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明明她昨晚回屋的时候, 都跟他说好了,早上他醒了就喊一下她,免得她拖后腿。
    还不等祁璟宴说话, 屹儿就先开了口:“阿凝,哥哥说,今天要乘一天的马车, 会很累的, 要讓你多睡一会儿。”
    马车颠簸, 确实没有坐船舒服, 孟羽凝感激地朝祁璟宴笑笑:“多谢殿下。”
    说着也不耽搁时间,趕紧下地, 从柜子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裳, 去了净房。
    等她洗漱完毕, 梳好头发出来, 就见兄弟俩在柜子前,正忙忙活活地收拾行李。
    屹儿小小一个, 吭哧吭哧从柜子里抱起一个首饰盒子,又费劲巴拉递到祁璟宴手里。
    祁璟宴接过, 顺手放在腿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他腿上已经擺了三个盒子了, 再擺就要比他人高了。
    “我来,我来。”孟羽凝趕紧把从净房收回来的衣服放在一邊,伸手接过屹儿手里那个盒子。
    这么多首饰盒子,还是实木的,都挺重的,兄弟俩一个瘸, 一个小,可别砸着他们。
    她放好那个盒子,又把祁璟宴腿上的三个盒子一一抱起放到床上,又回去搬其他的。
    祁璟宴见阿凝确实比他们俩快很多,便也不帮倒忙,拍拍屹儿小肩膀:“去外头喊穆雲进来帮忙。”
    “好。”屹儿欢快应了一声,噔噔噔跑走了。
    很快,穆雲带着穆風穆山进来,有了帮手,屋内的東西很快都归拢到一起,收拾妥当了。
    孟羽凝又习惯性满屋子转了两圈,确定没有漏下東西,这才放心。
    他们从山里出来的时候,行李很少,孟羽凝就更少,只有一个包袱里装了她几件衣服。
    可现在却多了很多,新買的几套衣裳,还有前后两回在集市上買的那些首饰,再加上祁璟宴和屹儿的衣物用品,足足堆满了大半张床。
    孟羽凝看着这个住了数日的屋子,内心竟然还有些不舍,可再不舍,这里也即将成为回忆。
    她看了一圈,背上自己那个装了身份文牒、路引、以及银票的小包袱,牵着屹儿的手,看向祁璟宴:“殿下,咱们走吧。”
    祁璟宴点头,转动轮椅把路讓开:“阿凝先走。”
    孟羽凝便牵着屹儿的手,先一步走了出去,隨后穆雲推着祁璟宴出门。
    等几人都出了屋子,穆山去喊了几个兄弟抬着几个大木箱进来,把屋内的行李全都装进箱子,抬出船舱,抬下了船。
    護卫们忙忙碌碌地往船下搬东西,郁嚴带着早就等候在此的郁家護卫们在船下接应,隨后直接把行李抬到岸上,装上等候在那的马车上。
    先前遇袭时抓到的那三个活口,也被捆了绳子,蒙了头,押下了船,一并交给了郁嚴。
    粟央,汤神医,元青和拂冬也跟着大家伙一起先下船去了。
    孟羽凝,祁璟宴,屹儿,还有郁逍和蔡月昭几人还在甲板上,他们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没有说话。
    好一阵子,郁逍拱手,朝祁璟宴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慎王殿下,请。”
    祁璟宴面无表情点头:“有劳小侯爷。”
    孟羽凝看着一本正经的两人,知道这就要演起来了,她便也收敛了神色,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来。
    穆山在前面开道,穆云推着祁璟宴的轮椅先一步下船。
    孟羽凝在袖子遮掩下,偷偷捏了下蔡月昭的手,小声说:“阿昭姐姐,我先下去了。”
    蔡月昭回握了下她的手:“好,我很快就来,就在你们后面。”
    孟羽凝点了下头,牵着屹儿跟在祁璟宴身后,也往下走。
    等他们下了船,上了岸,又走出去一段距离,郁逍才抬脚:“咱们也走吧。”
    蔡月昭跟着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小声问:“非要如此生疏吗?”
    郁逍:“岸上人多眼杂,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蔡月昭:“那我还能像之前在船上那样,去找阿凝说话吗?”
    郁逍:“整个隊伍就你们两个小姑娘家,走得近些也无妨,别人看到,只会以为你们是旅途孤寂,找个伴罢了。”
    蔡月昭便笑了:“那我现在就去找阿凝。”
    郁逍一把拉住她,低声训道:“你个冒失鬼,虽说无大碍,可你好歹也装一下吧,先跟着我,回头出了临安城再说。”
    蔡月昭哦了一声,只得暂时跟在郁逍身邊,眼神却是频频往前面阿凝那里瞟。
    一行人高大威猛,又各个腰间佩戴武器,气势太强,惹得码头上的百姓频频侧目,却都下意识避远了些。
    孟羽凝牵着屹儿,跟在祁璟宴身后,出了码头,就见一排马车等在那里,后面还有一溜的马。
    他们三人上了其中最宽大的一辆,等他们坐稳,护卫们齐齐翻身上马,穆云一声令下,祁璟宴一行便先行出发。
    等两百多人的隊伍离开码头,郁逍一行人才动身,不远不近地缀着。
    孟羽凝掀开窗帘,往码头那看了一眼,对着那艘还停在那里的船摆了下手。默默在心里说,再见了,大船。
    屹儿见她如此,以为她和什么人告别,小脑袋凑过去,好奇问:“阿凝你在和谁挥手?”
    孟羽凝把屹儿抱到腿上,摸摸他的小手:“我在和船告别。”
    屹儿便也伸出手去,对着越来越远的大船摆摆小手。
    祁璟宴静静看着两人,嘴角慢慢弯起。
    不多时,队伍径直出了临安城,穆風骑马追上他们的车,从窗户递进来几个油纸包:“殿下,小殿下,孟姑娘,这是刚从早市上买来的早点,都还热乎着。”
    孟羽凝惊喜接过,放在车内靠墙固定的小桌上,一一打开,惊喜地发现,竟然有鲜肉小笼包,薄皮烧卖,还有羊肉煎饺。
    穆风又解释:“小侯爷说,今儿咱就吃两顿飯,下晌那顿要到傍晚才吃,所以就多买了一些。”
    说着又从身邊护卫手里接过一提精致的点心盒子:“殿下还特意叮嘱我们去点心铺子买了些点心和果子。”
    “辛苦了。”孟羽凝伸手接过,回身把点心盒子放好,又笑着对祁璟宴说:“多谢殿下。”
    她知道,他不是很爱吃这些甜腻的点心,这就是给她和屹儿备的。
    祁璟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孟羽凝看着桌上那些热乎乎的早点,刚想问屹儿吃什么,穆九又骑马追了上来,把手里提着的食盒从窗户递进来:“孟姑娘,这还有四碗豆腐脑,也热着。”
    孟羽凝好久没吃过豆腐脑了,一听就笑了,却不忘问关键问题:“是甜口的,还是鹹口的?”
    穆九:“两碗鹹口,两碗甜口。”
    “那可太好了。”孟羽凝笑着说,又问:“兄弟们都有早餐吃吗?”
    穆风和穆九齐声答:“都有的。”“买了不少呢。”
    孟羽凝点头:“好,那你们也快去吃吧。”
    两人说好,骑马走了。
    孟羽凝打开食盒,端出四碗豆腐脑,先看向屹儿:“屹儿,你要吃什么味道的?”
    屹儿指着上面放了卤汁和酱菜的那碗:“屹儿要吃这个带酱酱的。”
    说完,又指了指上面洒了桂花蜜糖的那碗:“阿凝,这个放花花的是什么?”
    孟羽凝耐心解释:“这是放了桂花蜜糖,甜甜的,也很好吃呢,屹儿要不要也尝尝?”
    她极力向小娃娃推荐,小孩子嘛,口味还没定,多尝尝总是好的,再说了,甜豆腐脑多好吃啊。
    屹儿欣然接受:“那屹儿也吃这个花花的。”
    “好,那屹儿就都尝尝。”孟羽凝笑着说好,端了一碗鹹口,一碗甜口,都放在小娃娃面前,又拿了勺子递给他:“小心哈,还有一点点烫。”
    屹儿说好,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小口咸味的,尝了尝,点点小脑袋,说了句好吃,又去舀了一小口甜的,尝了尝,又说好吃。
    于是就坐在座位上,晃着两只小脚丫,一口咸的,一口甜的 ,轮换着吃起来。
    孟羽凝和祁璟宴都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吃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孟羽凝又问祁璟宴:“殿下呢?”
    祁璟宴见这姑娘已经把那碗甜口的偷偷往她那边挪了挪,还特意来问他要哪个,他有些啼笑皆非,突然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于是故意伸手去拿那碗甜的:“还不曾尝过放桂花蜜糖的。”
    孟羽凝急得一把按住他的手,隨后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尴尬地笑了笑:“殿下,要不你还是吃那碗咸口的吧。”
    祁璟宴挑眉:“为何?”
    孟羽凝现编:“这甜的,我怕你吃不惯。”
    祁璟宴:“你刚刚不是说过,甜甜的,很好吃。”
    屹儿刚吃完一口甜的,点点小脑袋:“甜甜的,好吃。”
    孟羽凝不情不愿松开他的手:“那行,那你尝尝吧,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哦。”
    祁璟宴肩膀抖动,闷笑不止,好一会儿才停下:“我更习惯吃咸的。”
    孟羽凝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逗自己呢,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双手端起那碗咸口的,殷勤地送到他面前:“殿下给。”
    祁璟宴笑着接过,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下:“快吃吧。”
    “哎,好。”孟羽凝知道他这是又把自己当成小柯基了,笑着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那碗桂花蜜糖豆腐脑吃了起来。
    作为靠厨艺吃飯的人,她其实对各种食物都很包容,只要不是特别奇怪的,她都接受良好。
    但只有豆腐脑除外,豆腐脑她只喜欢吃甜的。
    见坐在对面的一大一小都晃着脚,美滋滋吃着豆腐脑,祁璟宴又笑了。
    见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孟羽凝好奇问:“殿下,是有什么好事吗?”
    祁璟宴:“嗯。”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孟羽凝便也不多问,只是又打听起来:“那咱们接下来还有走多久?”
    祁璟宴:“从临安,经洪州,再过大庾岭,便到了沧海郡。”
    这些地名对于孟羽凝来说都是陌生的,她没有距离的概念,于是问:“那还要多少天?”
    祁璟宴:“星夜兼程,十日便可抵达。”
    孟羽凝知道,如今回到官道上,再没办法像之前那么走走停停了。
    祁璟宴凭空消失那么久,若是出了意外,那康文帝还有可能生出那么一丝慈父之心,懊悔自己对长子太过残忍。
    可如今祁璟宴好好的活着,康文帝那老东西心里指不定怎么想他呢,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趕路,早点到达封地为好。
    好在郁逍命人特意准备了这辆宽大的马车,上面还有一张床铺,足可以躺下祁璟宴和屹儿了。
    她又仔细打量几眼,其实如果要硬挤的话,她应该也能躺下去,但躺三人就有点挤了。
    算了,她还是在这车厢地上打地铺吧,带了那么多被褥来,铺厚一点,一个人睡得也舒服。
    屹儿把那碗甜豆腐脑吃完了,剩下半碗咸口的,祁璟宴端过去吃完了。随后几人又各自吃了两个小笼包,早飯便吃好了。
    孟羽凝把剩下的早点都包好,装回食盒里,打算晚一点饿了的时候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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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临安城,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就见一大片乌泱泱的骑兵整齐有序地等在一片荒地上,正是郁逍带来的那些。
    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上前给祁璟宴见礼,祁璟宴便让大家停了下来。
    穆云和穆山把轮椅从后面那辆马车上拿下来,过来扶着祁璟宴下了马车去透透气。
    孟羽凝也带着屹儿下车,手牵手到处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郁逍他们也跟了上来,他朝那些骑兵挥了下手,那名将领冲他点头,随后一声令下,骑兵们全都下马来修整。
    郁逍带着郁严走到祁璟宴面前,又是装模作样躬身一礼:“慎王殿下。”
    祁璟宴点头:“郁小侯爷有礼。”
    郁逍正儿八经同他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祁璟宴听着,微微颔首:“一切都听小侯爷安排。”
    两人说话的功夫,蔡月昭也走了过来,先去给祁璟宴行了礼,又走到孟羽凝和屹儿面前,几人相互见过礼,两个姑娘才走近些,小声说着话。
    蔡月昭抱怨道:“阿凝,我一个人坐一个马车实在是太无聊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坐吧?”
    孟羽凝沉默了,要是她过去坐,那屹儿肯定是要跟着的,那就剩行动不便的祁璟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马车上,那他一个人,应该也会无聊吧。
    于是有些为难地说:“阿昭姐姐,我得照看一下我们殿下,你也知道的,他如今做什么都不方便。”
    蔡月昭想到慎王殿下的那双腿,点头:“也是哦。”
    随即又热情邀请:“那晚上呢?晚上你来跟我睡吧,我车上有张床,睡我们两个人刚刚好的。”
    还不等孟羽凝答话,屹儿先警惕起来,竖起两只小耳朵仔细听着。
    孟羽凝其实很想去的,可一想到屹儿晚上爱做噩梦的毛病也不知好了没有,便不好意思地再次拒绝了:“阿昭姐姐,晚上也不行,晚上我得照看屹儿。”
    见阿凝没有抛弃他和哥哥,屹儿高兴了,抱住阿凝的手贴在自己小脸上蹭了蹭。
    蔡月昭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拉住阿凝的手,叹了口气,感慨道:“哎,有了家室的女子就是这般的,不得自由。”
    孟羽凝云里雾里,有了家室?是说她吗?她的家室在哪呢?
    蔡月昭也不顾她一脸惊愕,拉着她的手往前走:“阿凝你教教我认野菜吧,万一哪天沦落在外,总不至于饿死。”
    孟羽凝说好,于是两个姑娘带着屹儿,在荒地上东奔西跑,辨认起野菜来。
    过了大约两刻钟,大家各归各位,重新出发。
    不过这回蔡月昭没有坐车,而是带着元青和拂冬骑马前行,说是去前头探路。
    孟羽凝双手托腮趴在窗上,看着那一骑绝尘,英姿飒爽的背影,崇拜得她两眼直冒星星:“哎,我也好想去骑马啊。”
    祁璟宴:“想去便去吧。”
    孟羽凝惊喜地坐直身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骑吗?”
    祁璟宴点头:“别跑太远即可。”
    孟羽凝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算了,等到岭南再骑吧。”眼下还是安安稳稳赶路要紧。
    见她又不去了,祁璟宴也不多说,只点头说好。
    路两边的风景大差不差,孟羽凝和屹儿在座位上看久了,只觉无聊,两个人都蔫头耷脑起来。
    祁璟宴见了,伸手拍了拍他坐着的床:“可是坐累了?过来躺一会儿。”
    屹儿跳下座位,率先跑过去,爬上了床,随后对着阿凝招招小手:“阿凝也来。”
    孟羽凝看了一眼那有些拥挤的床,有一丝犹豫,可到底没能拒绝躺着的舒服,走过去,脱了鞋子,爬了上去,挨着里侧躺好了。
    祁璟宴见两人都躺好,他便也把自己两条腿一条一条搬上床,随后撑着床,一点一点躺下了。
    三人都躺下,床上便满了,再没有空地,孟羽凝撑起身子,有些担心地看祁璟宴:“殿下,要不我睡外边吧,这也太挤了。"
    祁璟宴:“无妨。”
    孟羽凝只得叮嘱:“那你翻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千万别掉地上。”
    屹儿也跟着重复:“哥哥别掉地上嗷。”
    祁璟宴伸手,按着两人的脑门,一个一个按回床上:“好,我知道了。”
    马车晃晃悠悠,孟羽凝和屹儿慢慢被晃得晕乎乎,困意袭来。
    孟羽凝又问:“殿下,你先前是说十日就能到沧海郡吗?”
    祁璟宴:“是,十日。”
    孟羽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那也快,一晃就过去了。”
    祁璟宴:“是啊,一晃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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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行程,枯燥又无聊。
    每日除了停下来歇息,做饭,吃饭,就是不停地赶路,赶路,再赶路。
    不过这回路上,祁璟宴没让孟羽凝动手做饭,而是穆山他们全包了。
    吃着味道还不错的饭菜,大家都感叹幸亏跟着孟姑娘学了那么久。
    晚上歇息,郁逍还是按照先前康文帝的旨意执行,照旧不进城池。
    能撑得住的时候,就连夜赶路,过上个一两天,就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让大家休息一晚。
    祁璟宴嫌搬来搬去麻烦,就一直睡在马车上。
    护卫们搭了简易帐篷,把祁璟宴的马车护在中间,郁逍的人在外围,又围了一圈。
    白日里,郁逍又会派出几个小队,四处搜寻可疑人员,提前清理干净道路。
    如此这般,有了郁逍带着三千骑兵严防死守,祁璟宴这一路可谓安安稳稳,风平浪静。
    原定计划十日能到,但因中途停了几晚,还是耽搁了几日,等进入岭南地界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
    望着远处峰峦起伏的大山,看着路边一丛丛翠绿色的芭蕉树,感受着潮湿温热的天气,孟羽凝抑制不住地兴奋,半个身子都恨不得探出车窗去:“殿下,这就是岭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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