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 同住

    幕帘落下,厢门合上。
    沈持意轻笑了一声。
    说来也是奇怪。
    这人不凶的时候,分明眉目温和,谦谦君子,沈持意却怎么看怎么觉着凶,方才一路行来都常常暗自被吓到。
    可这人真的发怒了,他又丝毫不觉着畏惧,甚至有种去年在药庐初见木沉雪的熟稔之感。
    若他在烟州还没不告而别,没有把楼饮川得罪个透的时候,就知道楼轻霜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即将要面临的就是给楼大人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会同样选择不告而别吗……?
    沈持意思绪转动,笑容蓦地一滞,猛地接连摇头——
    天涯海角皆是芳草,情爱欢好过眼云烟,这个念头不该深想!
    他连楼轻霜坐在车上都提心吊胆,一个险些被发现的幕篱边角都让他心有余悸,他哪里赌得起楼轻霜那深不见底的心?
    他就是多余好心。
    也许小楼大人漫步雨中是另有打算,他还非要邀人上车,这短短一程的,愣是把自己整得提心吊胆,上句还在扯谎,下句又在遮掩别的破绽。
    多管闲事是病!
    得治!
    他对乌陵说:“回宫吧。”
    再不回去,宫门都要落锁了。
    没有皇帝特令,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在落锁之后擅开宫门。
    外头却又突然传来一声“太子殿下”。
    男人平和的嗓音穿透雨幕和厢门,朦朦胧胧地传进来。
    那人公私分明的很,此时此刻也记着君臣礼义,嗓音中没了愠怒,只平静地问他:“殿下微服出宫,带着回宫用的印信吗?可需臣携印信相送?”
    楼轻霜在宫中长大,自然也可以自由出入宫闱。
    沈持意不敢让这人再上一次车,连忙摇头:“哪有我送大人回来,大人又送我回去的道理?”
    他自信道:“陛下早已将进出宫门的金令给我了,大人放心。”
    “臣安排家中护卫护送殿下回宫吧。”
    沈持意又哪里需要护送?
    护卫跟在他身边,是护卫护送他还是他护送护卫都难说。
    他张嘴便要拒绝。
    话到嘴边。
    他透过窗纱,模糊瞧见楼轻霜站在门前的身影。
    楼府中已有下人跑出来,站在楼轻霜的身边,为楼轻霜撑着伞。
    楼轻霜屹然而立,似静默山石,人间神像。
    没什么问题。
    太没问题了。
    ……没问题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人真的打算为他安排护卫的话,此时不应该已经开始调度了吗?
    为何如此安静……
    等等……!
    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拒绝护卫?
    如果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物草包,不可能拒绝。
    结合主角真面目突然想通的沈持意:“……”
    不是吧。
    他的草包人设这么稳固,楼轻霜居然还能谨慎到试探?
    他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改口道:“那自然更好!”
    “殿下稍等。”
    楼轻霜这才挥手喊人。
    不多时,沈持意便带着一队武夫,浩浩荡荡地走了。
    楼轻霜却没走。
    他一直站在府门前。
    他的贴身随侍奉砚等了好一会,不得不开口提醒:“公子,您身上衣袍湿了不少,回屋换换吧……”
    楼轻霜却只是凝视着前方。
    雨水落在伞上,水流顺着伞骨滑落,垂坠而下,在他眼前围出一层水幕。
    水幕悄无声息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似是又浮出那长街小巷中那一闪而过的蓝衣身影,同昏夜来临前雨幕中渐行渐远渐无踪的车马重叠在一起。
    出现的时间地点如此接近。
    都与苏家关系匪浅却绝不和睦……
    可是青年方才没有拒绝他的安排,带着护卫走了。
    若此举是故意为之的接受,那么这位不学无术的太子殿下必须莫名其妙知晓他那隐于人后十数年的真面目,方才能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他的试探。
    否则不可能有人会对他防备至此。
    一个久住苍州,一个流连江南。
    一个风流跋扈,一个多情洒脱。
    一个体弱多病,一个武功高强。
    ……无凭无据,南辕北辙,荒谬至极。
    ……
    离宫门落锁还有不到两刻,沈持意及时回到宫门口。
    他这一路平安得很。
    毕竟最有可能刺杀他的人就是护送他的人——能出什么事?
    戏做得差不多,他先行把楼家的护卫遣回去了。
    乌陵架着马车前行,停在宫门前。
    禁军拦下他和乌陵:“何人?”
    沈持意出宫和进宫的方向不同,进出的不是同一个宫门,即便是,守门的兵士也早已换值,禁军并不识得他和他的马车。
    他满不在意,看向乌陵:“喏,拿出来给这位大人瞧一瞧。”
    乌陵呆了呆:“啊?”
    “你啊什么?进出宫闱的金令啊。”
    乌陵:“殿下,金令不是你带着吗?”
    “?”我吗?“我哪里——”
    等等。
    好像还真应该在他手里。
    沈持意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出来的时候……”
    出来的时候,魏白山将金令和给他准备的额外几件披风一道放在一个小包袱里,把小包袱塞进马车椅凳下的箱柜中。
    可他要偷偷换上江湖人的装扮,趁着魏白山不注意,把那包袱换成了装着短打袍和幕篱的包袱……
    沈持意:“……”
    他倒是能做到不靠金令直接潜入皇宫大内。
    但太子殿下做不到。
    他和乌陵不可能在皇帝随时可能知晓消息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太子和小侍从其实做不到的事情。
    “…………”
    悄悄潜回去拿出金令,再进去?
    来不及了,一来一回宫门就落锁了,区区令牌不可能敲开落锁的宫门。
    “………………”
    “殿下,”乌陵悄悄问他,“要不然我们先去找个客栈?”
    殿下绝望地说:“我把钱全留在我们吃酒的那个酒楼当做赏银了。”
    “……”乌师傅显然习惯了,只沉默了一下,“待在宫门口等等?也许魏公公等不到我们回去,会去请示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开宫门。”
    “不行……”
    这种二月暴雨天,他坐在马车里待上几个时辰没什么,可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没办法这么做,到时候不好圆谎。
    不能在这等。
    宫门又进不去。
    那只能在帝都光明正大地找一个地方。一个不需要银钱的地方,一个哪怕宫中出来人找他,也不会对他的行踪有所怀疑的地方。
    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
    沈持意:“。”
    ……
    楼轻霜已经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衣裳,刚进书房。
    楼府的下人们却突然来通传,说是方才那个送他回府的马车又来了。
    “……?”
    小楼大人放下还未翻开一页的书册,再度来到府门前。
    只见那嚣张跋扈的纨绔披着一身华贵的大氅,带着随从,站在府门前等着。
    见到他来,太子殿下小鹿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是那副邀他上马车一般不情不愿又有些尴尬的神色。
    “楼大人实在是料事如神。”
    楼轻霜拧眉:“殿下,这个时辰,宫门应当锁了。护送您的护卫同我说,他们送你回去时,宫门还未落锁。”
    “是这样没错,”沈持意左顾右盼,“但大人担心的实在是太对了,我确实忘带印信了。”
    “……”楼轻霜又说,“殿下若言明身份,哪怕禁军不识得殿下,也会谨慎通传。即便无法在落锁前入宫,禁军应当也会有安顿殿下之法。”
    殿下十分直白:“我自己脑子笨忘带金令,还求到禁军面前,让帝都其他人知道了岂不是很丢脸?”
    “……”
    “所以表兄能不能让我借宿一夜?”
    “表兄”说:“臣与殿下既不是血亲,也不在五服内。论纲常礼义,楼某与殿下只算君臣,当不起殿下一声表兄。”
    没有爽快应答,应当是不太想。
    沈持意也不想啊!
    回不了皇宫对他来说算什么大事?他从前在外浪迹游玩的时候夜不归宿的情况多了去了。
    可他这个该死的炮灰废物人设不能崩,他又和母家关系不睦,最好的方法就是来楼家住。
    这一晚简直是他这个负心汉的现世报!
    他又改了称呼:“楼卿此言,难道是想让我夜宿街头?”
    “……”楼卿稍稍瞥开眼,“臣不敢,殿下随臣来。”
    他领着沈持意往自己的宅院处走,极为周到地吩咐下人为沈持意准备沐浴休憩所用之物以及宵食,还严命家仆今夜不得外出,封了太子在此的消息,连楼家主都不曾告知。
    楼家小公子的后厨夜半突然忙活了起来,谁人也不知有个雨夜投奔在此的天潢贵胄。
    待到楼轻霜将一切嘱咐妥当,他们也正好行至楼轻霜居住的院中。
    两侧通明的灯火照下,逐渐变得细小的雨幕同明光交织,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亮堂的网,将他们二人都笼罩困顿其中。
    小楼大人缓缓停步,指着宅院里头,和他说了几个可以住的院落,转过身来,问他:“殿下想住在何处?”
    烛火亮如白昼,终于照出男人夜下的模样。
    他像是刚刚沐浴完毕,垂下的发尾还有些湿,可发顶依然规规整整地束发戴簪,连在家中入睡前这短短的时间居然都梳洗得如此齐整。
    衣袍也换了一身常服,如往日般穿得格外周正。
    腰间不仅挂着从不离身的装着白玉龙环的锦袋,还多挂了一个——
    沈持意目光猛地一顿。
    ——还多挂了一个他送的香囊!???
    藏着苍世子的身份证据的香囊??
    没扔?
    怎么会没扔?
    没扔就算了,楼轻霜刚才分明没佩戴在身,怎么一转眼沐浴完换了身衣裳,反而挂上了?
    这什么意思?
    他始乱终弃给楼大人留下的仇怨之心,甚至堪比白玉龙环这个宝藏门钥象征的野心吗?主角大人秉烛夜读之前还要把这两个东西一起挂上,以此警醒自身加倍努力?
    不是吧。
    怎么会这样。
    晴天霹雳,十分要命。
    “殿下?”
    沈持意险些失态:“啊……嗯?大人刚刚说什么?”
    “殿下看臣的香囊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没想到,大人刚刚在外面都没佩戴香囊,就,就有些好奇,你怎么在府中反而戴上了……”
    “在外也戴着。”
    沈持意脑袋嗡鸣:“啊?”
    “先前雨势太大,臣收进衣袍之中了。”
    沈持意战战兢兢:“哦,哦……为何还收进衣袍之中?”
    “此物于臣……不太一般,臣素日都戴着,只是今日恐雨水淋湿,出卫国公府前便摘下收好了。”
    沈持意强颜欢笑:“那大人岂不是香囊从不离身?”
    楼轻霜神色如常——他似乎已经这样被许多人好奇询问过许多遍了。
    一个饰物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这人随口答道:“自然。”
    沈持意心死如灰:“啊。哦。嗯。”
    其实也没有多严重。
    楼轻霜现在还没认出他,显然也不觉得,他这个故意隐瞒身份的负心人在春宵一度当夜送的香囊,里面会藏着极为重要的身份印信。
    只不过这人既然香囊不离身,时时刻刻都戴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发奇想,剪毁香囊看到了里头的东西。
    随时可能发现罢了。
    随,时,可,能,发,现。
    “。”
    沈持意:“……”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刚刚就很后悔,后悔雨夜前夕多此一举邀楼轻霜共乘,平白多了许多需要掩饰之事。
    现在更后悔。
    后悔一个月前非要急着把香囊给楼轻霜,结果现在这个香囊毁不了要不得,大喇喇在自己面前晃悠。
    完啦!
    他心如擂鼓,却知道自己不能在楼轻霜面前有片刻失态,登时拿出所有在烟柳巷中练出的风月架势,双指捻起腰间璎珞打着转,笑眯眯的。
    “……大人的饰物都好生雅致,不仅香囊看着用料名贵,绣工精妙,旁边坠着的锦袋也气韵非凡。这锦袋是哪家绣坊的?大人可否把它摘下给我看看?它的纹案如此精巧,什么东西值得放在里头?想来也十分不俗吧?”
    楼轻霜微微拧眉。
    “殿下恕罪,”这人说,“此乃臣在护国寺祈安所得,不过是个礼佛之物,算不上名贵,却是臣的护身符,不便摘取予人赏玩。”
    护国寺?
    白玉龙环背后的财富和那些吃编制饭的和尚有关?
    “殿下若是喜欢,臣可择日带殿下去再求一枚。”
    楼轻霜显然也只是客套一二,不等他应答,直接又问他,“殿下想要住在哪个院子里?”
    “随——”便。
    视线再度不着痕迹地扫过他送的香囊。
    “随着大人住。”
    楼轻霜:“……?”
    “大人住哪我住哪。”
    沈持意本来还想着今日一别后他远离楼轻霜,眼下却立刻改变了主意。
    香囊不拿回来,他可以和楼轻霜形影不离!
    “臣少时住在宫中,近几年忙于公务不常回家,住的宅院还是少时偶尔歇脚的小宅院,恐怕不能礼待殿下。”
    “没关系。”
    “而且只有一间主卧,殿下若是要休憩寒舍,臣只能夜宿书房了。”
    茶言茶语。
    他吃准了楼轻霜必须保持风度与礼义,不松口:“那也行。”
    “……”
    “请随臣来。”
    男人接过仆从手中的灯笼,步履从容,引路在前。
    沈持意瞧着男人如竹般挺立的背影,心下咂舌。
    ——这就答应了。
    他记忆里的原著主角对得寸进尺之人只会利落解决,杀了埋了都是寻常,可眼前的楼轻霜没显露出任何不悦。
    答应得如此心平气和,稳重大方,甚至连面上温吞之色都半分不减。
    难怪连多疑寡恩的宣庆帝沈骓都将为数不多的信任一点一点交付给这人。
    沈持意却深知小楼大人心思如渊,黑不见底,摸不到头。
    他更是不敢擅越雷池,暴露出丝毫破绽。
    就连此刻跟在这人身后,他都只是亦步亦趋,安分得很。
    他们在三两仆从零零星星的簇拥下,一前一后,缓步踏过宅院门槛,走过廊桥。
    时辰渐晚,夜雨渐歇,隐于乌云之后的连绵星海似有所感,不愿再让风雨扰了人间清梦,扫开无尽的阴翳。
    明月姗姗来迟,极为吝啬冒出些许头角,黯黯月光随风光顾尘世。
    轻风晃起男人手里拎着的灯笼,摇曳烛火被风折入月光里,一同落笔在这人刚刚更换的白袍衣摆旁,清隽得飘然欲仙。
    楼氏门庭清贵,所谓寒舍不过是楼轻霜的自谦之词。
    他们分明早已迈过院门,却还是在曲折回廊中穿行了一会。
    沈持意向来不顾小节,下马车时装模作样披了件毛氅,一路行来,丝结已然滑开,大氅敷衍地耷拉在他双肩,几近落下。
    可楼大人这般行路在前,照亮了前方的狭路,却遮挡了穿堂的风雨。
    他并未沾染丝毫凉意。
    风不至,灯如昼。
    他因这人而生的胆寒莫名蔓延不至心头。
    沈持意脚步一顿。
    前方的男人不曾转身,只稍稍回过头来,“殿下,到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停在楼轻霜卧房前。
    院中的下人奉命来为沈持意这位突然夜宿的神秘公子收拾楼轻霜的卧房,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年岁颇大的管事来到楼轻霜面前,竟没顾虑什么,说:“公子怎么自己掌灯?我来吧……”
    楼轻霜从容退步,避开老仆搭来的手。
    “我自己来便好,”他说,“倒是劳烦阿叔你们这么迟还要忙活。书房那边有奉砚,阿叔收拾完赶紧去歇着吧,明日只需备好我这位族弟的早膳,不必管我。多睡些时辰。”
    “公子说的哪里话,再怎么累也不能怠慢公子。”
    老仆笑了笑,领着人三两下干完活,退下了。
    沈持意就在一旁看着。
    ——他当时推测的果然没错。
    “木兄”身边莫说是妻妾,就连下人都没什么近这人身的机会。
    看似客气温吞,实则淡漠疏离。
    这些下人们各个和楼轻霜日夜相见,却还是对这人的脾性品格深信不疑。
    但他在楼大人的面前,似乎比其他人还要不受待见一些。
    这人刚把自己送到门前,看都不曾再看他一眼,颔首敛目,片刻也不想多留:“臣已差人候着,明日宫门一开,便替殿下去东宫传消息。殿下今夜若还有吩咐,可以让殿下的侍从去耳房找奉砚,他是臣的贴身随侍,知晓该怎么做。臣告退,不打扰太子殿下就寝了。”
    “啊……好。”
    沈持意也巴不得赶紧离开楼轻霜视线,赶忙领着乌陵,两人一溜烟关门进屋了。
    等到外头脚步声稍稍拉远,沈持意听到男人进了同卧房相对的书房,猛地泄了气。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问乌陵:“我今日去卫国公府穿的衣服和戴的幕篱都处理好了吧?”
    “放心,一个没留,我随便找了几户破落人家,趁人不在,放在院里当送人了,马车里翻找不出什么。即便有人寻到我送的那几户人家,也不过就是捡到了衣服,没什么好说的。”
    沈持意再次得到确认,这才软趴趴坐在茶几旁,连着喝了好几杯茶。
    乌陵关切道:“殿下哪里不适?难道今日中的蛊毒还是伤了身?”
    “和蛊毒没关系,”沈持意摇头,小声说,“我只是有点累……”
    从来到楼家,到此时此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对楼轻霜的念头摇摆了好多次,险些因为熟稔,而把面前的人再度当成木沉雪应对。
    遮掩一时容易,遮掩一世太难。
    虽说他这个病弱草包的人设在外稳固得很,但那是因为没有人看着他,他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需要特意装腔作势的时候。
    在苍王府,他娘亲和容姨那些王府随从都很清楚他关起门来是什么样的,各个为他守口如瓶,他从未为此苦恼过。
    当“审视”他这个虚假人设的人成了多智近妖的楼轻霜,他每时每刻都不得不连头发丝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生怕楼大人眨眼间就把他的面具给掀了。
    ……可楼轻霜才是真的以虚假度日之人,是怎么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一刻不曾松懈的?
    主角不愧是主角。
    吾辈自愧弗如。
    沈持意揉了揉脸。
    他缓过劲来,蹑手蹑脚来到窗边,无声掀开一条缝,往外打量而去。
    书房那还亮着烛火。
    楼轻霜什么时候睡?
    若是下榻安寝了,总不可能还戴着香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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