“你刚刚说什么?你兄嫂急着要回乡?”
    “是,他们陪我来长安赶考,如今我已进士及第,他们的目的达到,想要回吴县了。”杜!
    悯回答。
    陈员外敲敲手指,他瞥杜悯一眼,心里明白了,“你留不下你兄嫂?”
    杜悯立马点头,他期盼地看着陈员外。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这事还要我来解决?”陈员外嗤一声,“你先回去,我明天过去一趟。”
    杜悯痛快地“哎”一声,这回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陈员外轻蔑地“呵”一声,“也就运道好一点,有什么本事。”
    *
    杜悯回到安义坊,正好遇上杜黎从渡口回来,二人一起回家,孟青已经做好了晚饭。
    “回来了?事办成了?”孟青看向杜悯。
    杜悯点头,“办成了,他打算让我当个流官,能让我在礼部行走。”
    “什么是流官?”杜黎问。
    “我也不知道。”杜悯叹气,“说是无品级有俸禄,可能就像官驿里的驿卒,没有朝廷任命,就是个跑腿干杂活儿的,俸禄由官驿发放。”
    “也好,你在礼部行走,能接触其他官员,这也算一个机遇。”孟青说。
    杜悯点头,“算是坏消息里的一个好消息。对了,你们要回乡的消息我透露出去了,他明天过来。”
    “我还真在渡口打听到要去吴县的商船,过两天就发船。”杜黎出声,“我还打听了,一个人五十贯的船资,如果不自己做饭,还要另付二十贯的饭菜钱。”
    “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真想回吴县?你们别撇下我真走了。”杜悯情绪激动地站起来。
    望舟被他吓到,差点摔了碗。
    “你发什么疯?给我坐下。”杜黎皱眉,“真有心想走,我还会在你面前提这个事?”
    “保不准你是故意让我放下警惕。”杜悯起了疑心病。
    “对,等你睡了我们就走,你晚上别睡觉,坐我们门外守着。”孟青开口。
    杜悯不吭声。
    孟青给望舟挟一坨鱼肉,故意说:“长安的鱼真难吃,鱼丝粗,每次吃鱼我都想念吴县的鱼。”
    “到吃鲈鱼和莼菜的季节了,你喜欢吃鲈鱼,望舟也爱吃。”杜黎接话,“望舟,你还记得鲈鱼的味道吗?”
    望舟点头。
    “真记得?”杜黎惊讶。
    “我记得我吃过鱼肉羹。”望舟清楚地说,“我还记得外公外婆和舅舅,还有一条河,河上有好多船,还有一座桥,桥上也有好多人。”
    “不吃了。”杜悯撂下碗。
    除了望舟,另外两人对这话没有反应,杜黎甚至还拿走他的碗,说:“不吃了把饭倒了喂鹅,再舀一瓢麦子喂它们。”
    “你们就气我吧。”杜悯咬牙切齿地端起碗扒饭。
    杜黎跟孟青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杜悯看见了又哇哇叫:“你俩就是故意的。”
    望舟看不懂,他嫌吵,让他爹给他挟几筷子菜,他端出去吃。
    杜悯:“……他也气我?”
    “你别没事找事啊,不要找打。”杜黎警告他,“以你这副身板,我揍你的时候你毫无还手之力。”
    杜悯闭!
    嘴了。
    “多吃点肉,把你身上的肉再养回来,你现在这个模样,要是让钦点你为探花使的官员看见了,他估计能悔青肠子。”孟青说,说罢,她自己都笑了。
    杜悯也笑了,“行,我多吃点。”
    晚饭结束,夜幕也落下来了,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说说话,等望舟困了,便各回各屋睡觉。
    *
    翌日。
    辰时末,陈员外带着陈管家来到安义坊,他们主仆二人到的时候,杜黎在院子里晒冬日的衣裳,孟青坐在檐下陪望舟作画,无论望舟怎么乱画,她都有本事把杂乱无章的线条串起来画出各种东西。
    望舟惊叫连连,他又胡乱画一团,说:“娘,该你了,你快来画。”
    “你自己画,我陪陈大人说说话。”孟青去洗手,随后从灶房端出一壶热茶,“昨天听杜悯说您今日要来,我一早就把茶水煮上了。”
    “茶水煮久了苦味重,我不爱喝,不必沏茶。”陈员外扫一眼拥挤的院落,他站在这里能闻到冬衣晾晒的味道,能闻到鹅毛和鹅粪的味道,还有灶房里飘出来的油烟气,实在是不好闻。
    “落榜的学子差不多都离开长安了,租赁的院落都空出来了,我让人再寻个大一点的房子,过两天你们收拾东西搬过去。”陈员外说。
    孟青叹气,“不用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打算回乡了,船都问好了,后天就有一艘商船发船去吴县。”
    “去年我劝你来长安,当时我问你是不是打算在孟家纸马店躲躲藏藏地干一辈子,问你想不想扬名,想不想让世人知道你孟青的手艺。你没回答我,但跟我一起来长安了,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陈员外说。
    “不是的,我愿意拖家带口远赴千里来长安,主要是为了杜悯。”孟青摇头,她思索着说:“他口口声声说他能进士及第多亏了我,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尤其是我用我的手艺还给他寻到一个县尉的差事,我坚定地认为他能考上进士,我要占七成的功劳。可最后这个差事因不符合授官流程被驳回了,我当时立马就明白了,他能成为进士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朝廷有朝廷的规章制度,哪会因为旁门左道放低门槛。”
    陈员外噎住,都是杜悯的本事?这是把他的功劳也抹掉了?
    杜悯心里的郁气似乎有了出口,他呼吸顺畅不少。
    陈员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另起话头说:“给我倒碗茶。”
    杜悯抢着行动起来,他沏一碗比尿还黄的苦茶水递过去。
    陈员外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没有喝,转手递给了陈管家,这老货,今天是哑巴了?
    “怎么没有功劳,我肯留下杜悯为我办事,看中的就是纸扎明器潜在的价值。”陈员外终于亲口承认了,“长安永远不缺有才学的人,杜悯在得罪我之后还能留在我身边做事,难不成是我缺人使唤?他没跟你说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助我升官?他靠的是什么?不还是纸扎明器让他的笔杆子有用武之地。”
    孟青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倾身询问:“大人,您今日看中纸扎明器蕴含的利处能让您升官,前些年提携杜悯是不是也有这个目的!
    ?”
    陈员外猛地站起来,他厉声斥责:“你大胆!”
    杜悯一惊,他看孟青一眼,她从没跟他商量过如何跟陈员外协商,没想到她竟然把这个事捅穿了。
    “我随口问问,您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孟青回正身子,她正色说:“不论您是否出于这个目的,杜悯真正得到了好处,您还是于他有恩的。”
    陈员外气息不定,他绷着脸扯出个笑,出声否认:“我可没这个目的,纸扎明器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它能为我带来什么好处?”
    “不是能让您升官?”杜黎插话,“您亲口说的,您留下杜悯就是看中了纸扎明器,也是纸扎明器让他的笔杆子有用武之地。”
    陈员外心里发恼,他瞥杜黎一眼,“好好好,你们是要逼我承认我利用了他?你们倒是说说,我利用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咬死了不承认他提携杜悯是有目的的,孟青是看明白了,他坚持要披着施恩者的身份。也对,有了恩情才方便毫无顾忌地打压人。
    “您误会了,我只是有这个疑惑。”孟青立马改口,她不解地说:“我认为一个无血亲关系的人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得太过,一定是有目的的。我是因为您的话才来到长安,可我都来半年了,也没见您让我做过什么,所以我这个猜疑不免动摇,今日您否认了,我也就不再去琢磨。看来我是商人眼光,见利忘义,一时看错了人,您是真正有大义的人。”
    陈员外被她阴阳得不上不下,他气得胸闷,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在官场行走一二十年,有名声有地位,要不是顾及名声,他哪会借杜悯的名头行事,白白让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占便宜。
    “我们也相识四年了,杜进士是我家大人举荐入的州府学,俗话说要做好人就要好人做到底,大人还不是想着能扒拉一把是一把,哪有什么目的。”陈管家插一句话,他责怪地瞪孟青一眼,“真是好人难做,做个好事还被你们疑心上了。”
    孟青没接这话,她看向杜悯,说:“你要报恩是你自己的事,我送你到这一程也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牵扯上我,我跟你二哥该回去了。”
    “你们要是走了,陈员外还肯收留我?”杜悯求救似的看向陈员外。
    “你回吴县做什么?”陈员外重新落座,“我去年说的话不假,我能让你在长安扬名。”
    孟青摇头,“陈大人,不要怪我不相信您的话,我去年十一月底落地长安,今日是四月二十八,整整半年了,您说要我扬名,可毫无行动。”
    陈员外脸上发窘,面上有些讪讪的。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孟青追问,“我如何扬名?您出面替我揽生意?”
    陈员外可做不出这事,低门矮户他看不上,他又舍不下脸皮去跟高门贵族攀扯生意,何况圣人南巡,大多数官员都被带去东都了,长安隆重的丧事实在罕见。
    “看吧,您什么打算都没有,让我耗在这里一日又一日,真是害苦了我。长安什么都贵,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买,这半年我们天天都有不小的开支,带来的钱支撑不住了。”孟青看向坐在杜黎怀里!
    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孩子,继续说:“我的孩子一日比一日大,再有两年也该开蒙了,我要为他打算。”
    陈员外听明白了,缺钱,想要钱。
    “我让人给你们换个宽敞的房子,你继续做纸扎明器挣钱,让杜悯去给你揽生意。”他说。
    孟青摇头,“我不做生意,我又不是商人,还是长安允许农户经商?”
    “这个好办,换个名头就行了,比如说我要买纸扎明器,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去替我买东西制作,做好了再给你一笔赏钱。”陈员外认为这不是个事,他承诺说:“有我罩着,小官小吏不会来找你麻烦。”
    孟青心想这也太不靠谱了。
    “可我一个人,我也不可能在葬礼期间做好整套纸扎明器,现做现卖不实际。”她还是摇头。
    陈员外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指望我给你们摆平,我还要你们做什么?杜悯?这就是你说的报恩?”
    “大人,要借用纸扎明器升官的人是您啊。”孟青提醒,“这么说吧,就算您之前没有利用杜悯的目的,这次他用纸扎明器助您升官是为了您吧?你俩之间的恩怨跟我无关啊,我又不欠您的恩,我留下纯粹是为了您,您不为我摆平这些事,我得不到好处,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可没有大义,不想当个好人。”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陈员外露出獠牙。
    “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孟青不惧,“我不能走出长安,可手在我身上,你还能砍下我的手去干活儿?”
    “陈大人,你想做什么?”杜悯问。
    杜黎站起来,他去拴上大门。
    陈管家紧张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是光脚的,大人,不要把人逼急了。”孟青说。
    “好好好,你们好样的。”陈员外鼓掌,“都坐下吧,我们锣对锣鼓对鼓地好好谈谈。我先说了,你们不用惦记着回乡,我不可能放你们走。你们想想,什么条件才能让你们心甘情愿为我办事?”
    “我们是合作关系?”孟青先把关系挑明。
    陈员外沉默两瞬,合作关系?就凭她?
    “我可没求着留在长安。”孟青说。
    “行,合作关系。”陈员外点头,“还有呢?”
    “人手问题你能帮我解决吗?”
    陈员外想到少府监的工匠,可少府监的工匠也不多了,大多都被派去洛阳监造大明宫,余下的都是硬茬子,在纸扎明器没出名之前估计不肯屈就自己来学手艺。
    “给你找一帮学徒如何?”他问。
    “我要一个一个地教?”孟青不乐意,“再来一帮学徒,搞这么大的动静,你确定我不会因此被归为商籍?”
    “这么麻烦?”陈员外叹气,他看向杜悯,“你有什么法子?”
    杜悯几乎可以确定孟青的目的,她想借陈员外的手开个私塾。
    “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在我去州府学念书之前,一直在私塾读书,私塾能开门收学生,还不算商户,我二嫂能不能借私塾这个壳子做生意?一来有个私塾可以避免被!
    打入贱籍,二来也有收学徒的名目。”杜悯说。
    孟青按耐住欣喜,她强压着唇角,佯装惊讶地说:“这倒是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问题又回到陈员外这里,他觉得这个法子挺新奇,“没听说过这种私塾,不过想来问题不大。”
    “有个私塾是可以收徒了,但能卖纸扎明器吗?”杜黎赶紧提出他一直以来的担忧,“毕竟教人读书的私塾是不掺和买卖的。”
    陈员外被难住了,“我回头打听打听。”
    “换个名目就行了,交易的时候不说买卖,想得到纸扎明器,你得给我的私塾捐几贯钱。”孟青说,“这好比佛寺的超度,我们不收钱,但你要捐香火钱。”
    “这个可以,可行可行。”陈员外开眼了。
    “依你这么说,可以开办个义塾收徒,如此更有受捐的理由,而且还能落个好名声。”杜悯提议。
    “义塾是不是比私塾更好开办?”孟青问陈员外。
    陈员外点头,“我还没见过女子开私塾的,尤其还不是教人学问。义塾的名目更适合,你收徒不收钱,没人管你是什么身份。”
    “这个事您能解决吗?”孟青问。
    “可以。”陈员外给出肯定的答复,“我把开办义塾的事给你解决了,你从今往后做生意都不用再受困身份,是不是要感谢我?”
    “我们是合作关系,这是您该做的,谢什么?您以后要是升官了,是不是要谢我?”孟青要受不了他了。
    “跟我合作?你也敢开口,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陈员外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有求于我的是您啊。”孟青再次提醒他,“能替我办事的不是只有您,而能替您解决问题的只有我。”
    陈员外脸色不好看,他厌恶孟青这个态度,不懂尊卑,仗着他有求于她,在他面前无法无天。他可算明白了,杜悯的转变估计也是受她影响,有点本事腰板就硬起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陈员外瞬间冷淡下来,他指指杜悯和陈管家,“接下来的事你俩负责交接。”
    杜悯想了想,他起身相送。
    陈管家追出去,走时说:“我先把大人送回去再过来。”
    过了一会儿,杜悯回来了,他心累地坐回去,“二嫂,你真有胆子,竟然敢把他的伪装捅穿,我之前有这个冲动,硬是没敢说。”
    “你是不能说,他在你面前是恩师、恩人、上官,他看不起你还要你尊敬崇拜他,你撕破他的面具,你们两个人就彻底成仇人了。他看不起你,更看不起我,我的身份低微,我揣测他的心思好比一只蚂蚁在观望一只刺猬,他不忌惮我,我影响不了他,他恼过了,就不会再把我当回事。”孟青跟他分析。
    “这么说来他还忌惮我了?”杜悯问。
    “不是忌惮,他把你当作他的爪牙和信徒,在你面前,他对自己的形象有自我要求,一旦这个形象被你撕毁,他就再无顾忌了。”孟青说,“我不想再在他面前卑微讨好,也不想日后落个他关照我的恩情,索性把话说破。再则,有了今天这番争执,日后他在你面前肯定有所收敛,估计不会再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施恩不图报。”
    杜悯挪开目光看向旁处,他故作玩笑:“二嫂,你再说下去我要掉眼泪了。”
    孟青探头去看,“别是已经掉眼泪了。”
    “才没有。”杜悯推开她。
    孟青伸手拍拍他的肩,“老三,我借他的人脉关系有了出路,接下来就看你了,争取用他的人脉拿到一个比县尉更高的官位。陈员外这个人不可怕,他要面子,自持身份爱端架子,轻视你,你用心琢磨,很好对付的,比你爹好对付多了。切记,不能跟他对着干,你要反过来利用他滋养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八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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