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祁璟宴:“……”
    屹儿搂着阿凝脖子, 和她亲昵地贴了贴脸:“屹儿想阿凝呢。”
    圆乎乎的宝宝奶声奶气说想她,孟羽凝的心都要化了,抱着他往净房走,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咱们先去洗手手,然后吃饭饭。”
    祁璟宴看着那一大一小扔下他就走,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默默转着轮椅, 跟了过去。
    孟羽凝打了水给屹儿洗干净小手, 一转身才发现祁璟宴跟了进来, 于是也招呼他:“殿下,快来洗手, 准备开饭了。”
    祁璟宴说好, 转着轮椅走了过去, 孟羽凝牵着屹儿等他洗好, 这才一起走了出去,在桌边坐了。
    孟羽凝先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勺菌子鸡汤:“今天是屹儿正式上课的日子, 我们来小小的庆祝一下,来, 咱们以汤代酒, 祝我们屹儿身强体健, 歲歲平安。”
    屹儿两只小手抱起汤碗, 弯着眼睛笑:“谢谢阿凝。”
    孟羽凝把汤碗举过去:“来,干杯。”
    两人的碗轻轻磕了一下,正准备干,祁璟宴说话了:“阿凝,只祝屹儿,不祝我嗎?”
    孟羽凝想说今天的庆祝是为了屹儿, 你和孩子抢什么抢,可看着身旁男人那莫名带着些许哀怨的眼神,她没能说出口。
    她想了想,把碗也对他举了举:“祝我们慎王殿下四时吉庆,八节安康,事事顺遂,长命百歲。”
    屹儿也抱着碗对着哥哥举了举:“哥哥长命百岁呀。”
    祁璟宴笑了,端起碗先和阿凝碰了一下:“那我也祝阿凝笑口常开,岁岁欢愉。”
    孟羽凝笑着说:“借殿下吉言,一定会的。”
    屹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哥哥,那屹儿呢?”
    祁璟宴又端着碗越过阿凝,和屹儿的碗也碰了一下:“哥哥望屹儿日后德才兼备,万世流芳。”
    孟羽凝默不作声,靜靜看着哥俩。
    祁璟宴这话里藏着的期许,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还是打算把屹儿推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孟羽凝始终想不太明白,书里书外,祁璟宴为何执意要讓年幼的屹儿去担那千斤重的皇权。
    龙椅冰冷,朝堂诡谲,一个年幼的孩子坐在那儿,一辈子怕是都难以轻松快乐。
    尤其是书中后期,祁璟宴死了,留下屹儿孤苦伶仃一个人。
    祁璟宴葬礼过后,屹儿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上抱着兄长留下的大氅,枯坐了三日三夜,没有喝一口水,没有进一粒米,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待他再临朝时,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一样,眸似寒潭,冰冷无情,再没人在他脸上看到过笑容。
    想到那样的屹儿,孟羽凝就觉得心疼。
    可这终究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她没法参与,只能表示尊重。
    不过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这江山由他们兄弟俩谁来扛,于她而言,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他们都好好的,便足矣。
    片刻功夫,孟羽凝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屹儿却扬起小脸,乌溜溜的眸子满是好奇:“哥哥,什么是万世流芳?”
    祁璟宴温声答道:"便是千秋万载,世人皆颂君名。"
    屹儿又问:“那屹儿能和阿凝,还有哥哥一起万世流芳嗎?”
    小孩子言语天真,孟羽凝听得却是心头一颤,不由望向祁璟宴。
    祁璟宴沉默片刻,从阿凝身后伸出手去,抚上屹儿柔软的发顶:"有些路,须得屹儿独行方可。"
    谁知小团子竟摇头如拨浪鼓,脆生生道:“那屹儿不要万世流芳,屹儿只要和阿凝,还有哥哥在一起。”
    祁璟宴没有回话,靜静看着屹儿,屹儿也毫不畏惧地回望着哥哥。
    孟羽凝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兄弟俩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只是察觉气氛有些压抑,便开口打圆场:“殿下,屹儿,咱们先干杯吧,这菜都要凉了。”
    兄弟俩回神,都把手里的碗往前举了举,和阿凝的碗碰了一下。
    孟羽凝语气欢快:“干杯~”
    屹儿也学着阿凝的语气大声说:“干杯~”
    两人都说完,见祁璟宴没有说,于是齐齐看他。
    被两道灼灼目光盯着,祁璟宴终是无奈,薄唇微启:“共饮。”
    孟羽凝和屹儿都笑了,三人一起举碗,把汤一口干了。
    热汤入喉,方才那点严肃气氛,也随着氤氲热气消散无踪。
    鸡汤鲜美,又带着野山菌的香味,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孟羽凝便又一人盛了一勺:“喝这一勺,咱们就吃饭,免得喝饱了,没地方放菜了。”
    两人都说好。
    喝完鸡汤,孟羽凝给两人介绍着今天的菜色,随后先问屹儿:“想吃哪个?”
    屹儿指着那一笼晶莹剔透,小巧精致的半月形虾餃:“阿凝,屹儿想吃这个好看的餃子。”
    孟羽凝便给他夹了两个虾餃:“这是特意为我们屹儿做的,来嘗嘗。”
    屹儿用勺子舀起一个送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好吃。”
    孟羽凝便又给他夾了几个:“虾虾有营养,屹儿多吃几个。”
    祁璟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阿凝给他夾一个,便只得自己动筷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薄薄的面皮泛着麦香,大块的虾仁爽滑劲道,还带着浓郁的肉香。祁璟宴吃得连连点头,“这虾饺味道很好。”
    “殿下喜欢就多吃点。”孟羽凝正一脸慈祥地欣赏屹儿吃饭,头也没回的敷衍答道。
    祁璟宴有些无奈,拿起一双新的筷子给阿凝夹了两个虾饺:“不要只顾着屹儿,你也吃饭。”
    屹儿从碗里抬起小脑袋,也说:“阿凝吃饭饭。”
    孟羽凝说好,拿起筷子吃起来。
    每人吃了几个虾饺,孟羽凝又给两人,还有自己,各夹了两块黄焖羊排。
    羊排肥而不腻,软烂入味,咬上一口鲜嫩多汁。
    三人大快朵颐,沉浸地啃着羊排,一时都顾不上再说话。
    等三人吃完,桌上的那笼虾饺吃光了,那一盘黄焖羊排也吃完了,鸡汤也喝了一半。
    虽说孟羽凝和屹儿都没少吃,可今天这战果,主要归功于祁璟宴,孟羽凝笑着说:“殿下今天胃口不错。”
    祁璟宴放下手里的茶杯:“嗯,今日的菜合胃口。”
    屹儿却说:“哥哥在清客堂练功夫,练饿了。”
    孟羽凝看了一眼他的腿,皱眉问道:“殿下你又乱用腿了?”
    祁璟宴忙解释:“不曾,只是练些手上功夫罢了。”
    孟羽凝怀疑:“真的没用腿?”
    见阿凝冷了脸,屹儿在一旁帮着说:“阿凝,哥哥没用腿,他就在院子里耍枪来着,还这样举石墩。”
    屹儿说着,站到椅子上,两只小手一下一下往上举着。
    孟羽凝脸色缓和:“那还行,屹儿你帮阿凝看着哥哥,别讓他瞎用腿。”
    屹儿点头说好,又一脸忧愁地问:“那哥哥的腿,什么时候才能用?”
    孟羽凝凑到屹儿耳边,小声说:“得等汤伯伯说可以了才行,但即便哥哥的腿好了,咱们也不能讓外人知道。”
    屹儿不理解,用小气声问:“为什么?”
    孟羽凝:“因为有坏人要害哥哥,不想看到哥哥腿好。”
    南下岭南经历过那么多事,屹儿其实什么都懂了,认真点着小脑袋:“屹儿记得了。”
    祁璟宴看着脑袋对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一大一小,嘴角微扬,伸手在她们头上各揉了一下:“走了,回屋。”
    “好,睡觉觉去。”孟羽凝抱起屹儿,先一步往西次间走,祁璟宴自己转着轮椅跟在后头。
    候在门口的孟银和孟玉两人进来把桌子撤了,默默退了出去。
    孟羽凝抱着屹儿上床,先把屹儿的外衫脱了,随后自己也脱了外衫,两人都穿着里衣躺下。
    祁璟宴自己挪到床上坐着,随后把两条腿依次搬到床上,就那么和衣躺下。
    孟羽凝一手摇着蒲扇:“殿下也脱了吧,穿着睡多热啊。”
    祁璟宴接过阿凝手里的蒲扇,对着两人慢慢扇着:“躺一会儿我便要出去,不必麻烦。”
    孟羽凝知道他要忙起来了,便说好,轻轻拍着屹儿。
    不多时,等屹儿便睡着了,她才说:“殿下,等下晌凉快些,我想让護衛兄弟们去把门外那块荒地给开了。”
    祁璟宴:“你安排就好。”
    孟羽凝便说好,也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
    往日孟羽凝和屹儿都是睡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可今天想着屹儿要练字,孟羽凝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
    睁眼发现祁璟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就剩屹儿鼓着小肚皮还在呼呼睡。
    这阵子安稳下来,屹儿吃得也多了起来,眼看着长了不少肉,越发圆乎了,瞧着十分可爱。
    孟羽凝没忍住摸摸他的小手,又摸摸他的小脸,这才轻声唤着:“屹儿,起床了。”
    喊了两声,屹儿没醒,她又亲亲他的小脸蛋,这才把人亲醒。
    小家伙一睁眼看到阿凝,便笑着往她怀里爬,窝在她怀里赖着不肯睁眼。
    孟羽凝笑着拍拍他肉乎乎的小屁股:“屹儿醒醒,咱们还要练字的。”
    屹儿在她怀里拱了拱,这才抬起头来,睡眼惺忪道:“好。”
    孟羽凝给小家伙换上一身短袖短裤的里衣,随后拿了一套宽松轻薄的夏衫给他换上,自己也穿上外衣,便牵着屹儿的小手去了东次间。
    听到这边有了动静,在西厢房南间候着的穆櫻和孟银都走了出来,“姑娘,可有吩咐?”
    孟羽凝从窗户那招手:“穆櫻你去跟穆江他们说一声,就说殿下同意了,让手上暂时没事的兄弟们去开荒。”
    穆櫻应是,转身出门去传话。
    孟羽凝又对孟银说:“去端些水果来。”
    孟银应是,去西南角的小厨房,把今早穆山买回来的荔枝摘了一盘,又洗了一盘葡萄,一起端来了。
    孟羽凝跟屹儿一人吃了几颗荔枝,随后就不再喂他:“荔枝吃多了会上火,咱不吃了哈。”
    其实她吃两斤都没事的,但屹儿还小,她不敢给他多吃。屹儿乖巧说好。
    穆樱传了话回来,进了东次间,“姑娘,穆江说他知道了,待会儿就叫人去开荒。”
    孟羽凝点头说好:“你去给小殿下研墨吧。”穆樱说好,走到小殿下的书案前,开始磨墨。
    孟羽凝又尝了一颗黑色的山葡萄,很甜,她便把装葡萄的盘子放到屹儿面前:“屹儿吃点葡萄。”
    屹儿便听话的吃起葡萄来,还不忘喂阿凝一颗。
    孟羽凝把剩下的荔枝给穆樱和孟银一人分了几颗:“你们也尝尝。”两人道谢接过,站在一旁吃了起来。
    等两人吃完,孟羽凝和屹儿吃葡萄也吃饱了,孟银去净房打了水过来,让两人洗了手。
    屹儿自动自觉走到他的小书案那里去,坐到椅子上,拿起笔,沾了墨,照着一旁的字帖,写起字来。
    穆樱坐在矮凳上,拿着一把蒲扇扇風,孟银见状,也拿了一把蒲扇在另一侧扇風。
    孟羽凝想着她们眼下也没别的事,总是在西厢房干等着分配差事也无聊,还不如让她们在这帮着扇扇风,便也不赶她们。
    她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屹儿写字。
    屹儿一边写,一边解释:“阿凝,哥哥说,要把这张纸上的字写上十遍才行的。”
    孟羽凝看着那张字帖,见上面都是一些简单的字,心道还好,便攥起拳头:“屹儿加油。”
    屹儿也攥了攥小拳头:“加油。”
    孟羽凝再细看那张字帖上的字,刚劲有力,大气磅礴,很是好看,便问:“这是哥哥的字吗?”
    屹儿点头:“哥哥写给屹儿的。”
    孟羽凝摸摸他的小脑袋:“好,屹儿写吧。”
    小家伙便攥着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看着屹儿写下的字,孟羽凝十分吃惊,她本以为三岁的孩子笔都拿不稳的,怕是写出来的字得歪歪扭扭,没想屹儿竟然写得这样好的吗?
    横是横,竖是竖,虽然力道不足,但字形却仿了祁璟宴的十之四五。
    这可比她这个大人写得都要好多了。
    她本来不想总是打扰屹儿写字,可还是没忍住问道:“屹儿以前也写过字吗?”
    屹儿点头:“在皇宫,哥哥教过屹儿哒。”
    孟羽凝心道难怪了。不禁又感慨,祁璟宴真的是个很好的哥哥,对屹儿可谓倾尽所有地去爱護。
    她有些羡慕屹儿,要是她也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看了一会儿,见屹儿写得虽慢,却颇有章法,也不用她提醒什么,孟羽凝便起身去书架上翻了一本《岭南风土志》出来,坐回到屹儿身边去看。
    她磕磕绊绊刚看完一遍,就见屹儿把笔放回笔山上,拍着小手:“阿凝,屹儿写完了。”
    孟羽凝放下书,看了一下墙角放着的漏壶,发现才过去三刻钟,再看屹儿的字,规规整整,没有任何敷衍。
    孟羽凝再次惊讶于屹儿的自制力,伸手把小团子抱进怀里亲了亲:“屹儿真棒。”
    屹儿搂着阿凝脖子:“阿凝,屹儿想出去玩儿。”
    这么乖的孩子,任务也完成了,有什么不能玩的,孟羽凝把他放在地上,牵着就走:“走,去玩儿。”
    ---
    想着護衛兄弟们开荒去了,孟羽凝便打算带着屹儿去看看,穆江得信,带着几个护卫又追了上来。
    孟羽凝好奇:“你先前没一起出去?”
    穆江抱拳拱手:“回孟姑娘的话,属下要跟着您和小殿下的。”
    孟羽凝便不再多问,带着大家接着走,走到一半,又遇到从清客堂回来的祁璟宴,他便也说想出去走走,于是一行人便出了府。
    到了那处荒地,就见已经清理出一大片了。
    一群护卫拿着剑,飞一样从草丛里穿过,抡着剑,嗖嗖嗖就把野草和杂树给砍断了。
    那干净利落的劲儿,可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孟羽凝看得好玩儿,忍不住调侃:“护卫兄弟们简直是天选开荒人啊。”
    屹儿太矮,看不到什么情景,先看了看阿凝,又看了看哥哥,最后走到一行人中最高的穆山身边,拽着他的袖子:“穆山,我要看。”
    穆山赶紧把小殿下抱起来,举到自己肩上坐着,“小殿下,这样能看清吗?”
    屹儿看到那些在草丛里上蹿下跳的护卫们,激动不已,直拍小手:“飞飞,飞飞,屹儿也要飞飞!”
    穆山看向祁璟宴:“殿下?”
    祁璟宴微微颔首:“去吧。”
    穆山得令,笑着应是,将小殿下往脖子上一架,就往草丛中飞奔而去。
    随着穆山的起起落落,屹儿那兴奋又紧张的笑声在空中飘荡:“哈哈~,阿凝,屹儿在飞飞~”
    孟羽凝看得直着急,下意识就往前追了两步:“穆山,当心些,扶稳了。”
    穆山高声应:“属下知道了。”
    祁璟宴握住阿凝的手腕,温声安慰:“别担心,摔不着。”
    孟羽凝还是不放心:“这草丛里有没有蛇啊?”
    祁璟宴:“应是没有了。”
    孟羽凝不解:“这么多荒草,怎么可能没蛇呢?”
    一旁的穆江解释道:“孟姑娘别担心,方才割草之前,大家已经燃过药草,顺着风熏过了,即便有蛇也都赶跑了。”
    孟羽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还是不住地踮着脚尖张望,想看看屹儿飞到哪去了。
    祁璟宴见状,双手抱住她的大腿,直接将她举起来,放在了自己肩上:“这样可能看到?”
    这人的动作太过突然,孟羽凝吓得低呼出声,随即下意识看向周围,就见大家伙脸上闪过震惊与看到八卦的笑意,和她对视一眼,随即刷一下,全都背过身去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