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9章

    照理她们也是老相识了,可自己竟然没有认出袁长瑜,不止她,谢琢也是。
    孟清泠自然要好好打量。
    而后她发现袁长瑜除了变瘦之外,衣着打扮,脸上的妆容都与往常不同,甚至包括她站立的姿态。
    看来袁长瑜是被谢绎逼到一定程度后,做出了有别于以往的选择,或者说是反击……其实不难理解,天子正当壮年,又缺一位皇后,如果有机会争取,京城多得是姑娘愿意尝试。
    只不过她是重生的,知道袁长瑜前世与天子的关系,感觉就变得很是古怪。
    孟清泠侧头观察天子。
    天子面上并无波澜,倒是太后紧紧皱着眉,应是看出了端倪。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天子外,自然是太后与已故皇后最为熟悉,毕竟那是她选的儿媳,至于谢琢,已故皇后去世时,他年纪不算大,记忆应该是不太深刻的,何况,还已经隔了一世。
    本来从旁看戏,现在戏变得复杂起来,孟清泠也不免有了心思。
    谢琢当然也一样。
    他耳语道:“袁姑娘是疯了吗?”
    他虽然反应慢,但也明白过来袁长瑜的意图。
    这很难让人接受。
    孟清泠道:“人各有志。”
    其实袁长瑜要躲开谢绎的纠缠,一定会有别的办法,但她偏偏选择了这条路,可见已下定决心——这很符合她的性格,前世她因为太子妃之位与自己斗了许久,此时太子妃做不成,争取做皇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当然,最后还得看天子的想法。
    孟清泠问:“你觉得父皇会……”
    “不可能!”谢琢毫不犹豫。
    袁长瑜只是背影像,正面哪里像了?在她转头的一瞬间,谢琢再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与母亲的任何相似之处,那么父皇也是一样。
    但孟清泠不这么认为。
    父皇的妃嫔中又不是没有年纪轻的姑娘,且从前世看,他也很欣赏袁长瑜……
    不过孟清泠没有反驳谢琢。
    身为儿子,出口否认是正常的反应。
    而谢绎此时则是呆若木鸡,他反应灵敏,记性也好,哪里看不出袁长瑜的变化,只是他从未想到,从未想到……他好一会不能思考,只能呆呆地站着,等到恢复的时候,只觉五内俱焚。
    袁长瑜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
    她竟然想当自己的母后?谢绎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
    他死死抑制住自己的冲动,用尽了全力方才忍住。
    冷静,此事未必能成,毕竟父皇多年不曾立后,他对已故皇后感情很深,这份感情连母妃也不能超越,袁长瑜凭什么呢?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父皇一定不会娶她。
    谢绎在脑中不停地说服自己。
    见到天子出现,众位姑娘齐齐上前行礼。
    不等儿子发话,太后道:“都坐我这里来吧。”
    崇宁帝自然没有反对,本来也是这么安排的,只是母后夺去了他说话的机会。
    大概母后也看出来了。
    崇宁帝心头微动,转了转左手戴得扳指。
    陈登小声询问:“圣上,可否开始了?”
    他安排了袖舞,剑舞等表演。
    崇宁帝点点头。
    悠扬的丝竹声瞬时包围了绛霄楼。
    太后看着袁长瑜的目光微寒,忽然淡声问:“你这身衣裳是袁家的绣娘做的?”
    好奇怪,太后殿下居然关心袁长瑜的衣着,其他姑娘都纷纷看过来。
    袁长瑜躬身道:“回太后殿下,确实是我家绣娘新做的……因为小女子此前病过一场,瘦了不少,有些憔悴,故而选了较为鲜亮的颜色。”
    绯色是儿媳钟爱的,太后心里怀疑袁长瑜,但细看她,确实一张脸十分清瘦,一时疑心又减了些。
    袁家的姑娘实在没必要上赶着当妃嫔。
    如果说是冲着皇后之位,这也不容易实现——她何必冒这个险?
    太后没再追问。
    一旁的俞琬也觉得今日的袁长瑜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也猜不透,不过她觉得袁长瑜可能要当秦王妃了。
    俞琬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谢绎跟袁长瑜有仇,做对怨偶,有什么不好呢?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天子最后竟然指了工部侍郎杨举之的小女儿杨贞敏给谢绎。
    杨举之连忙携女儿谢恩。
    谢绎还在恍惚,他的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了,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决不能在此刻失态,他决不能现在提袁长瑜——父皇尽心替他择妻,他却在最后关头当着众位官员的面忤逆父皇,那让父皇的脸面往哪儿搁?
    父皇定会恨上他,那他再也不可能得到储君之位!
    谢绎也跟着谢恩。
    众人恭喜庆贺之后,崇宁帝便起驾回宫,谢琢带着孟清泠去雁池钓鱼。
    阳春三月,池边芦苇刚刚绽叶,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被风吹动时,“沙沙”细响。
    谢琢将鱼竿甩入池中。
    平常这个时候他定要说话了,比如问“你想吃什么鱼”,或者积极表现,努力向她展示从书上学来的钓鱼的法子,但他很沉默。
    看来他刚才果断地说“不可能”,实则心里已经动摇。
    孟清泠坐在他身侧:“如果抛开前世的事,其实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
    但问题是,他就是记得。
    谢琢道:“不知二弟到底跟袁姑娘发生了什么,竟让她生出此种想法。”
    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这样吧?
    “具体我也不知,但此事告诉我们,人算不如t天算,即便重生,也未必事事都能预料到的,殿下还是想开点。”比如这次,她本是不想让太后被谢绎利用,谁料竟给袁长瑜提供了机会,不然袁长瑜根本见不到天子。
    谢琢赞同,但真的很不适应。
    好在不到一会就钓上了鱼,是条鳜鱼,倒是眉开眼笑起来,侧头看向孟清泠:“你晚上有口福了。”
    她道:“一条有什么口福?再多钓几条。”
    他将她拉过来,把她手按在鱼竿上:“一起钓。”
    这样才对嘛。
    孟清泠笑了。
    她已经适应了眼下的情况。
    在她看来,袁长瑜此举不管能不能成功,都会刺激到谢绎,或是挑起谢绎跟天子的矛盾,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毕竟谢绎才是最大的隐患。
    至于袁长瑜,她跟谢绎之间的斗争,结果难测。
    凭谢绎的性子肯定容忍不了袁长瑜此等做法,定会想尽办法破坏,他们暂作壁上观就可。
    此刻的谢绎跟谢磐兄弟俩正坐在一辆车上。
    谢磐道:“杨家还不错,哥哥娶了这杨姑娘,杨家必定会全力支持哥哥。”
    确实,杨家是名门世家,也很受父皇重视,杨姑娘也很出众,但始终比不上……
    如果父皇能公平些,早些立储,不给谢琢那么多的时间,他早就是太子了,他早就跟袁长瑜成为令人羡煞,恩爱的夫妻了,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谢绎手紧握成拳头,一幅要吃人的摸样。
    谢磐吓一跳,犹豫着问:“哥哥,你难道不满意这门亲事?”
    “没有,”他又恢复了平静,“当然没有,我是想到了一些不舒服的事。”
    那必然是立储,谢磐鼓励哥哥:“等你编完《文献大成》,立下大功,指不定就能夺回太子之位。”
    想得真简单,但谢绎顺着点点头:“有可能。”
    与此同时,袁老爷子与袁长瑜也回到了袁府。
    袁夫人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阿瑜,你怎么样?那个恶鬼有没有为难你?”
    怕母亲不肯,袁长瑜只把想法告诉了祖父。
    祖父见过已故皇后,便想尽办法搜集有关她的消息,好让她能学到一点神韵,打动天子。
    袁长瑜挑眉:“没有,圣上在他怎么敢放肆?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她既然做了决定,再看谢绎就觉得不屑,他一个皇子,也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在他父亲面前还不是像老鼠一般?
    今日她也仔细看了眼天子。
    虽然他已年过四十,可正值春秋鼎盛,生得剑眉星目,威风凛凛,又是文武全才,比谢绎好多了,故而她心里也舒服很多,觉得这次的选择没错。
    袁夫人吃惊,不知道女儿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阿瑜,你没事吧?秦王虽然在琼华苑没有为难你,但以后可难说,对了,我听说圣上已经赐婚,是杨家的姑娘。”
    “是。”
    袁夫人微松口气:“但愿他娶妻之后会想通,不要再纠缠你。”
    母亲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谢绎绝对是要折磨她到死的,他没请求天子赐婚,不过是没有把握,或是想将来纳她为妾,袁长瑜在他眼里看出了他的恶毒,幸好……
    “幸好”这个词或许说的太早,也不知天子会如何想,不过身为女子,还是有些敏锐的直觉的。
    她微微笑了笑:“娘,我累了,想去清洗下睡会。”
    袁夫人忙道:“好好,快去吧。”
    袁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发话。
    不是没观察过天子,但天子始终没什么表情,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倒是宜妃听说次子被指婚了,她难得地主动去福宁宫谢恩。
    崇宁帝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绎儿的父亲,该当如此……你放心,那杨姑娘跟他很是般配,除了家世才情外,八字都是相合的。”
    宜妃给他递上茶:“不管如何,您能抽出时间替殿下指婚,都是殿下的福气。”
    “在朕面前还称呼他‘殿下’?你啊,越活越小心了。”崇宁帝不满。
    上次谢磐让她别叫他小名,宜妃被刺伤了,便不叫他们的名儿,何况,两个儿子很不安分,她真怕他们闯出祸事,如何能不小心呢?
    宜妃道:“他们年纪大了,不似小时候,还是要讲规矩的。”
    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的阿婵离他越来越远,不复以往的感觉,但仍是体贴的,可身为帝王,怎会缺一份体贴呢?崇宁帝忽然意兴阑珊:“好了,你回去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宜妃便知道自己又惹他不快。
    可她心事重重,实在装不出明朗的样子。
    就算装了,难道他看不出吗?宜妃心头苦涩,低头告退。
    瞧着她单薄的背影,崇宁帝又有些不忍心,可他确实也是诸事缠身,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去在意一个妃嫔的情绪,他自认为自己对她已经够好。
    崇宁帝提起笔来。
    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窈窕的身影。
    今日袁长瑜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亡妻: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比起宜妃,她有太多令自己难忘的优点,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立后,因为找不到比她更出色的女子。
    所以袁长瑜再如何模仿,也不可能真的像她。
    不过么,年轻的小姑娘费尽心机讨他欢心,总是让人愉悦的。
    崇宁帝许久没有纳妃,多少有点意动。
    就在这时,谢绎求见。
    崇宁帝愣了愣,不知次子是为何事,搁笔道:“让他进来。”
    谢绎见到父亲就道:“孩儿有话想单独与父皇说。”
    崇宁帝狐疑,但还是将内侍屏退。
    谢绎心里憋着一股气,立马跪下控诉:“孩儿有件事不得不与父皇交代,袁姑娘心术不正,曾经勾引过孩儿,但孩儿对她并无兴趣,拒绝了,谁想到她今日……父皇,您切莫被她蒙骗!”
    蒙骗?
    崇宁帝气笑了。
    这儿子当他是谁呢?会被一个小姑娘蒙骗?
    大部分女人对他来说都只是供个消遣,她们让他高兴,他就给予她们富贵,仅此而已。
    崇宁帝摆摆手:“退下吧。”
    谢绎大急:“父皇!”
    第一次他还能容忍,再有第二次,就僭越了,崇宁帝面色微沉:“怎么,你还真想管朕的事情?”
    他是天子,也是父亲,不管他纳不纳妃,都轮不到做儿子的来指手画脚!
    谢绎僵在那里,面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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