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8章

    经由金元池一事后,孟清泠的名字在京城无人不知,然而想去结交的家族竟发现,祁府大门紧闭,主人竟不在家中。
    他们无计可施,便开始打孟家,杨家跟会宁侯府的主意。
    孟清月这日又拒绝了几家的邀请,哭丧着脸跟戚纶道:“泠泠居然只留了一封信给我就走了,这一去也不知何时回来,她在信里也没有说清楚。”
    这姑娘真是神奇,现在京城众家都在猜测,太子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天子会不会同意,她最终会不会当太子妃,结果这个关键人物,竟全不关心这件事,跑去游玩……
    戚纶安慰妻子:“她跟你感情那么好,肯定还会写信给你。”
    孟清月并没有为此高兴:“我希望她带我一起去玩。”
    戚纶:“……”
    “现在她身边只有祁舅父跟阿序,多不热闹啊!”
    “多你一个就热闹了?”戚纶挑眉,“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当然,如果泠泠走之前来找我,母亲也同意的话,我肯定会跟她一起走。”
    戚纶大怒:“母亲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你把我置于何地?到底她是你相公,还是我是你相公?”岂有此理,她还真想把自己抛下呢!
    丈夫很少发火,孟清月呆了呆:“泠泠是姑娘家,怎么可能做我丈夫?”
    是男的就行了是吧?是男的,她可能真就嫁给孟清泠了。
    不,这样的话他们就是堂兄妹,也不可能嫁。
    不管,他就是生气,戚纶猛地起身,将孟清月抱起而后狠狠压在旁边的榻上:“只要我不同意,你休想出远门,母亲的话不作数!”
    “你怎么这样……”孟清月不满,“t我又不用去衙门,为何不准我外出游玩?”
    “就不准,谁让你心里没我,”他低头啃她脖颈,“还说喜欢我,我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我瞧着,你好像更喜欢你那位堂妹。”
    胡说八道,她跟泠泠是姐妹情,怎么好跟夫妻情比较的。
    孟清月恼道:“你真小气,还吃泠泠的醋,她是个姑娘家!”
    就小气!
    戚纶在她脖颈上一阵肆虐。
    由于过于猛烈了,等到孟清雪出嫁之日,那些痕迹都没有完全消掉,孟清月只好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去添妆。
    孟清雪瞅她一眼:“你不至于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吧?”
    说戚纶是“虫”其实也可以,谁让他发疯。
    孟清月道:“是只很凶的大臭虫!”
    孟清雪:“……”
    从这娇嗔的语气可以辨别,这“虫”应该是姐夫。
    今日还有别的姑娘来添妆,孟清月小声问妹妹:“这儿最近也很热闹吧?”
    “可不是,母亲忙得脚不沾地,成天应酬,我劝了之后才晓得拒绝了,”孟清雪打开孟清泠送来的匣子,从里面挑出一支金镶玉蝶恋花发簪插在头上,跟姐姐道,“她真不厚此薄彼,送你一本菜谱,送我一本诗集……你说等她出嫁时,我们送什么好呢?”
    孟清月“哎呀”一声:“泠泠若是出嫁,那定是做太子妃了,送的添妆也得不一般才行。”
    “我们到时合计合计。”
    孟清月透过支摘窗看向远处的天空,轻叹口气:“就是不知她何时回京,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她应该不会在外面待很久。”
    孟清月一喜:“真的?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孟清雪心想,如果孟清泠不喜欢太子殿下的话,那他即便想做出此种举动,孟清泠也不会给他机会。
    而孟清泠若不想给谁机会的话,那这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既是两情相悦,她又怎么受得了长久的别离?
    虽是猜的,但妹妹也很聪明,孟清月道:“我希望你真猜准了!”
    杨家的迎亲队此时到达了孟家门口。
    小厮们点燃了爆竹,如雷震耳。
    正房内,老太太笑着同大儿媳,二儿媳说话,三个儿子去老爷子房里,告诉他“他的二孙女要出嫁了”,但老爷子已经疯傻,根本听不懂。
    孟彦文是老二,心里怀疑是母亲跟老大夫妇,还有老三搞得鬼,但他是个跛子,能做什么,以后还得靠着这几个人,尤其是老三,他的女儿是太子的意中人。
    孟彦文反过来还夸大嫂跟三弟:“我远在潞州也帮不上忙,实在惭愧,幸亏大嫂贤惠,大哥真是福气好……三弟也辛苦了,不过阿泠跟阿序总住在祁家不是个办法,你还得把他们接回来。”
    孟彦端道:“他们现在都不在京城。”
    “总有回京的一日,你是他们父亲,怎能不跟他们住一起?”
    是那两个不要他,孟彦端颓丧道:“二哥,你说得容易,你是不知道阿泠跟阿序……不提也罢!”他现在根本做不了这两个孩子的主。
    孟彦远已经从妻子口中领教过孟清泠跟祁烨的厉害了,他打岔道:“以后再说吧,”一边去院中招呼两个儿子,“阿瞻,阿观,快背阿雪去花轿。”
    孟瞻最近个子长高了,应一声,快步跑到二姐的闺房前。
    孟清月扶着已经罩了红盖头的妹妹出来:“上回你力气小,都没背我!”
    孟瞻哈哈一笑:“那要不要现在背你一下?”说着就拱到大姐面前,“来,先背你,再背二姐!”
    “胡闹,”杨氏跑出来,“成何体统?这能乱背的?”
    孟瞻道:“逗一逗大姐罢了,您也当真。”
    孟清月:“……”
    孟瞻在孟清雪跟前半蹲下来:“二姐,上来吧。”
    他们平时关系不怎么样,孟清雪向来对两个弟弟恨铁不成钢,觉得他们没出息,但此刻竟有了不舍的感觉,现在想想,他们从来没讨厌过自己,是她嫌弃弟弟们。
    不过孟清雪还是道:“以后孟家要靠你们撑着,记得好好念书。”
    孟观奇怪:“难道不是靠三姐撑着吗?她要做太子妃了。”
    孟清雪:“……”
    没出息还是没出息啊!
    孟瞻毕竟年长一些,笑道:“二姐放心吧,你跟大姐都嫁了好人家,三姐又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姑娘,我们也不能给你们丢人嘛!”
    孟清雪终于有点欣慰了。
    杨家此时已是高朋满座,听闻杨训成接了新娘回来,全都出来相迎。
    孟清雪规矩学得好,无可挑剔。
    众人都夸杨夫人有眼光,对孟清雪赞不绝口。
    顺顺利利到了洞房,孟清雪此时才有些紧张起来,然而等红盖头被挑起时,她瞧见杨训成红透了的一张脸,才发现他竟比自己还紧张,由不得轻轻一笑。
    这一笑叫杨训成心跳加快,脸更热了。
    二人喝了合卺酒。
    杨训成等杨家闹喜的女眷们走了之后,上前替她摘下珠冠:“是不是很重?”他看到她额间有些出汗。
    “还好,主要是嫁衣太沉了。”
    一层又一层的,裹得她透不过气。
    “辛苦你,”他道,“你现在休息会,我稍后再来。”
    “好。”
    孟清雪起身去清洗。
    没想到杨训成说得“稍后”竟是半个时辰都不到。
    她很惊讶。
    杨训成解释:“他们都没有为难我,知道我酒量不行。”
    她就想到他红透了的脸,莞尔道:“换做别家未必如此,想来你的亲朋好友都很斯文。”若是像她姐夫那样的,肯定会豪饮一番。
    他点点头:“确实。”
    洞房之夜要做什么孟清雪自然清楚,她从书案走过来坐在床边。
    初次见到,他觉得孟清雪像雪中寒梅,不可亲近,但此时她安静坐着,眉眼含笑,他又觉得她像水中莲花,清丽可人,便十分想碰触她。
    但他有些拘谨,只先握住她的手。
    手如柔夷,肤如凝脂,他的脸又红了。
    孟清雪第一次碰到男子的手,本也害羞,可杨训成又比她先害羞,就说道:“我第一次知道杨大人这般容易脸红。”
    他指腹轻抚她手背:“自小如此,所以我常不苟言笑。”
    一个男子总是脸红便显得软弱,他一直在尽力克服,时间久了也以为自己没了这个弱点,谁想到成亲时又发作了——许是因为他确实喜欢她。
    孟清雪抿嘴一笑:“原来如此。”
    他问:“你会讨厌这样吗?”
    “不会。”她觉得有些可爱呢。
    感觉受到了鼓励,杨训成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这下孟清雪的脸也红了,睫毛一阵轻颤。
    他又吻得深了些。
    循序渐进。
    男人克制,温柔,又不乏偶尔的强势。
    她不由自主抱住了他的腰。
    烛火摇曳,屋内一片春光旖旎。
    而此时的孟清泠刚刚同舅父,弟弟到达万州的青盾镇。
    他们之前去过了万州缙县的龙潭泉,云雾山,现在是想来看伏虎山,但天色已晚,只能寻一家客栈暂住一晚。
    伙计见三人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忙上前热情招待。
    “从你们客栈去伏虎山怎么走?大概需多久时间?”祁烨问。
    “哎呀,客官们你们可来对了,我们的伏虎山那是万州第一山啊,光是山峰就有二十六座,莲花峰,神女峰,小顶峰,红石峰……”见祁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伙计忙住了嘴,“你们明儿从我们店出去,往西到镇大门,再朝南走,骑马的话,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到。”
    “多谢,”祁烨给了他赏钱,“我们还没吃饭,上一桌你们青盾镇的特色酒菜。”
    伙计大喜,躬身道:“这位爷,还有姑娘,公子,你们稍等,小的现在就去催一催厨房。”
    不一会,流水一般端来烧鸡,黄牛肉汤,水煎包,酸菜豆腐,凉粉……
    孟清泠刚才骑马骑饿了,大快朵颐。
    祁烨给她倒上酒:“来半杯,”打趣道,“行走江湖,不会喝酒可不行。”
    孟序皱眉:“舅父,姐姐一会醉了怎么办?”
    “正好休息啊,”祁烨问,“怎么?”
    孟序放低声音:“有公子在盯着姐姐看。”
    孟清泠一路上没有女扮男装,穿得又是骑射服,身姿妙曼不说,一张脸偏也生得出挑:瓜子脸妩媚,眉眼却清冷,是种极独特的韵味。
    祁烨冷笑,目光朝四周一阵扫视。
    好似锋利刀刃,谁也不敢碰触,因知必定见血,是以客栈内一阵安静,谁的眼睛都不敢再乱瞟。
    孟序暗地佩服,心想他何时能有舅父身上的那种气势就好了!
    祁烨收回目光,给自t己倒酒。
    “珠玉在前,再看别的,都像瓦砾吧?”
    这句话是对着孟清泠说的。
    确实路上也遇到好些年轻的公子,但要论容貌风姿,哪个能及得上谢琢?孟清泠嘴上却道:“我们才出来没多久,谁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
    祁烨:“……”
    孟清泠指指烧鸡:“这个好吃,你们快尝尝。”
    宫里都做不出的味道,有种奇特的异香,她怀疑是用了伏虎山上什么树木的叶子。
    祁烨跟孟序尝过后也连声称赞。
    一顿饭吃完,因喝了些酒,孟清泠有点微醺。
    孟序扶着她去休息,关上门后,走到外面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他后来坐在里面的椅子上。
    早上孟清泠起来后,被弟弟吓一跳。
    “阿序,你怎么睡这里?”
    孟序腰酸背痛,但面上并没有表露,起身道:“怕有人偷溜进来,姐姐,你下回还是别喝酒了!”
    原来是担心她遇到歹人。
    孟清泠抿嘴一笑:“你还真够警惕的,但万州知府素来以执法严苛,敢作敢为……”她想说此地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倒也不用如此担心,可她又不是万州人氏,说多了恐怕会引弟弟怀疑,就道,“好吧,我以后不喝酒。”省得他又是一夜没有睡好。
    姐弟俩去给隔壁的祁烨请安,三人吃完早饭便骑马前往伏虎山。
    路旁开满了菜花,如一望无际的海洋,又似金色织锦,绵延千里。
    不比祁烨的坐骑已经成熟,那两匹黑白骏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被马背上的少年少女一催,竞相奔跑,好似两道闪电一样沿着菜花田疾驰。
    沿路落下笑声阵阵。
    转眼已入初夏,东宫院内绿树成荫,燕语莺啼。
    正是休沐日,谢琢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已经得到父皇允许调去工部历练,他刚刚看完《河渠书》,走到院中用鱼虫喂鱼。
    平常他早上起来会用鱼虫喂一次,午时回来喂一次,晚上又喂一次,但今日他往陶盆里一看,竟发现有两条小鱼不动了,顿时大惊失色。
    “万良,没有旁人喂过吧?”他问。
    万良道:“当然,宫里哪个不知这是您的心肝宝贝,谁敢动啊?”
    谢琢:“……”
    完了,难道真是他养死的?
    可他分明照着书里教得方法精心喂养的,怎地还会死呢?
    他忙将死掉的两条半个巴掌般大的鱼捞出来,然后又凑近观察别的小鱼……
    一共是七十三条,现在还有七十一条。
    幸好,别的鱼很活泼,看着没事,但不能保证接下来还会不会养死。
    哪里出了问题?
    谢琢一边思索一边将两条鱼埋在一株玉兰花下。
    谢丽洙正好过来探望哥哥,见他满脸愁容,只当是因为父皇还没有同意他娶孟清泠,便安慰了几句,谁料谢琢道:“此事不着急。”
    孟清泠这世一心玩乐,肯定还未尽兴呢,父皇突然指婚才坏事。
    谢丽洙听得满腹疑惑。
    哥哥刚到工部便已立功,又得父皇赏赐,百官交口称赞,可谓春风得意,除了亲事外,应该没有别的忧心之事啊!
    她悄声问万良:“哥哥今日怎么了?”
    万良小声回答:“殿下养死了两条小鱼,孟三姑娘的鱼。”
    谢丽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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