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0 章 · 第六十章

    第60章·第六十章
    乌篷船逆着画舫行船的方向赶过去,在小半个时辰后,于相门附近迎上画舫。
    杜悯整理好衣冠,肚里打着腹稿,再三斟酌着走上画舫如何仅凭一面就让刺史大人记住自己。
    “你们来晚了,刺史大人于半柱香前下船了。”杜黎在登船口接应,他遗憾地开口。
    杜悯怔住,“走了?”
    “对,就在相门下船的。”杜黎说。
    杜悯一瞬间失去力气,满腹的措辞顿时化为一腔郁气,郁气和愤懑急剧膨胀,胀得他要炸了。
    “唉……”孟青恼火地叹一声,“我白折腾一趟,冻死我了。二品大员啊!杜悯到死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二品官,天赐的露脸机会,就这样白白流失了。真是害人!”
    是啊,真是害人,他被拖着在茶寮里干坐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让他这半个月守在孟家的坚持全打水漂了。杜悯恨啊,他恨不得那个动不动就拖他后腿的老东西死了,这人总能在他费尽心思筹谋的时候,迎面给他一棒,让他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是我的克星,他克我。”杜悯喃喃道,“他真的会毁了我。”
    孟青和杜黎看向他。
    杜悯捂住脸,几瞬后,他走到一旁迎着河风深吸几口冷气,猛地,他弯腰扑在船栏上呕吐出声,人也痉挛地跪在船板上。
    杜黎大步过去拎着他后背的衣裳,免得他一头栽进河里。
    杜悯张大嘴作呕,一手在背后摆动,不想让人接近他。
    这边的动静惊动船头欣赏彩马的几个人,孟青摆手,示意没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杜悯平静下来,他扶着船栏站起来,见船板没有沾上污秽,他指了指不远处圆桌上放着的茶壶。
    杜黎斟一碗冷茶递给他漱口,问:“怎么还吐了?吃错东西了?”
    孟青:“……”
    “或许吧。”杜悯淡淡地回答。
    “三弟,看开点,你换个角度想想,就算你今晚在刺史大人面前露面了,他可能也不会记住你。”孟青假惺惺地开解。
    杜悯苦笑,“真要是这样,我也就认了,那是我自己没本事。可万一呢?他要是跟陈员外一样肯拉扯我一把,肯给我一个机会,我还用为了乡试前怕狼后怕虎吗?”
    “已经这样了,你只能想开点,别气坏了身子。”孟青干巴巴地劝一句,“许博士还在楼上,你要去露个面吗?”
    杜悯摆手,他没精神了。
    “我在这儿陪他,你上去再吃点东西,再有一会儿就到吴门了。”杜黎说。
    孟青点头。
    杜黎去一楼的热水舱拎来一壶热水,又拿两个蒲团,他丢给杜悯一个,自己选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杜悯也坐过去,兄弟俩挨着坐在一起,谁也没开口说话,静静地听着楼上传来的笑语声,看着画舫上载的彩马。
    悬挂的灯笼洒下朦胧的光辉,晃动着罩在两匹彩马上,彩马身上的莲花纹似乎也在旋转。
    看久了,杜悯心底的戾气平息不少,他开口说:“爹待会儿估计会!
    闹事,你帮我压一下。”
    “怎么压?”
    “画舫靠岸之后,你我先下去,想法子不要让他见到许博士。”
    杜黎毫不犹豫地点头,他可还记得假书童的事,这事可别也捅穿了。
    临近戌时,茶寮前出现一帮僧人,在满船光辉映亮渡口漆黑的河面时,僧人们快步过桥赶往渡口。朙下謧歌
    “施主,劳驾您退两步。”一个大和尚请走挡在渡口的老头。
    杜老丁被僧人推挤开,杜黎和杜悯趁机起身跳下画舫,兄弟俩目标一致地靠近还在往画舫上张望的老头。
    “爹。”杜悯喊一声。
    杜老丁循声看去,下一瞬,他被杜黎从身后捂住嘴,杜悯也趁机抓住杜老丁两只手,二人一个推一个拽,把意图坏事的恶人掳走了。
    杜母和老大两口子坐在茶寮张望,僧人们扛着彩马过桥了,渡口的画舫似乎也要走。
    许博士看着手上的居士碟,这是一盏茶之前,由慧明亲手递给他的,从今夜起,他就是瑞光寺的在家居士了。
    “许博士,今晚的游船宴结束了,我们一家先行回去,你们别动,不用下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画舫送你们回去。”孟父跟许博士说。
    “好,多谢。”许博士起身相送。
    孟父受宠若惊,“您留步。”
    许博士执意送孟家一家人下船,“今夜我受惠最大,不仅得见刺史大人的面,还有幸成为瑞光寺的在家居士,改日由我宴请答谢。”
    “我们孟家纸马店这个名号能闯进刺史大人的耳,何尝不是受惠,也算借您的画作扬名了。”孟父客气道。
    许博士看一圈,没发现杜悯的身影,他不由问:“今晚怎么没见到杜悯?”
    “他有点事耽误了,赶来的时候刺史大人已经离开了。”孟青开口解释,“也是可惜,我还想请他来跟刺史大人介绍介绍纸扎明器在民间的正统地位,可惜把他找来的时候,刺史大人已经下船了。”
    孟春点头,“刺史大人好像不太认可纸扎的明器。”
    许博士笑笑,他心想杜悯得亏没来,杜悯要是入了刺史大人的眼,陈员外该急死了。这么一算,阴差阳错的,杜悯合该是陈员外升官的梯子。
    “刺史大人是二品大员,他是能用青铜玉器做陪葬的,哪会认可纸扎明器,你们别妄想了。”许博士直来直去地说。
    “您说的对,是我们贪心了。”孟父对现状很满意,刺史大人认不认可不影响他,“夜里河风冷,我们这就回去了,您也上去吧。”
    许博士看他们一家人走下画舫,他吩咐船家可以开船了。
    “画舫走了。”杜明惊得站起来,“我爹呢?”
    “再等等。”杜母说。
    片刻后,杜母听见孟青的声音从茶寮下经过,但始终不见杜老丁的身影。
    “爹会不会不小心掉进河里了?”李红果心中升起不太好的猜测。
    杜母坐不住了,她要出去找人。
    “客人,你们要走吗?账还没结呢。”小二拦住杜母一行人。
    “我、!
    我身上没钱,钱都在老头子身上,他出去了,我去找他,他来了付钱。”杜母着急地解释。
    “这可不行,不结账不能走。”小二警惕地盯着他们。
    “娘,你和两个孩子留下,我跟杜明去找人。”李红果说,“小二哥,这总行了吧?”
    “我三叔来了。”巧妹眼尖地看见站在茶寮外面的人。
    杜悯进来付钱结账,他轻飘飘地看杜母一眼,说:“跟上。”
    “你爹呢?你看见你爹了吗?他去找你了,你没看见他?”杜母焦急地问。
    杜悯没理。
    “老三,你看见爹了吗?他不会掉河里了吧?”杜明追问。
    杜悯还是没理,他也不管身后的人是否能跟上,只管一个劲地闷头走。
    除夕无月,夜色昏黑,路和河相邻,河水流淌的泠泠声让人心里发寒。杜母和杜明两口子站在河边踌躇不前,她想去找老头子又不认识路,跟着杜悯走又担心老头子在等着她去救。
    “老三应该知道爹的行踪,爹死了他要服丧三年,就不能在州府学念书了。”李红果提醒,“我们跟上他。”
    杜悯带着他娘和兄嫂来到瑞光寺,僧人们在忙着安置两匹莲花彩马,寺门还开着,他直接带人进去,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禅房。
    “你来了?那我走了。”杜黎守在禅房外,见到杜悯,他只跟他打招呼,像是没看见另外几个人。
    杜母顾不上他,她推开禅房的门,看见杜老丁坐在床上,嘴里塞着东西,手也被捆住了。
    “你个畜牲!你怎么能捆你爹?你不想活了?”杜母捶杜悯。
    杜老丁“唔唔”几声,杜母忙去给他解绑。
    杜老丁双手得以自由,他掏出嘴里塞着的两条手帕,他干呕两声,一双老眼含恨盯着杜悯。
    “跪下。”杜明狐假虎威地推杜悯一把。
    杜悯轻蔑地扫他一眼,他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到杜老丁面前平静地说:“知道我二嫂半道拐回来是为什么事吗?刺史大人上画舫了,但我赶去,人已经走了。知道刺史大人吗?乡试的主考官就是他。”
    杜老丁僵了一瞬。
    “我迟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半柱香!但我陪你在茶寮里耗了一个时辰,你一句有用的屁话都没说。”杜悯狠狠踹一脚床。
    杜老丁不是不后悔,但他更对杜悯这个态度生气,他完全不把他这个爹当回事,甚至要爬到他头上拉屎拉尿。
    “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你帮不上我了?你不仅帮不上我,你还在拖累我,甚至在害我。”杜悯逼近他,他盯着面前这双闪烁不定的老眼,一字一顿道:“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有你这个爹。”
    “啪”的一声,杜悯被扇得偏过头,他无视火辣辣的痛感,扭过头再一次重复:“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有你这个爹,听清了吗?你是一个失败的人,一生无能,目光短浅,毫无智慧,可笑的是你还偏要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笑话。”
    杜老丁气得火冒三丈,他拽着杜悯又狠狠扇一巴掌。
    杜悯呸他一口血沫,“这是!
    我最后一次忍你,明天天一亮立马回杜家湾,不要再插手跟我有关的事。”
    “我明天就去找许博士,你不用再去州府学念书了。”杜老丁这一刻是真打算毁了杜悯,一个于他无益甚至仇恨他的儿子,再有出息也不会回报他。
    “行,你去,我不陪你,我先回去磨刀等你。你告完状千万不要回去,我会杀了你再自杀。”杜悯笑着跟他说,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几欲癫狂地打量着杜老丁,“我是从哪里下手呢?脖子?还是胸口?你选一个。”
    杜老丁被他吓到,“你真是疯了。”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我好好的一个人被你逼疯了。”杜悯眼神执拗又偏激,他无意识地攥着手抬在胸前,目光紧紧地攥住他,似乎在寻找下刀的地方。
    杜老丁被吓得起身走开,他浑身发冷,盯杜悯一会儿,他开门出去了。
    杜悯转而像条毒蛇一样盯着杜母,杜母被盯得哭都不敢哭出声,她也麻溜地跑出去。
    “你真是疯了。”杜明也是怕了,杜悯这疯癫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他牵着锦书避了出去。
    李红果静静地看着杜悯,她无端想起她才嫁进杜家时杜悯的样子,他那时候还没进崇文书院,就在平望镇上的私塾读书,半个月回来一次,回来之后很粘他爹娘,跟前跟后地讲在私塾里的生活。
    “娘,我害怕。”巧妹小声说。
    李红果抱起巧妹快步避出去。
    杜悯闭上眼,他疲惫地倒在床上,不去关嗖嗖冒寒风的门,也放弃去操心门外的几个人晚上歇在哪儿。他掀起硬实沉重的芦花被盖在身上,什么都不去想,先让自己睡一觉。
    *
    翌日。
    杜悯醒来,他在床上坐一会儿,清醒之后,他穿上鞋打开被关上的房门,直接下山前往渡口。
    “五十文,去杜家湾,船上不要再载旁人。”
    “好嘞。”船夫立马起杆离岸。
    跟在杜悯后面一起下山的几个人听见这话,齐刷刷地看向杜老丁。
    杜老丁被盯得发恼,他外厉内荏地嚷嚷:“看老子做什么?”
    “爹,我们也赶紧搭船回去吧,免得老三回去磨刀。”李红果说。
    杜老丁瞪她一眼。
    杜明看老头子不吭声就知道他也怕了,他忙去渡口问肯出城的船。
    *
    新年头一天,孟家人吃过早饭后要去瑞光寺烧头香,上完香之后,孟家四口人去给空慧大师拜年,杜黎没有去,他抱着望舟去昨夜的禅房。
    “施主,昨夜住在这间禅房的几位香客一早就离开了。”打扫禅房的沙弥说。
    杜黎道谢,等见到孟青,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杜悯选择跟他爹娘回去了。”
    孟青笑看他一眼,“嗯,他爹娘厉害。”
    杜黎叹气,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还是就这样了?”
    孟青没跟他说,她只说静观其变。
    年初二,孟青和杜黎带着望舟跟孟母一起回娘家拜年,孟青的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去的是她大舅家。
    初三去二!
    舅家拜年,初四去三舅家拜年,初五,三个舅舅来孟家。
    走完亲戚又歇三天,初九大市开集,各个行市于这天开门做生意,孟家纸马店也开门了,一家人带着学徒开始忙活年前接的生意。
    上元节这天,杜悯来了,但他在嘉鱼坊和纸马店都没见到孟家人。
    “我师父一家去瑞光寺了,好像是许博士邀他们去见证他的受持礼。”沈月秀跟他说。
    “受持礼?许博士?”杜悯没想到许博士对佛法痴迷到这个地步,他赶到瑞光寺的时候,许博士正在接受三皈礼。
    “我慧悟,尽形寿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许博士手捧经卷跪在佛像前,他穿着一身与僧袍相似的麻衣,虔诚地望着佛像念皈依经。
    替许博士主持受持礼的僧人是空慧大师,许博士心愿达成,成为他的俗家弟子。
    杜悯站在佛殿外,发现受邀来见证许博士受持礼的人还挺多,除了孟家人,陈员外和州府学的夫子们也都在,余下的一些人应该是许博士的家人。
    受持礼结束,孟家人先行出来。
    “孟叔,潘婶,二嫂,二哥。”杜悯一一打招呼。
    “你是不是瘦了?”孟母问,“我看你脸色不算好。”
    杜悯勉强扯个笑,说:“没有,坐船的时候冻着了。”
    孟青静静打量着他,观他态度,她明白他没发现她和杜黎年前搞的小动作。
    “晌午许博士请客吃饭,你跟我们一起去。”孟母说。
    杜悯余光瞥到陈员外的身影,他偏头看去,发现陈员外也在看他,他忙过去见礼,“杜悯见过大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员外跟孟家人颔首示意,他领着杜悯往殿外走。
    “一柱香前到的,我今日才进城,听纸马店的学徒说许博士在瑞光寺受持,我赶来看看,看是否需要我跑腿办事。”杜悯解释。
    “你倒是有心。”陈员外走进佛塔,他沿梯而上,走上三楼,在一扇窗前站定。
    杜悯落后一步,他离窗三尺远,顺着陈员外的目光看过去,能清晰地看见山门外的两匹彩马,众多香客围在彩马跟前瞻仰。
    “去年腊月,我二嫂跟我商量做彩马的事宜,她曾跟我说,若不是员外大人在孝期,这两匹彩马赠给您是最合适的。”杜悯忐忑地解释。
    陈员外笑一声,“你以为我不高兴你们没用我的名义把彩马供在佛寺?”
    “不敢妄度,学生只是见到您想起这个事,胡乱闲聊一嘴。”杜悯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察觉到陈员外的态度不对劲。
    陈员外转过身,“你也记得是本官举荐你入州府学的?”
    杜悯这下确定他真得罪陈员外了,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做错了什么事。
    “学生不敢忘大人的举荐之恩,大人的塑造之恩,于悯是大旱时的甘露,恩同再造。”杜悯表明心迹。
    “是吗?除夕那晚,急匆匆赶去见刺史大人的人不是你?”陈员外问。
    杜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我……”
    “起来,行这么大的礼做甚。”陈员外搀他!
    一把,他看杜悯吓得汗如雨下,嗤道:“就这点胆子也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钻营?这么急着当刺史大人的学生,今年乡试你去参加,我给你一个惊艳四座的机会。”
    “悯惭愧,没有惊艳四座的才学。”
    杜悯面如纸色,他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认错道:“我是一个穷学子,出身农家,眼界窄如蚁目,身边也无长辈教导,对官场上的事一知半解,是我的无知冒犯到大人,还望大人见谅。我想拜会刺史大人,只因乡试是他出题,我想了解他的政治主张,方便考试的时候能投其所好。”
    陈员外见他言语真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而非推责在折返回去替他引路的孟青身上,不是不敢担事的人,比起以往还算有长进。他神色渐缓,说:“我今日给你上一堂课,一仆不侍二主,左右逢源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
    杜悯哽着一口气,他低头应是。
    “我已经交代过许博士让他费心指点你的诗赋文章,你静下心认真跟他学习,不要像个苍蝇似的,闻到点腥味就急头急脑地扑过去。”陈员外把话说明白点。
    杜悯总算明白了许博士给他开小灶的缘故,他感激涕零地再度跪下,“多谢大人看重。”
    陈员外看一眼从塔下走过的孟家人,他思考两瞬,再度提醒:“替我转告你二嫂,让她低调一点,她要是想出名,干脆重回贱籍。”
    杜悯心里一哆嗦,孟青也得罪陈员外了?
    “是,我回头就跟她说。”
    陈员外抛下手帕让他擦擦汗,他转身大步离去。
    孟家人在山门外一直没能等到杜悯,怕误了时辰,他们不再等他,先行去许博士家。
    陈员外走出佛塔遇上许博士,他调侃一句:“慧悟大师,要归家啊?”
    “我算哪门子的大师。”许博士笑笑,“你还没走?一起去家里吃饭?”
    “我身上有孝,就不去赴宴了。”陈员外同他一起往外走,闲聊似的说:“我刚刚跟杜悯谈了一番,今年秋天让他去参加乡试,压压他的心气,让他知道身为学子该做什么。”
    “你就不怕他考过了?”
    “我怕什么,没我引路,他还能过省试?去长安一趟也是白跑。”走出山门,陈员外登上马车,“先走了啊。”
    许博士点头,望着马车走远,他脸色发沉,这些当官的糟践人的时候都是一个路数。
    “许博士?您还没回去啊?”杜悯走出山门看见意料之外的人,他故意等到陈员外和许博士走出山门之后才出佛塔,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在等你,走,去我家吃饭。”许博士说。
    “等我?”杜悯不可置信。
    许博士懒得啰嗦,他先一步离开。
    杜悯忙跟上。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八点见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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