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孟羽凝闻言展颜, 眸中漾起明亮笑意,“多谢殿下。”
    祁璟宴唇角微扬,并未多言, 只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
    孟羽凝又忽地蹙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殿下, 若是明日当真把青楼和赌坊都砸了, 那章家和三皇子那邊, 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回头他们会不会再到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陷害你?”
    见阿凝句句皆是为自己考量,祁璟宴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祁璟宴抬手輕抚她的发顶, 动作輕柔:“无妨, 阿凝不必忧心。”
    见她仍蹙眉不展, 便把穆山和穆江那番对话说与她听。
    “原来如此。”孟羽凝听完恍然大悟, 眼中忧慮尽散,握拳道:“既然如此, 那明天要狠狠地砸他一番,出一出心中恶气才行。”
    祁璟宴眼底笑意更深, 温声道:“明日便由阿凝坐镇指挥?”
    孟羽凝眼睛一亮, 心中難掩躍躍欲试的激动:“真的吗, 我行吗?”
    她不是个暴力的人, 可收拾坏人嘛,她还是很想参与一番的。
    祁璟宴颔首,语带鼓励:“自然可以。”
    孟羽凝想想明天指挥护卫们大杀四方的场面,只觉心潮澎湃。她迅速躺回枕上,迫不及待地闭上雙眼:“睡觉,睡觉, 快睡觉。”
    祁璟宴笑着应了声“好”,却并未躺下,依旧侧倚在枕上,继续给她扇风。
    孟羽凝又睁开眼,偏过头望向他:“殿下,那些地方砸便砸了,可里头的人,又该如何处置?”
    祁璟宴温声反问:“阿凝说的是什么人?”
    孟羽凝翻身趴起来,手肘撑在枕上,托着腮认真说道:“先说赌坊里那些打手恶徒,总不能任他们逍遥法外,日后又去别处害人吧?”
    “这个不必担心,”祁璟宴语气温和:“明日我会命人将他们押送郡守府,交由陈郡守依法严办,必不会再叫他们出来祸害百姓。”
    “那就好。”孟羽凝点头,又问:“那醉香楼那些女子呢,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祁璟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鼓励:“阿凝可有什么章程?”
    孟羽凝雙手托腮,想了想说:“那得看她们是怎么进的青楼,若是自愿去的……”
    说到这里,她搖了搖头,“不对,你们古人,尤其是女子,最重名声,怎会有人甘愿落入风尘?想必个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祁璟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一词,眉梢微扬:“你们古人?”
    孟羽凝暗道自己又嘴快了,忙摆了下手,敷衍过去:“哎呀,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眼下重要的是,到时候怎么安置她们,醉香楼没了,她们也就无处容身了。”
    祁璟宴见她又在打马虎眼,也不追问,唇角微扬:“这件事,恐怕还得劳烦阿凝费心安排。”
    上回遇着秋莲一事的时候,祁璟宴就同她说过这话,孟羽凝点点头,“行,我来就我来,一回生二回熟了。”
    随即叹了口气:“哎,難办啊。”
    祁璟宴:“何处难办?”
    孟羽凝屈指数来:“你看嘛,那么多人,咱们也不能不分来历全部收留吧,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谁的眼线和细作什么的,否则岂不坏事?”
    璟宴颔首:“阿凝思慮周详。”
    孟羽凝接着说:“依我看,不如先逐一问清每个人的身世来历,若有家可归、有亲可投的,便差人护送她们安然返乡,若是无所依托的,再另辟居所安置。”
    “反正,每个人都得细细问过来历遭遇,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祁璟宴见她思虑周全、条理分明,眼中赞赏更深:“阿凝聪慧。”
    孟羽凝想了一会儿,翻身躺好:“先不想了,一切等明日见到人,再见机行事罢。”
    说着,打了个哈欠:“殿下,你也早点睡吧。”
    祁璟宴依言躺好。
    孟羽凝又抬起头来说:“晚安,殿下。”
    祁璟宴伸手将她头轻轻按回枕上:“晚安,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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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孟羽凝醒来的时候,屹儿晨练已经完毕,孟羽凝梳洗妥当,走出门去,语气欢快地和兄弟俩打招呼。
    “殿下,早。”
    “小屹儿,早呀。”
    一见阿凝出来,屹儿顿时眉眼彎彎,像只欢脱的小兔般蹦跳着扑过来,一把牵住她的衣袖,雀跃道:“阿凝!哥哥说,今天下午等我写完字,就带我们出府去玩!”
    孟羽凝含笑蹲下身,将小家伙揽进怀里,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温声道:“好呀,那咱们到时候一起去。”
    她看了一眼祁璟宴,心中微动。
    若屹儿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她肯定会劝一劝祁璟宴,不要带着一起去,免得把孩子吓着。
    可屹儿身份不同,自幼长于波谲云诡的皇宫之中,以后生存的环境也是你死我活险象环生,祁璟宴要带屹儿去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不会贸然干涉。
    要是到时候情形实在骇人,她就捂着点屹儿的眼睛耳朵吧。
    三人在院中凉亭下用了早饭,饭后三人坐在一起閑聊了几句,屹儿便随祁璟宴前往清客堂去上课。
    今日穆梨和孟金并未外出,孟羽凝便喊了她们到西厢房,询问情况。
    因着穆梨主要是陪同,孟羽凝便讓孟金说。孟金行禮过后,恭敬回道:“姑娘,这几日我们将城中大小集市都走了一遍。”
    “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一共有三十八家,皆是有门面的铺子,只是里头用饭的大多是富户官绅,价钱也都挺贵,寻常百姓根本就吃不起的。”
    孟羽凝微微颔首。这个时代,寻常百姓哪里会有閑钱去酒楼吃饭,她本也是打算做富人生意。
    她又问:“味道如何,可曾尝过?”
    孟金面上一赧,连忙摇头:“奴婢……尚未尝过。”
    穆梨接话道:“原本属下挑了几家瞧着不错的,想进去尝尝味道,可孟金却说太贵了,死活拦着不讓。”
    孟羽凝轻笑:“给你们的试菜银子,本就是让你们去尝味道的,不必心疼银钱。”
    其实如果要试菜,她自己去才管用,可她有心培养孟金,才让她先去打探。
    孟金性子稳妥,只是从前十多年一直拘在前任几个主家后院,整日做些粗活,门都很少出,根本没去过哪里,胆子难免小了些。
    明显看得出来,这几日在外走动,说话行事已大方了不少,可见看来多出去见见世面是有用的。
    但这事也急不来,她舍不得花钱,若逼她去花,只怕她心中愧疚,尝也尝不出滋味来。
    见孟金手指紧攥,面露惶惶,孟羽凝温声安慰:“无妨,没试便没试。过几日我得空了,带你们一同去尝尝。”
    听得姑娘并未责怪,反出言宽慰,孟金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是。”
    孟羽凝又问:“可曾见到空的铺面,或是要转让的?”
    穆梨与孟金齐齐摇头:“尚未见到。”
    “不急,慢慢留意便是。”孟羽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道过几日还是自己出去走走才行。
    开酒楼不是易事,但既然决定了,总要一步步来。首先得找个合适的铺面,其次是要试出城中酒楼的水平,才能知己知彼,做出特色来。
    心中这般打算,便柔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孟金先回去歇着吧,今儿下晌我和殿下还有小殿下要出门,到时候你们都跟着一起去长长见识。”
    孟金应是,行禮退下。
    孟羽凝坐了一会儿,闲来无事,便带着穆樱和穆梨两个去看了看林婶。
    见林婶和平安一切都好,林老汉也能起床吃饭,下地走动了,便叮嘱几句离开,去了厨房。
    进到厨房之后,竟发现有一大篓子各色螃蟹,她惊喜地问:“这是哪来的?这么多,这得有个上百只了吧?”
    “见过孟姑娘。”穆山上前抱拳行礼,笑着说:“昨儿穆风他们几个闲来无事,跟殿下说了声,就去海邊转转,今早回来,就带了这一大篓子螃蟹回来,属下刚刚数过,一百零七只。”
    一听是海边捡的,不要钱的,孟羽凝双眼冒光:“明儿叫穆风他们再去,再捡点贝壳海螺什么的回来。”
    穆山忍不住笑:“他们这会儿都在屋里头补觉呢,说是今儿晚就去。”
    孟羽凝笑着说好,随即撸袖子:“今儿晌午吃顿好的。”
    众人帮着打下手,孟羽凝大展厨艺,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就都做好了。
    她挑了四只大的清蒸了,她和祁璟宴,屹儿,还有汤神医,他们四人一人一只。
    剩下的那些全都做成了香辣蟹,足足两大锅,够大家伙分的了。
    当屹儿和祁璟宴回到燕拂居,孟羽凝招呼他们洗手,随后三人围着桌子坐了。
    屹儿第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三只清蒸大螃蟹,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抱住自己:“阿凝,好大的螃蟹,它会不会咬屹儿?”
    孟羽凝哈哈笑,摸摸屹儿的小脑袋:“屹儿别怕,这螃蟹熟了的,不会动了。来,阿凝剥给你吃哈。”
    说着,拎起一只,“咔咔咔”,极其熟练又粗暴的把螃蟹的腿全都给卸了。
    随后又在手边抄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动作麻利地把螃蟹腿上没肉的地方给剪掉,最后又拿起一根筷子,把螃蟹腿里的肉全都捅出来一截。
    然后把螃蟹腿整齐地放在盤子里:“来,屹儿,吃吧。”
    屹儿被阿凝的动作震惊到,拍着小手:“阿凝好厉害,把大螃蟹打败了。”
    孟羽凝被逗得哈哈笑,拿起一个螃蟹腿喂到屹儿嘴边,屹儿咬着一头把那块肉全都咬到嘴里,嚼了几口,弯着眼睛:“阿凝,屹儿喜欢吃这个肉肉。”
    孟羽凝便把装螃蟹腿的盤子递到屹儿面前:“来,都给你,阿凝再拆。”
    说完她一抬头,正对上祁璟宴静静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些惊讶和探究。
    孟羽凝纳闷:“怎么了?”
    祁璟宴闻言,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阿凝以往,常常吃蟹?”
    孟羽凝:“啊,算是吧。”尚书府的千金,吃多几回螃蟹,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祁璟宴又问:“阿凝都是自己动手?”
    孟羽凝看了一眼手里那把从秋莲那里借来用开水煮过的剪刀,再看了一眼屹儿盘中的螃蟹腿,心头蓦地一虚,忙开口解释:“我这是在……”
    祁璟宴却已颔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那把笨重的大剪刀,微微笑着说:“我知,阿凝定是在那本《岭南食记》上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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