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孟羽凝很快找出三个汤婆子来, 抱在怀里出了东厢房,她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汤婆子, 就没手去关门了,想了想,决定先把汤婆子送回去, 再回来关门。
    转身正准备走, 就见穆云从前头倒座房里撑着伞快步走了出来:“孟姑娘, 怎么了?”
    孟羽凝:“殿下腿疼, 我找几个汤婆子给他捂捂。”
    一听这话,穆云大步流星跑过来:“给属下吧, 属下去燒点热水来。”
    屋里水壶里的水的确不怎么热了, 孟羽凝便把汤婆子都递给他:“一下雨, 这屋里就潮, 回头在正屋砌个炉子吧。”
    穆云接过汤婆子:“成,明儿就砌。”
    穆云抱着汤婆子出了院子, 奔着后廚房去灌热水。
    孟羽凝把东厢房的门关好,回了正房。
    进门, 收伞, 随后把门关好, 一边往西次间走, 一边扬声说:“殿下,我跟穆云说,明儿给咱这屋子搭个炉子,下雨阴天的也燒燒火,烘一烘,就不会那么潮。”
    祁璟宴看着裹着一身水汽的姑娘, 声音温柔:“好。”
    孟羽凝找了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雨水,又说:“咱这院子要不建个小廚房吧,回头烧个水,煮点什么也方便,免得总往后廚房跑,这边如果有个灶,大家也不用辛苦从那么远抬水过来。”
    祁璟宴的目光随着地上的姑娘转:“好,都听阿凝的。”
    屹儿两只小手还在哥哥腿上胡乱抓着,也跟着一本正经附和:“都听阿凝的。”
    孟羽凝忍不住笑,走到床边,伸手把小团子抱起来亲了一口,把他放到一边,自己坐到祁璟宴身边,给他慢慢按起腿来。
    边按边问:“这样好一点吗?”
    其实这样按着也没什么用,但看着面前姑娘跪坐在他身边,专心按着,祁璟宴便点头:“好一些。”
    孟羽凝按了一会儿,又换另外一条腿按,屹儿也跟着换一条腿按。
    祁璟宴看着那一大一小,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不多时,穆云抱着三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进来,汤神医也跟在后头走进来:“殿下腿疼了?”
    孟羽凝忙带着屹儿把地方让开,先一步答:“对,殿下刚才疼的冷汗直冒,脸色都白了。”
    穆云把三个汤婆子放在床上,随后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
    汤神医坐到椅子上,熟练地给祁璟宴把裤腿挽上去,随后拿出銀针给他扎起针来。
    施针需要一点时间,孟羽凝怕汤婆子涼了,便去柜子里拿了个被子来,把汤婆子给盖上了。
    几人围在一旁静静看着,孟羽凝看着那长长的銀针一根一根扎在祁璟宴腿上,忍不住替他疼。
    祁璟宴见这姑娘随着汤神医的下针起针,一个劲儿龇牙咧嘴,仿佛那针扎在她身上一般,他没忍住笑了。
    汤神医没好气横他一眼:“日后但逢阴雨天,注意保暖,切莫受涼。”
    祁璟宴虚心受教:“記着了。”
    等汤神医把所有针全都起了,便收拾东西走了,穆云撑着伞去送。
    孟羽凝爬上床,把三个汤婆子从被子里挖出来,在祁璟宴两个膝盖旁各放一个,再放一个在他脚底:“殿下,你踩着点,脚底板也不能受涼。”
    屹儿也慷慨地把自己的小虎头被子盖在哥哥腿上:“腿腿也不能受凉。”
    孟羽凝也说:“对,腿最不能受凉,来屹儿,咱们把哥哥的腿盖好。”
    祁璟宴躺在床上,听命地任由一大一小摆布。
    很快,三个热烘烘的汤婆子,还有小虎头被子就开始发挥威力了,他腿上泛着的丝丝凉气不光得到了缓解,他还开始腾腾冒热气。
    孟羽凝带着屹儿忙忙活活,把祁璟宴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都裹得严严实实,忙完俩人坐到床上,一抬头就见祁璟宴面颊泛红,额头上全是汗。
    孟羽凝吓了一跳,三两下爬过去,伸手摸着他额头:“这是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祁璟宴摇头:“不曾。”
    孟羽凝皱眉:“该不会是腿又疼了吧,我这去喊汤神医。”说着就要从他腿上爬过去。
    祁璟宴伸手抓住她胳膊,“阿凝,不疼。”
    孟羽凝跪坐在他身边,凑近了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的确不像痛的样子,于是便更加不解了:“那你这是怎么了?”
    祁璟宴目光有些幽怨:“阿凝,我热。”
    孟羽凝一愣,随意拍着腿哈哈大笑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掀开。”嘴上说给他掀开,可却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半天不见动作。
    屹儿见阿凝突然笑得这般大声,扶着她胳膊,歪着小脑袋,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阿凝,咋了?”
    孟羽凝指了指屹儿的小被子,笑得快说不出话来:“屹儿,快、快拿开,哥哥要热熟了。”
    屹儿一听这话,也咯咯咯笑出声,却不忘把自己的小虎头被子从哥哥腿上拿下来。
    厚实的小虎头被子一掀开,祁璟宴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又指了指膝盖:“劳烦阿凝把汤婆子也拿开一些。”
    孟羽凝笑着爬过去,抖着手把緊緊贴在祁璟宴膝盖上的两个汤婆子拿开了一些,屹儿已经有眼力见地把哥哥脚底的那个汤婆子拿开了。
    祁璟宴舒了一口气:“我可算从蒸笼里出来了。”
    这话逗得阿凝和屹儿又笑倒在床上。
    好一会儿,孟羽凝揉着发酸的腮帮子问:“殿下,你腿现在还疼吗?”
    祁璟宴:“不疼了。”
    孟羽凝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往后阴雨天气,咱都灌几个汤婆子。”
    祁璟宴特别喜欢听她说“咱”,微微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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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艳阳高照。
    穆云带着護衛兄弟们和泥垒砖,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正屋西次间的炉子在靠窗的角落砌好了。
    孟羽凝特意烧了一壶水,发现炉子很好用,烟都顺着烟囱飘出了屋顶,一点都没有留在屋內。
    孟羽凝非常满意,对着護衛兄弟们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这炉子好用,以后烧个水什么的就方便了。”
    護衛们被夸得一个劲儿笑,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到院子里选地方,搭小厨房,孟羽凝牵着屹儿跟着一起。
    大家转了几圈,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中了西厢房和倒座房中间那块空地。
    选好地方,无所不能的护卫兄弟们就雷厉风行地干了起来,不到小半天,一个两灶两炉的小厨房就建好了。
    看着像模像样的小厨房,孟羽凝厨兴大发,恨不得立马做上一桌子菜来,奈何泥土需要时间干,暂时还用不了,便只得作罢。
    晌午是穆山他们做的飯,四菜一汤,牛肉炖土豆,清蒸鲈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个鸡蛋羹。
    雨今早才停,今儿天气没那么热,孟羽凝就让孟金几人把飯菜摆在了院里的凉棚下,两大一小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过之后,孟羽凝想起林嬸和平安,便带着屹儿,在穆樱穆梨的陪同下,过去看看她们。
    到她们住的地方时,发现祖孙俩正坐在桌前吃饭。林嬸看清来人,忙拉着平安起身,跪地就请安:“民妇参见小殿下,参见孟姑娘。”
    想着林嬸主要是拜见屹儿,孟羽凝便没说话,看着屹儿,屹儿抬抬小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祖孙二人这才搀扶着起身,拘谨地在一旁站了。
    等孟羽凝带着屹儿落座,便让她们也坐,可林婶却死活不肯,孟羽凝便也不强求,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这一看,便是一愣,桌上只有两碗炒米粉,外加一盘清炒空心菜。
    孟羽凝第一反应是护卫们差别对待了,可随即一想穆云他们平日里的做派,觉得应该不会,便暂时按下心中疑惑,而是问起林老汉来。
    林婶脸上露出笑容:“多謝孟姑娘惦記,我们家老头子今早已经醒了,方才也吃了些东西,又喝了汤药,这会儿又睡了过去。”
    孟羽凝点头:“醒了就好,你和平安就安心在这住着,等平安他爷爷身体养好了,回头再把平安他爹娘接来。”
    一听这话,林婶简直要喜出望外,忙鞠躬謝恩:“多謝孟姑娘体恤。”
    孟羽凝不居功:“这都是殿下的意思。”
    林婶便又连声说多谢殿下。
    见她谢来谢去,孟羽凝也失了聊天的兴致,又叮嘱几句,便牵着屹儿离开。
    秋莲住在同一个院子,孟羽凝便顺道去看了看秋莲,秋莲听到动静,忙迎出来,把几人迎进屋子。
    见她在榻上做繡活,孟羽凝好奇过去看了看,就见淡绿色的料子上繡了一朵朵白色的铃兰花,绣工精致,她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是在做什么?”
    秋莲笑了笑说:“回姑娘的话,这是给您做的裙子。”
    孟羽凝想起来了,前几天她来看过秋莲一回,见她情绪低沉,又不爱出屋,怕她闷坏了,她便掏了自己的钱,让孟金和孟銀出去买了一些料子回来,拿给秋莲,说让她随便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免得憋出毛病来。
    她记得阿昭姐姐说过秋莲做的一手好女红,没想她的绣活竟这样好的。
    她拿起那块料子,赞赏不已:“秋莲,这裙子我很喜欢,这铃兰花我也很喜欢,回头你做好了我就穿上。”
    秋莲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心血来潮绣的新花样孟姑娘会不喜欢,没想她竟这般中意,她高兴起来,自从发生变故以来心头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都轻了许多。
    她攥着手指,“姑娘这会买了那么多料子回来,您若是喜欢,那奴婢日后多给您做几条。”
    漂亮的新衣服谁不喜欢,孟羽凝点头:“行,那我以后的新衣裳就全都交给你了啊。”
    秋莲一脸受宠若惊,忙笑着说好。
    屹儿晃着阿凝的手:“阿凝,屹儿也要新衣裳,要和阿凝一样的花花。”
    孟羽凝捏捏他的小手,对秋莲说:“那秋莲就给小殿下也做一身和我这个差不多的。”
    屹儿现在还小,穿点鲜亮颜色挺好。再说了,大兴男子偶尔也簪花呢,屹儿不过是往衣服上绣几朵花而已,无伤大雅。
    秋莲点头应好。
    一行人便又离开,等出了几人住的院子,孟羽凝这才问穆樱:“你们晌午吃的什么?”
    穆樱:“回姑娘的话,我们吃的岭南炒米粉,还有空心菜。”
    孟羽凝心道果然如此。
    只是,前面大家都大鱼大肉吃的欢快,这怎么突然之间节约起来了。
    那难道还能是,没钱了?
    可不应该啊。
    原书里,郁小侯爷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祁璟宴带着太后娘娘给的一千两,将就着花到岭南,捉襟见肘,情有可原。
    可这回小侯爷慷慨解囊,前几日还给了一万两呢,这么快就花完了?
    她牵着屹儿,带着满腹疑惑,回了燕拂居。
    刚到正屋门口,就听穆云在跟祁璟宴汇报账目。
    “殿下,此番修葺院子,可劲儿省着花,可还是花掉了一千二百两,又置办了些物件花掉了两百两,再加上咱们这些人每日的吃穿用度,眼下手里银子不多了。”
    “您的俸禄不知几时能到,也不知能不能到,还有这苍海郡的食邑要到冬底,收上来才有。”
    祁璟宴:“手上还有多少?”
    穆云:“六千三百两,回头山里也要用钱,要是没有新的进项,怕是周转不开。”
    祁璟宴:“先紧着些花,回头我来想办法。”
    孟羽凝心道果然是缺钱了。不过按照书上说的,祁璟宴搞到钱来,已经是入冬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刚到苍海郡,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装也得装上几个月,眼下不好有太大的动作,免得惹得康文帝又起疑心。
    这可真是难了,孟羽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屹儿进门,就见祁璟宴坐在椅子上喝茶。
    祁璟宴早就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此刻见阿凝大大方方进来,他便笑了,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阿凝过来坐。”
    孟羽凝便带着屹儿走过去,抱着屹儿在椅子上坐了。
    祁璟宴示意穆云接着说,穆云便道:“从今儿起,府上的各项开销都省着来的。”
    祁璟宴:“委屈兄弟们了。”
    穆云:“殿下说的是哪里话。”
    孟羽凝在心里盘算着。
    两百多个大小伙子,不说别的,光是吃饭,每天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衣裳鞋袜这些,堂堂慎王府的护卫,代表的是慎王殿下,总得穿得体面才是。
    说起这个,她想起来了,都来苍海郡这么久了,护卫兄弟们还穿着从京城穿出来的那一套厚春装。
    也该给他们置办两身轻薄透气的新衣裳了,两百多人,每人从里到外各两套,也是一大笔银子。
    穆云一直没张罗着给大家做新衣裳,想来就是因为手头紧吧。
    可是天气越来越热,这件事也是耽搁不得的,回头捂出痱子是小事,要是中暑了可就麻烦了。
    孟羽凝心中这般想,便这般提了出来,末了又说:“殿下,我那里还有些银子,要是殿下手头紧,就把我那些银子先拿出来,给大家做衣裳。”
    祁璟宴刚想说不用,孟羽凝又说:“我也不白给你花,回头等殿下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是了。”
    当然,如果能给点利息就更好了,不过这句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不然怕被扫地出门。
    祁璟宴见她一片真诚,沉默片刻,点了头:“好,那就麻烦阿凝了。”
    孟羽凝摆手:“咱都是自己人,说这见外的话作甚。”
    祁璟宴便笑。
    穆云惊讶于孟姑娘竟然留意到了这件事,满眼感激地抱拳行礼:“多谢孟姑娘惦记着兄弟们。”
    孟羽凝又摆了摆手:“别跟你们殿下那般见外。”穆云笑着说好。
    听着两人的对话,屹儿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哥哥,屹儿也有银子的,也可以借给哥哥,可是哥哥要快些还给屹儿,屹儿还要用哒。”
    小娃娃奶声奶气却又老气横秋的话,惹得几人都笑出声。
    祁璟宴伸手在弟弟头上摸了摸:“你的钱存着便好,哥哥暂时还用不上。”
    屹儿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等哥哥要用,就跟屹儿说。”祁璟宴说好。
    孟羽凝笑着在屹儿头上亲了亲:“我们屹儿真仗义。”
    屹儿小脸贴在她怀里,有些害羞地笑了。
    笑过之后,孟羽凝又犯起愁来,她也没有多少钱,要是等到冬天祁璟宴的钱来,那大家怕是要紧衣缩食好一阵子了。
    她想吃好的穿好的,不想过穷日子,一天都不想。
    于是想了想,有些兴奋地说:“殿下,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打算做点小买卖,你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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