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次日, 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孟羽凝想着今天要上岸采买,她早早就醒了。
    睁眼的时候, 祁璟宴也剛醒,屹儿则半梦半醒,撅着小屁股, 侧臉趴在床上, 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发懵。
    孟羽凝瞧着十分可爱, 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小臉蛋上亲了一口:“屹儿, 回头阿凝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哦。”
    屹儿被亲笑了,顺着阿凝的腿爬到她怀里:“阿凝, 屹儿也想跟你一起去。”
    这可绝对不行, 先不管祁璟宴讓不讓, 就说屹儿这么小, 身份又是如此特殊,她可不敢隨意带出去。孟羽凝想都没想, 直接温柔地拒绝了:“屹儿乖,这次大家买的东西多, 没辦法带你, 等到了岭南, 阿凝再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屹儿有些失望, 可还是搂着阿凝的脖子,乖巧点头:“那阿凝你要早点回来,屹儿会想你的。”
    被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依赖,孟羽凝心都要化了,她抱着屹儿,和他贴了贴臉, 说话声都不知不觉软了许多:“好,阿凝一定早早回来,咱们先去洗臉刷牙,然后去吃饭饭好不好?”
    屹儿点头,“好。”
    祁璟宴还四仰八叉在那躺着,于是屹儿和孟羽凝便绕过他,从床脚爬到床邊,穿鞋下地。祁璟宴见状,双手撑床,拖着不敢动的双腿,一点一点坐了起来。剛穿好鞋的孟羽凝很想翻个白眼,你说你早干嘛去了,早坐起来那么一会儿,她和屹儿就不用费力爬半天。祁璟宴看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孟羽凝先去开门,喊了穆山进来,这才带着屹儿去净房洗漱,等两人出来,穆山便推着祁璟宴进了净房。
    孟羽凝给屹儿梳好了头发,就去櫃子那,把自己的包袱找出来,从里面拿出两张十两的銀票。
    剛好祁璟宴出来,见她拿銀票,又把昨天晚上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孟羽凝敷衍着说了好,可依旧把銀票仔细放在隨身荷包里。
    给大家买食材和用品,挂郁小侯爷的账没问题。可她还想买点自己私用的,她和郁小侯爷又不认识,她可不好意思挂他的账。
    祁璟宴见她坚持,也没多说什么,等她东西都拿好,三人就出了房间。
    护卫们早起做了一大盆青菜鸡蛋手擀面,大家一人一碗端着吃了,刚吃完,船就在码头慢慢靠了岸。
    孟羽凝把空包袱皮往肩上一挎,心情很是激动。
    她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跟着祁璟宴他们不停趕路,后来在山中小木屋那里,也几乎是与世隔绝,这还是她头一回到真实的城镇去看看。
    见她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脸兴奋就要走,祁璟宴一把捏住她手腕:“阿凝。”
    孟羽凝回头:“怎么了?”
    祁璟宴:“上岸之后,穆风穆山,还有阿央他们都会跟着你,你买了东西给他们提着就是,别累着了。”
    孟羽凝看着已经放下的船板,还有陆陆续续下船的护卫们,有些着急地敷衍:“好的,好的。”
    见她心不在焉,祁璟宴又叮嘱穆风几个:“外邊人多眼杂,一定跟紧了孟姑娘。”
    几人應是,祁璟宴挥挥手,于是大家抬脚就走。
    屹儿靠在祁璟宴轮椅邊上,望着阿凝慢慢走远的背影,突然噔噔噔追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看她:“阿凝,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屹儿在家等你。”
    看着屹儿那擔忧的目光,孟羽凝蹲下去,伸出手掌:“屹儿,来。”
    屹儿伸出小手,在阿凝手上重重拍了一下,隨后两人都笑了。
    孟羽凝摸摸他的头:“阿凝走了啊,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屹儿买糖糖吃。”
    击过掌,屹儿这下放心了,笑着挥手,目送阿凝下了船,这才转身跑回哥哥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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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上岸采买的足有三十多人。
    孟羽凝跟在穆风他们后面下了船,大家伙聚齐,便一起往城中走。
    人生地不熟,未免浪费时间,穆风拉着一位在路边摆摊卖米糕的老伯打听了一番城中情况。
    这个地方是和州县,地方不大,码头所在的地方是县城东,城内唯一较大的集市在县城西,于是大家便从城中穿过,直奔集市。
    一群威武高大的大小伙子,又各个腰间佩刀,可谓威风凛凛,引得路人频繁侧目,下意识避讓。
    孟羽凝被他们簇拥在中间,视线完全被阻挡,她无奈开口:“真不用这样,我这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家伙这才意识到兄弟们跟一圈篱笆似的,把孟姑娘围了个密不透风,相互对视一眼,扑哧一声都笑了,趕紧讓开了些。
    孟羽凝也忍不住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走了大约两刻钟功夫,众人到了城西的集市。
    在集市门口,穆风便给大家分配任务,于是大家分头行动,几人去买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各种调料,几人去买鸡鸭牛羊肉,几人去买各种蔬菜和蛋类,并约好,买了东西就让商家直接送往码头,他们待会儿直接回码头汇合,大家说好。
    临走前,负责去买肉的一个护卫又低声确认一遍:“阿风,你没搞错,殿下是说挂郁小侯爷的账吧?”
    穆风点头,小声说:“放心,我没听错,殿下就是那么说的,不信你们问孟姑娘,她也知道的。”
    孟羽凝只得点头:“殿下的确是那么说的。”
    众人便都笑了,各自散开,去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看着大家离去,孟羽凝有些擔心地问:“说是报郁小侯爷的名号,可无凭无证,随便那么一说,那些商户能信吗,会不会把人给打出来?”
    穆风笑:“孟姑娘别担心,兄弟们自有應对之法。”
    行吧,既然大家这么信心满满,孟羽凝便也不瞎操心,她跟着穆风穆山还有粟央,以及另外两个护卫随便瞎逛,他们没有分配任务,说是陪她逛。
    孟羽凝想着答應给屹儿买糖,便先去了点心鋪子,买了点饴糖,龙须酥,又顺便买了两斤白沙糖。
    随后又买了酸枣糕,雪花酥,绿豆糕,各种蜜饯也都称了一些,想着天气热,买多了也不好存放,买了这几样也就作罢。
    等到要付钱的时候,穆风掏出刻着“鬱”字的令牌,刚要开口,孟羽凝一把拉住他,从荷包里拿出銀票付了钱。这是她给屹儿和她自己买的,她自己来付更好。
    这几包糖果点心,花了二两多银子。孟羽凝对于这个世界的银钱没有概念,也不知道物价贵贱与否,拿着找回来的银子,小心收好。
    大家提上东西,继续逛。
    路过豆腐摊子,孟羽凝见那豆腐做的好,水豆腐,烟熏豆腐干,炸豆腐泡什么的全都有,孟羽凝问了价格,便包圆了。
    这是大家吃的菜,穆风这回拦着孟羽凝,没让她付钱,好声好气跟那摊主说:“这位大哥,这些东西是京城的郁小侯爷要的,他的船就停在城东码头,你们把貨送过去,会有人给你们开账单,回头你们拿着账单,到衙门找郁小侯爷去要账就是。”
    摊主大哥一看就是个憨厚人,可一听这话,也立马一脸警惕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豆腐,小心陪着笑脸:“几位贵人,小民这都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都靠着我这个豆腐摊来养活,可开不起这样的玩笑,要不,您还是去其他摊上再看看别的?”
    穆风极力说服:“这位大哥,你没听说过郁小侯爷吗?”
    摊主大哥笑得勉强:“听是听说过,可郁小侯爷远在京城,怎会跑到咱们和州这小地方来赊几块豆腐。”
    摊主大哥这话,几乎是明摆着说他们是骗子了,孟羽凝有些尴尬,又开始掏荷包,想着干脆把钱付了算了。
    还没把银子掏出来呢,就听集市前头,十步开外一个卖羊肉的摊子上传来一阵说笑声:“哎,王老三,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啊对,富贵险中求。”
    “刚才那几位爷来你摊上买羊,你不卖,编个借口推到我摊子上来,想让我吃这个亏,可你瞧怎么着,不光那几只羊的钱我全拿到了,还得了一两赏银呢。”
    有一人好奇问:“当真是京城的郁小侯爷来了咱这小地方采买?”
    羊肉摊子的胡子大叔举起手里的钱袋子,嗓门极大:“就算我的话有假,那这银子还能有假?”
    说着还晃了晃沉甸甸的钱袋子:“我亲眼瞧了,码头上停着的那艘大船,就是郁小侯爷的船,我把羊一送过去,人家立马就给开了账单,我拿着账单就去了衙门。”
    “不过实不相瞒,去衙门的路上,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被打出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郁小侯爷早就同咱们县令大人打过招呼了,我把账单一递上去,县令大人二话没说,当即叫账房付了银子,说我辦事得力,还给了赏钱。”
    胡子大叔仔细把钱袋子收好,笑得胡子都一抖一抖:“哈哈哈,托王老三的福,今儿我算是赚到了,行了,我这肉也卖完了,先回家去了啊。”
    旁边那个叫王老三的羊肉摊主则一脸黑漆漆,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小人得志,可心里却是有些酸溜溜,暗道早知那几人说的话是真的,他就应下了,何必撒那个谎言,说自己的羊是昨天杀的,肉不新鲜。
    可后悔归后悔,转念又安慰自己,这次是大胡子运气好,万一碰到的是真骗子,那岂不是白白损失了几只羊。这么一想,心中平衡下来,继续吆喝起来:“羊肉嘞~,新鲜的羊肉~”
    其他商户一听大胡子这番现身说法,这下全都放下心来。
    先前借口备貨而犹豫不决迟迟没有送貨的粮油鋪子老板,还有借口自家板車借出去了暂时没法送货的牛肉摊主,以及卖鸡鸭蛋类,各种蔬菜的小贩,瞬间全都动了起来,赶驴車的赶驴車,推板车的推板车,挑担子的挑担子,背筐的背筐,全都争先恐后地把自家东西往城东码头那送。
    穆风笑着提醒一脸尴尬的豆腐摊主:“这位大哥,别愣着了,赶紧把豆腐送过去吧。”
    豆腐摊主见这几位穿着富贵的主顾没有怪罪他有眼无珠,忙一叠声地说好:“哎哎,这就送,这就送。”
    说着把摆豆腐的木托盘都摆好,推着他的独轮车,一路小跑着往城东去了。
    还有一些摊主们没有被订货,可见如此情形,也都动了心,想着生意成不成的,总得过去看看才有机会,于是带着自家货品,一溜烟地跟着往码头方向跑。
    一时间,集市上竟然空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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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丈外,一家茶肆的二楼雅间,郁小侯爷端着一杯茶站在窗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直接气笑了,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随后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走。”
    随从郁严忙追上去,有些幸灾乐祸:“小侯爷,敢情昨晚您打那个喷嚏,不是有人骂你,是有人算计你啊。”
    郁逍冷脸:“闭嘴。”
    郁严笑嘻嘻接着说:“小侯爷,那些账单可怎么办?现在这和州县令付得倒挺痛快,可谁知回头他会不会拿着这些账单做什么。”
    郁逍:“你亲自跑一趟县衙,看看他们是如何说服县令相信那账单是我的。”
    郁严:“是,小的这就去。那县令付出去的那些银子怎么办,可要还他?”
    郁逍:“废话,当然要还,我成安侯府还差那点银子嘛。”
    郁严应是,下楼之后,他往衙门方向去,走了两步又掉头追上郁逍:“小侯爷,那待会儿属下去哪找你?”
    郁逍:“办完事,你给队伍送信,让郁谦带队继续往南,你到码头找我,咱们去坐船。”
    郁严一听,忙笑着说好,乐颠颠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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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呼啦啦跑走的人群,孟羽凝震惊得目瞪口呆:“报郁小侯爷的名头,还真行啊。”
    穆风十分得意地笑着说:“那是当然,郁小侯爷的名头在整个大兴都管用的。”
    说完又问:“孟姑娘,咱再买点别的去?下一回再靠岸,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花钱的东西谁不想要,孟羽凝也来了兴致,笑着点头:“走,再逛逛。”
    说着,几人继续往前逛。
    有了刚才羊肉鋪子那一出,这下都不用他们询问,沿途店铺和摊贩全都热情地招呼他们。
    孟羽凝又买了四扇猪排骨,五十斤烟熏香肠,叫摊主送了过去。
    现在人多,每顿菜做的也多,有时候装菜洗菜的盆子都不够用,他们便又去了杂货店,买了几个木盆,几个瓷盆。
    孟羽凝又买了蒸馒头包子用的蒸笼和屉布,打算回头有空的时候,琢磨着做一些点心。
    后来路过竹木行,孟羽凝见门口摆着小孩子骑的那种可以前后晃动的小木马,她便自掏腰包给屹儿买了一个。
    之后几人又进了成衣铺子,想着天气越来越热,孟羽凝就给自己和屹儿一人买了两身薄款的衣裳,她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棉布衣裳,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当睡衣穿。
    见孟羽凝没给祁璟宴买,一旁一直跟着的粟央忍不住提醒:“孟姐姐,你怎么不给我祁大哥也买点什么呢?”
    孟羽凝:“啊?他都有啊,应该不用我买吧。”
    粟央撺掇:“可你来都来了,不给他买一件,说不过去吧。”
    孟羽凝为难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穿多大码的啊。”
    穆风忙说:“我知道啊,孟姑娘,你选款式,我来看大小。”
    说着又把拎着东西,在一边憨憨站着的穆山扯过来:“我照着穆山比量,就能比量出来。”
    两人如此劝说下,孟羽凝也不好再拒绝了,看了一圈,指了指一件烟青色的广袖长衫:“那就这件吧,颜色浅,瞧着挺凉快。”
    穆风上前,让掌櫃的拿了几个尺码,他对着穆山比量了一下大小,最后选定一件,对掌櫃的说:“掌柜的,麻烦你把这些都送去码头。”
    集市就那么大,今儿发生的奇事早就传开了,掌柜的一口应下:“客官放心,小的这就亲自送过去。”
    孟羽凝本来打算自己付钱的,可穆风和掌柜的迅速达成交易,她没找到机会就被穆风拉走了。
    从成衣铺子出来,穆风又拉着她往一家首饰铺子去:“孟姑娘,我们殿下说了,这小地方的首饰肯定也没什么太好的,你选几样,先将就着戴,回头到了岭南他再给你置办。”
    粟央也在一旁劝:“是啊孟姐姐,祁大哥交代我们了,一定要带你来买几样。”
    孟羽凝惊讶:“不用了,我不需要。”
    可她哪里是穆风的对手,穆风拽着她的袖子,三两下就把她给拽进了铺子。
    进了门,孟羽凝还是拒绝挑选,穆风和粟央便也不管她,在掌柜的建议下,兴致勃勃地帮她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挑了一堆,孟羽凝拦都拦不住。
    这俩半大孩子自己挑完,还以孟羽凝的名义,给祁璟宴挑了一根不便宜的玉簪,让掌柜的用锦盒装了。
    穆风拿着那锦盒交到孟羽凝手里,小声说:“孟姑娘,这个你待会儿直接给殿下。”粟央还朝她挤眉弄眼,像是暗示什么。
    “那好吧。”孟羽凝看不懂这俩半大孩子在搞什么,可东西都到手里了,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把东西拿好了。
    想着她和祁璟宴都有了东西,便也给屹儿挑了一根蓝色的发带,打算回头给他扎小丸子用。
    等他们挑完,掌柜的已经把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也不用穆风交代,十分殷勤地主动说:“小的知道,东西都送到码头去。”
    穆风满意点头:“正是如此。”
    几个人出了首饰铺子,又到处逛了逛,孟羽凝掏钱,在路边摊位上买了一些小孩子玩的风车,九连环什么的,想着没漏下什么,几人就往回走。
    回到码头,发现大家都已经回来了,正热火朝天地往船上搬东西。穆山把东西交给穆风,他过去一起帮着搬。
    孟羽凝,穆风和粟央上了船,刚站到甲板上,就见屹儿在三楼露台上冲她欢快地挥手:“阿凝,屹儿在这,在这。”
    “马上就来。”孟羽凝笑着应,三人便提着大包小包去了三楼,还没进门,孟羽凝就夹起嗓子:“屹儿快来,我给你买了糖糖,还买了好玩的东西。”
    “来了,屹儿来了。”屹儿啪嗒啪嗒跑出来,牵着孟羽凝的手就往里走,语气急切:“是什么好玩的东西,阿凝快给我看看。”
    孟羽凝笑着说好,结果一进门就见祁璟宴身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那人棱角分明,眉目英挺,肤色暗沉,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
    孟羽凝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看孟羽凝,只不过那双攻击性极强的鹰眸里面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孟羽凝不认识他,也没有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多少善意,所以没有理他。
    祁璟宴笑着朝孟羽凝伸出手:“阿凝回来了,都买了些什么?”
    孟羽凝只得把那根装玉簪的锦盒拿出来,递过去:“那个,穆风他们帮我给殿下挑了根簪子。”
    她觉得她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可祁璟宴像是没听懂一样,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尾眉梢皆是笑意:“阿凝有心了。”
    这话说完,他旁边那男子就嗤笑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孟羽凝看过去,就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抖了抖,“让我看看,这簪子花了我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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