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6章

    红旗发号施令后,十只船同时朝着彩杆划去。
    谢琢常年练习骑射,又兼之练武,臂力并不弱,加之他身份的缘故,同船的兵士极为卖力,他们那条虎头船一马当先,立时将别的船只抛在后方。
    年轻太子面容俊美不说,竟还有一身力气,姑娘们害羞地盯着看,有些大胆的甚至将自己的手帕往池中扔。
    一时池面像开满了朵朵荷花。
    廖起宗跟夫人姚芝也在金元池,他瞧见谢琢参加争标赛,着实是一阵心慌:“今日圣上没有请我们,请的都是家中有适龄千金的重臣,可见是要指婚,结果阿凤居然还不嫌事大,参加争标,让那些姑娘跟疯了似的,我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姚芝嫌弃道:“你一天到晚操心殿下,怕他做不好这个做不好那个,但他已是太子了,我倒想问,你帮上什么忙了?”
    廖起宗:“……”
    妻子的话一针见血,说起来,他确实是在担忧中眼瞅着表弟越来越能干,一路坐上储君的位置,他除了时时规劝表弟,确实没有出力。
    惭愧!
    廖起宗握住妻子的手:“杞人忧天不可取,我往后再不犯了,我一定要做到相信表弟。”
    “这还差不多,”姚芝道,“你就管好你自己吧,太子的亲事我们根本插不了手……我们劝不了他,更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她说着一笑,指着谢琢的虎头船,“快看,他就要夺标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细细绵绵如同柳絮。
    “春雨贵如油”,池边的百姓并不觉讨厌,也没有避雨,仍是兴致勃勃看着争标赛。
    但陈登可不t敢让天子与太后,皇子皇女,诸位重臣淋雨,忙请他们入殿避雨,又吩咐内侍们将场地上的桌案等物一样样搬进殿内。
    谢丽洙没走,让碧桃将随身带的伞撑开,站在池边紧紧盯着兄长。
    太后叫了一声见她不听也罢了,反正雨小,不至于着凉。
    那些女眷们也陆续入殿。
    崇宁帝要为长子择妻,自当会留意姑娘们,他看来看去,发现袁长瑜最为出挑,但这姑娘好像有心事,眉宇间笼着一丝忧愁,这忧愁倒显出一点少女的我见犹怜。
    他问袁老爷子:“袁尚书,你孙女在京中素来以才华著称,如今可曾选到合意的孙女婿?”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天子应是要选袁家的这位千金。
    一时眼红的有,嫉妒的有,目光都集中在袁老爷子身上。
    袁老爷子道:“回圣上,臣这孙女儿确实有些才华,但姻缘路却是坎坷,一直未曾遇到合意的公子,如今圣上问起,臣倒真想请求圣上赐个孙女婿呢,这样也能治了臣的心病!”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谢绎的脸色立时铁青。
    姜还是老的辣,袁隆义这话说得可真狡猾,他若是跟父皇提起自己跟袁长瑜两情相悦,只怕会被父皇认为他是一厢情愿,袁家并未答应。
    因他也拿不出证据,他平常都是通过广恩伯府去接触袁家,可广恩伯是他舅父,他帮自己作证,父皇未必会信。
    谢绎用力咬牙,腮帮上肌肉微微跳动。
    袁长瑜却是松了口气。
    有祖父帮她,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也确实,她何必怕谢绎,这两年她从未单独跟谢绎见过面,就算母亲与许夫人有过来往,那又如何?她跟裴亦秋还传出过流言呢,照样没什么影响。
    只要天子指婚,让她嫁给谢琢,以后谢绎休想碰她一根指头!
    所以这关键时候,一定得稳住……
    她思忖间,谢琢所坐的虎头船已经率先到达,他走到船头,伸手将插在水中的长杆一把拔起。
    彩锦在脸庞飘动,鲜艳灼目,衬得那张脸越发动人,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船上的兵士们全都站起,为太子殿下的胜利而欢呼。
    谢丽洙在池边大叫:“哥哥好厉害!”
    崇宁帝笑了,当场重赏谢琢与虎头船上的兵士们。
    众人齐声谢恩。
    因临水殿四周有栏杆,船只无法停靠,谢琢让兵士们把船划去较远的东岸。
    这是有点奇怪的,但谁也不会质疑。
    谢琢从船上下来后就四处张望。
    万良知道他心系孟清泠,早就给他盯住了,轻声道:“孟三姑娘在那边的凉亭里。”
    谢琢问:“她应该来看的吧?”
    “当然,从头到尾都看了。”
    他猜测她听到他争标的消息,应会来的。
    刚才他参加争标赛,是有两个目的,一是引孟清泠接近,二是借机离开临水殿。
    他接过万良的伞朝凉亭而去。
    平常连面都见不到的太子殿下此刻就在人群中,不止百姓想更近地看清楚,没被邀请的官员们也想借此接近,另外还有那些或野心勃勃或芳心暗许的姑娘们,他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万良皱起眉头,让护卫开道。
    凉亭里不止坐着孟清泠三位姑娘,还有别的五位姑娘。
    她们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太子殿下好像朝这边来了……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有姑娘站起瞧,而后连忙整理裙衫,将头上发饰戴戴整齐。
    “何必如此?”有人嘲笑她,“就算太子殿下来了,还能看上你?你知道临水殿里都有些谁吗?吏部尚书的孙女,兵部尚书的孙女,都督的女儿……你父亲是什么官位?”
    那姑娘脸色通红,又是嘴笨之人,险些哭泣。
    戚媛朝孟清月跟孟清泠使眼色,让她们赶紧看戏。
    孟清月今日已经看够了,她回想起自己最大胆的言行,也不过是在云阳楼买醉,现在只庆幸当时没有哪位姑娘也要嫁给戚纶,不然她只怕要落荒而逃的。
    “泠泠,我们走吧?”
    孟清泠道:“好。”
    她刚才一直在看谢琢划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谢琢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而这举动,她为之担心到现在,很是不安。
    或许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她感觉再待下去,也许会发生让她无法招架的事。
    她站起身。
    戚媛却还兴趣盎然,说道:“这个时候走什么?你们没看到太子殿下过来了吗?刚才争标前,他朝谁笑了,我实在好奇,或许,他就是来找那位姑娘的。”
    这番话引得亭内姑娘们一阵心跳,纷纷回想起此前到底有没有见过谢琢。
    也许运气好,哪日去街上被太子殿下撞见,为此倾心了呢?
    孟清泠却等不得,从凉亭走了出去。
    她们来时并没有带伞,幸好雨一直很小,不会打湿裙衫。
    见她走了,孟清月连忙追上:“泠泠,你等等啊,你还要坐我马车回去的……”
    戚媛虽然正起劲,但也不想独自留在这里,跺了跺脚,离开凉亭。
    迎面遇上谢琢。
    伞下的男子身姿挺拔,金相玉质。
    她脚步顿住,暗暗吃惊,这太子殿下莫非真是来找亭内的哪位姑娘?可印象里,她们没一个出挑的,光论长相,都不及二嫂跟孟清泠呢。
    谢琢的目光却突然落在她身上。
    下雨天,有些昏暗,可他的眼眸却极亮,星光漾漾。
    他问:“孟三姑娘呢?”
    凉亭里已经没有孟清泠,他认识戚媛,知道戚媛跟孟清泠的关系,只能问她。
    戚媛傻了,目瞪口呆。
    这位太子殿下是在问她吗?可她何时认识他的?不,他竟是在问孟清泠!
    万良着急:“姑娘,我们殿下问你话呢,快说!”
    刚才视线被人群遮挡,他也没看到孟清泠何时从凉亭出去的。
    “那,那边……”戚媛伸手一指。
    谢琢转身,快步而去。
    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到最后,几步跑了起来。
    脚步声很响。
    孟清泠慢慢转过身,看到谢琢在朝她奔来。
    那身紫袍在风中飘舞,金绣的龙纹仿佛活了似的。
    她像被定住,不能动弹。
    周遭围着好些人,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疯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他为何如此?
    他跑到她身边,将那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上空,挡住雨丝。
    耳边忽然人声鼎沸。
    “这姑娘是谁?”
    “太子殿下居然真的有意中人啊!”
    “她是孟家的姑娘。”
    “谁?哪个孟家?”
    “之前被选为陪读的姑娘……”
    “听说她父亲只是七品官,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戚媛这时也追上来了,跟孟清月在旁边看着,二人活像见鬼一样说不出话。
    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戚媛道:“二嫂,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你为何不告诉我,弄得我好像跳梁小丑一样!”她还跟孟清泠打赌呢,还非得要她猜,结果孟清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孟清月很冤枉:“我真的不知,泠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扁了扁嘴,有点伤心,“你别怪我了,我现在也很吃惊。”
    原来堂妹有这么大的秘密。
    是不是自己太笨,堂妹才不愿告诉她?
    戚媛见她这样便知自己误会了:“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这堂妹真的厉害,竟然能迷住太子殿下……她是用得什么手段啊?”
    孟清月对此话很是不满:“她要什么手段?泠泠长得好,又聪明,太子殿下肯定是对她一见钟情。”
    戚媛:“……”
    她们的声音跟周围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好像喧嚣的浪潮涌入耳中,孟清泠忽然转身,继续往前。
    谢琢一步不离,跟在后面帮她撑伞。
    见她裙摆沾到了泥,甚至弯腰帮她提着。
    这样的举动又引出一阵惊呼。
    孟清泠停了下来,低声道:“你疯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低头看着她:“当然想过,想得非常清楚。”
    她竟是不解。
    他能有什么两全的计策?
    可他真的想好了。
    “清泠,我知道你也跟皇祖母一样,想让我忍,但是我不愿父皇指婚,我不愿我的名字与别的姑娘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所以在父皇指婚前,我来找你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孟清泠。”
    他将伞柄递给她:“而现在,你可以离开京城去游玩了。”
    他破坏了父皇的计划,父皇不便再选别的姑娘,但凭父皇的性子,应也不会轻易同意他娶孟清泠,这样就可以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而退一步讲,就算父皇同意他跟孟清泠的亲事,他也可以说孟清泠不在京城,不知去t了何处。
    这是一个可进可退的计划。
    男人的声音沉沉地,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心上。
    她呼吸有些不稳,慢慢接过伞,凝视着他的眼睛问:“殿下就不怕我一去不回吗?”
    他忍住拥抱她的冲动,深深看着她:“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游记上写得那句诗,‘有情不管别离久,情在相逢终有’……清泠,我相信,我们之间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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