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孟羽凝见他翻起旧账, 心底没来由地一虚。
    可看他竟敢给她摆脸色,她顿时将那点心虚抛到九霄云外,一把甩开他的手, 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殿下自己把话都闷在心里,我先前又摸不透你的心思, 难道不该为自己以后打算吗?”
    “那不然, 萬一殿下只拿我当寻常朋友, 我还要不识趣地赖着不走?我孟羽凝可不是那样的人。”
    见阿凝气了, 祁璟宴忙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声音软了下来:“是我不好, 阿凝不气, 我就是想知道, 你即便要走,为何不与我明说?”
    他語气溫柔, 孟羽凝的語气也随之緩和:“我那不是想着,我买了宅子, 殿下是知道的, 后来我收拾布置, 你也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打算,默许了呢。”
    祁璟宴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絲恍然:“那宅子,我只当是阿凝一时兴起,买来玩玩的。”
    京城里的名门闺秀, 高门主母,哪个名下没有几处别院山庄的。于她们而言,添置产业,就如同购置一件新裳,添一套头面那般寻常。阿凝买那宅子,他当真没有多想。
    孟羽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那处她精心挑选,視作未来安顿之所的宅院,在他眼中,竟不过是随手买下的一件玩物?
    可转念间,她忽然明白了。于寻常百姓而言,购置家宅,是倾尽半生心血的头等大事。于他这般身份的人来说,还真算不上个事。
    她突然想起在原来世界看到的那则新闻,说有个人买了套房子,结果忘了,等多年之后,从一堆房产证里翻出那套房子来,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等过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套房子早已被陌生人鸠占鹊巢了。
    当时她只觉得匪夷所思,买了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能忘記呢。
    可此刻望着祁璟宴那双含着淡淡困惑的眸子,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那房主記性差,而是他的房子实在太多了,多一套还是少一套,于他的生活而言,毫无影响。
    这便是所谓的“多则为贱”了。世间萬物,一旦多了,便再难叫人放在心上,房子也一样。
    祁璟宴指尖微微收紧,将阿凝的手更紧地裹入掌心,声音低沉:“阿凝,答应我,日后心中有何计较,定要与我明言可好?”
    孟羽凝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中,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在今日之前,两人虽朝夕相处,情谊匪浅,但他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她便一直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当成外人,把彼此当成生命里同行一段的过客,并未多想其他的。
    更何况,祁璟宴是何等人物?向来心思缜密,洞察秋毫。他若真对她购置宅邸之事存有异议,或是对她的去留有所挂怀,早该开口询问了。
    可祁璟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不问,她便以为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多事只需点到即止,何须说得那么清楚明白。
    却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这一番“心照不宣”,他竟全然会错了意。
    先前吃饭时,两人各怀心思,鸡同鸭讲,各说各的,也各办各的,当真是两个糊涂蛋,想想就觉得好笑。
    见阿凝眉眼弯弯,祁璟宴心领神会,也想起了先前那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唇角不由自地上扬。
    话说开了,那点小小的误会顷刻消散,两人对視片刻,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随后就那么手牵着手,像两个得了糖人的小孩子般,对着彼此,傻傻地笑起来没完没了。
    孟羽凝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这才抽回手,轻轻揉了揉脸颊,好奇地问:“可是殿下,我当时只说想搬出去住,你怎么就想到成親上去了呢?”
    祁璟宴将她揉脸的手拿开,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脸:“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那时我便以为,我们算是表明心迹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低:“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你我一直同榻而眠,早已逾越常礼,又有过肌肤之親,除了未行大婚之礼,在我心中,你我早已是夫妻。”
    孟羽凝震惊,脸颊发烫,几乎要跳起来:“你胡说什么?什么叫肌肤之亲,何时有过?”
    见面前姑娘又羞又恼,祁璟宴眼底笑意更深,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道:“我们相拥过,牵手过,你还,摸过我的腿。”
    孟羽凝急急辩驳:“我那是在检查你的伤势!”
    祁璟宴却不依不饶,湊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那阿凝还看过我的身子。”
    孟羽凝惊得睁大了眼睛,指尖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我,看过,你的身子?”
    “嗯。”祁璟宴颔首,低头把嘴湊近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如耳语,好心提醒:“那时我腿伤未愈,你扶我去沐浴。后来我尚未穿衣,你便猛地推门而入……”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直起身,晃了晃交握的手,眼中星光点点:“阿凝,你不记得了吗?”
    孟羽凝见他挺大个男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扭捏之态,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甩开他的手道:“殿下,那回你只是没穿上衣。”
    祁璟宴却理直气壮地望着她:“那阿凝也是看过了。”
    见他这般坚持,孟羽凝简直哭笑不得:“所以殿下就因着这些事,便认定我先前说那些话,是在向你讨要名分?”
    祁璟宴郑重颔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些事在阿凝眼中或许不算什么,可在我心中却极其重要,我只知道,我们早已是一家人。”
    “况且,并非是我要给阿凝名分,是我一直都在等着阿凝给我一个名分。”
    说起这个,祁璟宴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苦涩。
    他不知提过多少回,想将屹儿那小混蛋分出去睡,他好与阿凝多一些独处的时光。
    可每回,阿凝总是站在屹儿那边,倒显得他像个外人。
    他以为阿凝是抗拒他的亲近,便只能将这份期盼默默压在心底,不敢强求。
    好不容易等到今年开春,屹儿滿了六岁,总算把他分了出去。
    没了屹儿挤在中间,他滿心期盼着能与阿凝同床而眠,誰知她竟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径直同屹儿说好,转头就搬去了静心齋。
    他尚在孝期,本也不会逾越礼数,对她做什么,可她竟当他不存在一样,全然将他撇在一旁,就那么乐呵呵毫无留恋地便搬走了。
    被她忽视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阿凝刚搬走的那些夜晚,他常常独自躺在空了一半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直至天明。
    听他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孟羽凝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先前我也有不对,当初该与你说清楚的。从前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往后你我之间,再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可好?”
    祁璟宴反手将她的指尖紧紧包裹在掌心,眉目舒展:“好,都听阿凝的。”
    孟羽凝见他这般乖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件事她早就想干了,可一直没敢,此刻既然两人关系已定,那她就不用再管着自己的手了。
    祁璟宴唇角含笑,顺从地低下头,将脸朝她掌心凑近些,方便她摸。
    怎料这一俯身,两人的鼻尖险些相触,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他们俱是一怔,却誰也没有退开。
    孟羽凝仰着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线条优美的唇上,只觉心口发烫,耳畔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祁璟宴垂眸凝视着她微启的唇瓣,情难自禁地又靠近些许,却因两人鼻梁皆高挺,鼻尖轻轻撞在了一处。
    两人皆是一愣,都没有动。
    半晌,祁璟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终是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低哑:“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
    孟羽凝正心跳如鼓,满心期待着接下来再发生点什么,没想到这男人竟就此打住,心底不由涌起一丝失落。
    她摸了摸尚存痒意的鼻尖,轻声应道:“哦,好。”
    祁璟宴牵起她的手,两人如踏月漫步般,慢慢悠悠朝燕拂居走去。
    走到院门口,孟羽凝像是才反应过来:“殿下,我还是回静心齋去住吧,你和屹儿回来住。”
    祁璟宴从善如流:“好。”于是两人又调转方向,一步步朝静心斋挪去。
    待好不容易挪到了门前,孟羽凝又改主意了:“哎呀,险些忘了,这边的被褥都收整起来了,这么晚了,不想折腾了,我还是去燕拂居住一晚吧。”
    祁璟宴眼底漾开笑意,仍是溫声应道:“好。”两人便又溜溜达达地晃回燕拂居。
    祁璟宴一直把阿凝送到正屋门口,停在门外不动了。
    孟羽凝立在门槛內,也停下脚步。
    两人手拉着手,一里一外,就那么静静望着,谁也不愿意先松开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许久,祁璟宴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不舍:“去歇着吧,明日你醒了,差人来唤我,我陪你用早膳。”
    孟羽凝轻轻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那你也早些歇着。”
    说完,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孟羽凝推了推祁璟宴胳膊,柔声道:“你先走,我看着你。”
    祁璟宴笑着说好,这才緩缓转身,步履却缓慢,不出三五步,便要回头望她一眼。
    眼看他磨蹭半天也没走出去多少,孟羽凝忽然提声唤道:“殿下!”
    祁璟宴立刻顿住,随即快步折返:“怎么了,阿凝?”
    孟羽凝脸颊微烫,朝他轻轻招了招手:“殿下,你过来。”
    祁璟宴以为阿凝要同他说什么体己话,便依言照做,微微低下头。
    孟羽凝一手轻轻按着心口,想要按住那擂鼓般的心跳,随即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祁璟宴蓦地愣在原地,眸中满是惊诧,仿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
    未等他回过神来,孟羽凝已红着脸将他轻轻推开一步,随即“哐当”一声合上了房门。
    祁璟宴下意识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已被抵住,他没推动。
    他知道是阿凝堵在门口,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门板,声音低沉沙哑:“阿凝,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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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台风来了,在台风波及地区的宝宝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哈~
    祝大家全都平平安安![比心][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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