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几人进屋, 蔡月昭让拂冬扶着吕秋莲在明间坐着,她跟着孟羽凝去了北间说话。
    一进门,就见四个小丫鬟在拾掇东西, 蔡月昭不禁一愣,隨即反應过来:“牙行说,有人挑走四个丫鬟, 就是殿下派人买走的吧。”
    临窗摆着的罗汉榻剛剛铺好, 孟羽凝拉着蔡月昭到那坐了, 又把屹儿抱到怀里, 笑着点头:“是穆云去办的,这院子太大, 需得几个人拾掇。”
    蔡月昭:“是该如此。”心中却道, 还真被郁逍说中了, 殿下自有安排。
    孟羽凝看向孟金几人, 就见自打她们进来,四人又都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便温声说:“你们先到南边那屋收拾去吧,我们说说话。”
    四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齐声應是, 拿着抹布, 端着盆去了南间。
    孟羽凝这才把手里的身契放在桌上, 好奇问起来:“阿昭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剛才那手脚麻利的四人,蔡月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阿凝,我是见你这缺人手,便想着幫你买个人回来服侍,没想到殿下已经安排了, 是我冒昧了。”
    “不过没事,你这里不需要的话,我带她走就好了。”
    孟羽凝想起先前蔡月昭看到晾衣杆上那一排衣裳时问她的那些话来,心中暖暖的,拉起她的手:“阿昭姐姐,你一心为我,我感激都来不及,谈何冒昧。”
    “只是,你也知道的,殿下这边情况复杂,我的身份又敏感,这人能不能收,我得问过殿下的意思才行。”
    蔡月昭点头:“那是自然的。”
    当时她一门心思想买个丫鬟来,一是想让阿凝妹妹尽快有个幫手,不用事事親为,日日操劳。
    再就是她还想给慎王一个暗示,暗示他,即便孟家不管阿凝妹妹,可阿凝妹妹也是有人惦念着,有人护着的。
    希望以此提醒慎王殿下,不要隨意对待阿凝妹妹。
    只是没想到,她想到的,慎王殿下也想到了。
    看来,是她越俎代庖了,有些不该。
    不过白担心也是好事,至少说明慎王殿下对待阿凝是郑重的。
    更何况,即便阿凝妹妹这里用不上她买来的人,她救了一个无辜女子,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么想着,她心里便高兴起来。
    孟羽凝追问:“阿昭姐姐,别的等会儿再说,你先跟我说说那位姑娘的事。”
    蔡月昭点头:“我们去了牙行,没挑到合适的,后来听牙婆说起吕秋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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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屋门口,郁逍也在跟祁璟宴说着这女子的来历。
    “这女子名叫吕秋莲,家住城西十里外的郭家庄,是一个寻常农户家的妇人。”
    “她家男人叫郭老大,原先也算老实本分,但最近这半年却突然染上了赌瘾,一点一点拜光了家财,连家里的田地也都输光了,赌場打手来收地那日,他爹当場被气死。”
    “郭老大懊悔不已,把他爹葬了之后,又跟赌場借了五十两银子,想翻盘,怎料又输了个精光。”
    “赌场派人上门收债,他还不上,赌场就要砍他手脚,他就把妻子推出来抵债,结果赌场那些人不光绑了他妻子走,把他也拖走了,说两个人一起发卖,才勉强够还本金。”
    “赌场把吕秋莲直接带去了青楼,逼她接客,她不从,挨了几顿毒打羞辱过后,上吊自尽了,怎料又被老鸨发现,没死成。”
    “阿昭想给孟姑娘买个丫鬟服侍,我们从牙行那得知这吕秋莲的事,便去把她赎了出来。”
    “但人能不能留,全看你的意思,若是不便留下,就让阿昭把人带走,另行安置。”
    祁璟宴微微点头:“一个婢女罢了,留下与否,并无大碍,全看阿凝的意思。”
    “了然。”郁逍点头答,隨即又替蔡月昭解释道:“云舟,阿昭此举,虽有不妥,可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孟姑娘不光要做饭,还要自己浆洗衣物,怕她太累罢了。”
    “我同她说了,之前你们一直在赶路,这队伍里又只有孟姑娘一个女子,总不好让那些大男人去碰她的衣物,想来是为此,孟姑娘才自己动的手,并非你有意磋磨人。”
    祁璟宴并未寻找借口,坦然道:“蔡姑娘待阿凝一片赤诚,她没说错,是我疏忽了。”
    “今儿一早穆云去了牙行,带回来四个粗使丫鬟,让蔡姑娘放心,往后不会再让阿凝被这些琐事所累。”
    见祁璟宴没有因为阿昭的逾越而丝毫不悦,反而一心只为孟姑娘考虑,郁逍笑了:“云舟,你是真心的。”
    祁璟宴笑而不语。
    隨即,他侧首对静立一旁的穆云吩咐道:“回头你去一趟郡守府,将赌坊与青楼之事禀明陳郡守,请他彻查郭老大突然嗜赌一事。传本王的话,苍海郡內,不容此等藏污纳垢之所存留。”
    穆云拱手:“是,晚些时候属下就去。”
    郁逍微微颔首,赞同道:“我与云舟看法一致,吕秋莲的丈夫,多半是遭了赌坊的算计。”
    随即神色一敛,正色道:“云舟,还有一事,不知是不是我多疑。”
    祁璟宴:"但说无妨。"
    郁逍:“吕秋莲丈夫所陷的赌坊,与她被卖入的青楼,都是同一东家名下产业,那人姓章。”
    祁璟宴眉峰轻挑:“可是章贵妃的章。”
    郁逍:“正是。”
    祁璟宴沉吟片刻:“同姓之事,或为巧合,但若真与那个'章'字有关,想来这背后,怕是不止一个郭老大赌光家财,一个吕秀莲被逼为娼这般简单。”
    穆云:“殿下,那可还要知会陳郡守?”
    “先不必。”祁璟宴改了主意:“如果是章家在背后行事,那么此事陈郡守管不了,穆云,你让人好好查一查。”
    穆云凛然應是,去找了穆十三,如此这般一番吩咐,穆十三一一应下,带着几个兄弟,乔装打扮成普通岭南百姓模样,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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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房。
    孟羽凝听完蔡月昭的话,对饱受苦難的吕秋莲颇为同情,得知她自上吊被救回之后已经整整一日未进粒米,便喊来孟金,让她去厨房做一碗面条端来,孟金应是,出门走了。
    孟羽凝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吕秋莲留下,也不好出言安慰,让蔡月昭在这屋等着,她带着屹儿出门,去找祁璟宴。
    见郁小侯爷正和他说话,她便知,祁璟宴应该已经知道吕秋莲的来历了,所以到了近前,开门见山:“殿下,那吕秋莲方便留下嗎?”
    祁璟宴面带笑容看着她,语气温和:“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要阿凝觉着她得用,那便留下,若觉得她不合眼缘,那就让穆云带她到别处安置。”
    孟羽凝纳闷:“为什么让穆云安置?阿昭姐姐说,要是我这里不留,她就带走。”
    祁璟宴便把方才郁逍说的那个章姓东家的事说了,“若那‘章’真的是章贵妃的母族,那这位女子算是人证。”
    一听这话,孟羽凝腦中电光火花一闪,突然“哎呀”一声。
    这冷不丁一声,把牵着她手靠在她腿上的屹儿吓了一跳,忙抬起小腦袋问:“阿凝,你怎么了?”
    祁璟宴也不知她怎么了,伸手握住她手腕,把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语气同样关切:“怎么了?”
    “没事,没事。”孟羽凝先是伸手摸了摸屹儿脑袋,又朝祁璟宴笑了笑:“我没事,我就是想起一件事来。”
    祁璟宴好奇打量她:“何事,可能说与我听听?”
    孟羽凝晃着手腕,想把手抽回来,可祁璟宴两根手指看似轻松环在她手腕上,却像打了死结一样牢固,愣是挣不开。
    她想了想,于是开始睁眼瞎编:“殿下,你还記得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做过一个夢嗎?”
    祁璟宴点头:“記得。”
    孟羽凝凑过去一些,刚要开口接着说,就见郁逍也往祁璟宴这边侧了侧身子,于是她便停住,看着他,用眼神请他避嫌。
    祁璟宴也淡淡看向郁逍:“阿凝有话同我说,你先去别地转转。”
    屹儿见状,也学着大人模样,鼓着腮幫子,瞪圆了眼睛,直瞅着郁逍。
    见着三人一致对外,郁逍直接被气笑了,起身就走:“行行行,走走走,给你们腾地方。”
    郁逍走去西厢房北间门口的窗户下,隔着窗户,和蔡月昭小声说话,把刚才同祁璟宴的意思说给她听。
    蔡月昭听闻慎王殿下竟将后宅诸事尽数交由阿凝定夺,眉间忧色顿消:“是我小人之心了。”
    郁逍轻笑摇头:“此言差矣,云舟方才还赞许,说我们阿昭待人最是赤诚坦荡。”
    蔡月昭笑了:"殿下果然胸襟似海,令人敬服。"
    正屋门口,孟羽凝弯腰凑到祁璟宴耳边,以手罩嘴,小声说:“殿下,上回我那夢,后来又接着做过一回。”
    祁璟宴失笑:“梦还能接着做?阿凝果真与众不同。”
    孟羽凝见他还开起玩笑了,瞪了他一眼:“那殿下还听不听?不听我可就不说了啊。”
    祁璟宴闷笑一声:“听,阿凝请说。”
    屹儿见阿凝和哥哥咬耳朵说悄悄话,他踮着脚尖也听不清,便用力把方才凌川兄坐过的那把太师椅,往哥哥这边拖。
    等拖到位,便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爬上去,站到了椅子上,扶着哥哥肩膀,硬是将那颗小脑袋挤到了二人之间。
    祁璟宴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屹儿不满嘟嘴:“屹儿也想听嘛。”
    “好,屹儿也听。”孟羽凝哄道,怕屹儿摔到,忙伸手扶着他。
    这才接着说:“在我那梦里,章贵妃的娘家人仗着三皇子撑腰,在大兴各地开赌场、办青楼,疯狂捞钱。”
    “更恶心的是,他们到处搜罗漂亮女子,把出色的直接送到京城,塞给各路官员,以此笼络人心。”
    “好像三皇子还让人偷偷记了本小册子,专门记录哪些官员收了他送的美人,那账册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就叫《百花册》。”
    书中是不曾出现过吕秋莲这人的,自然也就没牵扯出苍海郡的赌场和青楼。
    她只记得书上说了章家大肆敛财,权色交易,她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于祁璟宴扳倒三皇子有没有用,但既然书上提到过,她就想说给他听,哪怕给他帮上个小忙也好啊。
    祁璟宴面色一沉:“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派人去查。”
    孟羽凝杏眸圆睁:"殿下竟当真了?"
    祁璟宴:“阿凝所言,我自是信的。”
    孟羽凝还是難以置信:“可是,这是我做的梦哎。”
    祁璟宴:“此等祸国殃民之事,事关社稷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孟羽凝便开心地笑了:“好,那殿下加油。”
    屹儿也攥起小拳头:“哥哥加油。”
    祁璟宴已经不是第一回听到“加油”二字了,听多了,便自动领会了其中含义,笑着说:“好,加油。”
    孟羽凝又问:“殿下,那吕秋莲,我能留下吗?”
    如果她是三皇子罪行的证人,那她就想把她留下,保护好,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能帮上什么忙的。
    祁璟宴点头:“阿凝做主便是。”
    孟羽凝笑着说:“多谢殿下。”
    祁璟宴又说:“回头若是查出章家罪行属实,怕是要有更多这样的女子出现,到时都由阿凝来安置吧,往后就要辛苦阿凝了。”
    孟羽凝再次震惊:“啊?我吗?我不行吧?我只会做菜呀。”安排一个人行,很多人的话,她搞不来吧。
    祁璟宴松开她的手腕,转着轮椅往前走:“阿凝做菜那般厉害,这些事也一定可以的。”
    说着转过轮椅来,朝她笑了下,还学着屹儿刚才的模样,冲她攥了攥拳头:“阿凝加油。”
    说完又转身,转着轮椅,慢吞吞继续向前走了。
    孟羽凝沉默片刻之后,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学她和屹儿。
    她笑了一会儿,抱起同样冲她攥拳头的小屹儿转了个圈,又在他小脸蛋上親了一口,“走,屹儿,我们去给秋莲还有金银珠玉她们安排房间去。”
    两人腿脚利索,很快超过祁璟宴,奔着西厢房去了,拉着蔡月昭高兴地说:“阿昭姐姐,殿下同意把秋莲留下来了。”
    蔡月昭也很高兴,“那太好了。我问过了,秋莲擅长女红,做得一手好绣活,你身边也要一个这样的人。”
    孟羽凝点头说好,又问:"她娘家可还有至親在世?"
    蔡月昭答:“都仔细问过了,她父親前些年就已过世,她母亲也在她出嫁后不久染病去了,如今孑然一身,举目无亲。所以遭那狼心狗肺的畜生丈夫典卖抵债时,竟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羽凝好奇:“竟连个远亲族人都没有么?”
    蔡月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秋莲的父亲原是个走方郎中,自异乡漂泊至此。”
    “后来娶了秋莲的母亲,婚后,秋莲母亲便跟着夫君学了些岐黄之术,专为乡里妇人诊治些闺阁隐疾。”
    “四邻八舍都唤她一声"药婆子",却惹得娘家亲族嫌恶,道是有辱门风,早早便断了往来。”
    “秋莲幼时本也随父母习得几分医术,奈何其母因"药婆"之名,饱受世人冷眼,便立誓绝不让女儿重蹈覆辙。”
    “不仅断了秋莲学医的念头,更咬牙请了名师教她女红,给她谋了门糊口手艺,又倾尽积蓄备下丰厚嫁妆,千挑万选,选了个看似敦厚的庄户人家。”
    蔡月昭摇头:“谁曾想,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孟羽凝听得也是心酸,拍着蔡月昭的手安慰道:“阿昭姐姐,别难过,往后秋莲在我这,不会再受苦了。”
    蔡月昭笑着点头:“是啊,到阿凝妹妹这,日子就算好起来了。”
    孟羽凝起身:“那我们去看看她们的住处吧。”府上来了新人,她这个代理小管事,总得给人安置好了不是。
    蔡月昭笑着起身:“好,那就过去看看。”
    这会儿功夫,秋莲已经把孟金端来的一碗青菜鸡蛋面吃了个精光,人已经缓过神来了,见几人从屋內出来,忙起身就要跪地行礼。
    孟羽凝看了一眼孟金,孟金很机灵地上前把人扶住。
    孟羽凝又喊来孟银几人,带着大家一起出了主院,奔着后院那排安置下人的房子去。
    今儿一大早,陈郡守身边一个叫阿强的亲随,就带着几十号工匠,拉了几大牛车青砖上门。
    护卫们兄弟们有了这些匠人相助,不过半日光景,就把院里大半屋舍都已修葺一新。
    此刻已经过了晌午,护卫们又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干起活来,先前那荒草丛生、鬼气森森的院落,此刻竟是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孟羽凝看得心头发热:"阿昭姐姐你瞧,我早说过,这院子拾掇拾掇便是好住处。"
    蔡月昭真心实意点头:“是啊,没想慎王殿下身边的人都这般雷厉风行,这才两日不到,这院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几人说着话走远了。
    郁逍推着祁璟宴不远不近跟在后头,把两人欢快的话语都听进耳中,也都忍不住笑了。
    等几人拐进一座屋舍,祁璟宴示意郁逍停下,随后招手,示意他到面前来。
    郁逍便转到他面前,在几步外一处破败的凉亭下的石凳上坐了。
    祁璟宴:“凌川,我有件事同你说。”
    郁逍摊手:“那你说啊。”
    祁璟宴正了正神色:“章氏一族倚仗老三之势,于各州郡遍设赌坊勾栏,以此大肆敛财,并搜罗姿容出众者,暗中遣送京师,分赠朝中要员,以美色结党营私。”
    郁逍脸色一变:“当真?”
    祁璟宴:“还需查证,但应该不会有误。”
    郁逍狐疑地打量他一会儿:“云舟,你这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祁璟宴望天:“凌川,我曾做过一个梦。”
    郁逍翻白眼:“骗鬼呢。”
    祁璟宴摊手,语气无奈:“看吧,说了你又不信。”
    随即又说:“我的人,眼下不方便大动,岭南这边你不用管,其他州郡,你帮我留意些。”
    郁逍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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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孟羽凝,屹儿,祁璟宴,三人并排躺在正房堂屋的小帐篷里。
    屹儿穿着孟羽凝给他剪短的寝衣,露着两条圆乎乎的小胳膊,伸着两条圆乎乎的小腿,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孟羽凝隔着屹儿,撑着脑袋,小声和祁璟宴说话:“殿下,昨晚你是不是也给我们扇风了。”
    祁璟宴同样侧身躺着,一手撑头,一手摇着蒲扇:“嗯。”
    孟羽凝:“那你胳膊不酸吗?”
    祁璟宴:“不、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儿酸。”说着甩了甩手臂。
    孟羽凝伸手去接蒲扇:“那我来扇会儿吧,你歇会儿。”
    祁璟宴手往后,把蒲扇拿远些:“你力气小,更扇不了多久,要不,你帮我按按手臂,我再接着扇?”
    说着也不等孟羽凝答应,他已经先一步把蒲扇撂远,把袖子一撸,把刚才摇蒲扇那只胳膊伸到了孟羽凝面前:“有劳阿凝了。”
    看着快伸到她鼻子下边那节结实有力的小臂,孟羽凝一阵阵无语。
    这男人安安静静坐在那的时候,活脱脱一副仙姿飘逸,超凡脱俗的翩翩君子模样。
    可一说话,一做事,完全不是那个事好嘛。
    祁璟宴见她半天不动弹,便又把胳膊往前送了送:“阿凝?”
    孟羽凝想着穆云说的,他昨晚给她和屹儿扇了半宿的风,就狠不下心拒绝,跪坐起来:“来了来了。”
    可刚想伸手抓他手臂,他竟然把胳膊拿回去了,还拍拍他身侧,低沉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阿凝,要不你坐过来可好,我这样一直举着胳膊,越发酸得厉害。”
    一个大男人,娇里娇气,事咋这么多呢。
    可在男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她又不好拒绝。
    “好好好。”孟羽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膝行着绕过屹儿,挪到了祁璟宴身边,抓起他胳膊,用力按起来。
    按着按着,语气无奈道:“你放松,别绷着啊。”
    祁璟宴忍笑:“我没绷着。”
    孟羽凝于是接着按,可按着按着,莫名生起气来,把他胳膊一丢:“你这胳膊是石头做的吧,怎么这么硬呢,我这哪里按得动嘛。”
    祁璟宴闷笑出声,随后双手撑榻,在孟羽凝震惊的目光中,十分艰难地翻了个身过去,老老实实趴好了:“那阿凝帮我捶捶肩膀可好,我这肩膀也发酸。”
    孟羽凝看着那单薄寝衣下紧绷的肌肉,撸了撸袖子,忍不住小小声嘀咕道:“捶捶捶,我还不如用脚给你踩呢。”
    没想祁璟宴竟回过头来,一本正经道:“踩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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