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1章

    到达玉仙观时,天上已经飘着好些风筝。
    祁烨这年纪当然对放风筝没有兴趣,但他对看两个孩子放风筝有兴趣。
    “就在这里吧。”他为他们选了一处好地方。
    蓝天,白云,清风,草地。
    孟清泠深呼吸了口气,真好!
    屈年给二人递上风筝。
    孟清泠拿得是只蝴蝶风筝,孟序的是只喜鹊风筝。
    祁烨问:“可会放?”
    “小菜一碟,”孟序稍微辨别了一下风的方向,招呼姐姐,“跟我跑。”
    既然弟弟会,她就不费力气了,孟清泠照葫芦画瓢,弟弟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姐弟俩在草地上小跑着,脸上洋溢着笑。
    祁烨也跟着笑。
    屈年忽然道:“您这么喜欢孩子,怎的不早些娶妻,自己也生几个?”
    祁烨:“……”
    他还真没想过。
    可能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娶妻后到底不一样,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以后再说吧。”
    现在这样也挺好,有两个孩子陪着,又有趣又热闹。
    风筝渐渐就飞上去了,孟清泠仰头盯着,一边慢慢放着线。
    十指纤纤,是双极漂亮的手,纤弱得像花瓣,但牵着线拉扯时又好像很坚韧。
    许信顺着手指往上看,目光忽地一闪。
    怎么又是她?
    因为某些顾忌,他选择放弃了姜小芸,趁着踏秋人多,重新寻找目标,但像姜小芸这样的姑娘很少,他一连看了好些日,谁料又被他碰到孟清泠。
    他忽然想到前几日随从查到的事:谢琢有次急着从兵部赶回宫,那日正好是嘉福公主请了这位孟三姑娘。
    当时他就猜,谢琢应是去见她。
    可若太后同意这桩亲事的话,早就请天子指婚了……
    谢琢偷偷摸摸,许是太后不同意。
    许信眼眸渐渐眯起。
    这姑娘确实长得不错,也难怪谢琢会看上她,如果他再推波助澜一下,谢琢也许就会为这姑娘昏了头,做出荒唐的事情来。
    到时又树敌又惹恼太后,自然就会对表弟有利了!
    许信起身离开时,汤琦正好赶到。
    骏马四蹄翻飞,携带着一股疾风。
    裙衫被吹得一阵飘动,孟清泠转头看向马上的少年:“这位公子你……”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毗罗的……”汤琦翻身下马,“就是戚纶,我是他朋友,刚才在南门街,我们见过。”
    汤琦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勃勃,就算前世没见过,也不至于这么快忘掉。
    孟清泠道:“我记得你,汤公子,我是想问你有何事?”
    小姑娘眉目如画,一张瓜子脸很饱满,粉嘟嘟的,既有少女的清丽,又有孩子的可爱,实在很合他的喜好,汤琦扬眉道:“我想多了解了解你,故而追来。”
    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他的t行动,都让孟清泠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将线往回收了一点,淡淡道:“不必了解,汤公子,我们不合适。”
    汤琦:“……”
    他以为自己够直接了,结果这姑娘更直接。
    那所谓“乖巧”的印象瞬间崩塌。
    祁烨此时走上前来:“你姓甚名谁?找我外甥女有何事?”
    眼前男子身材伟岸,眉眼凌厉,压迫感十足,汤琦朝他行了一礼:“我姓汤,叫汤琦,我来此并无要事,只是想跟孟三姑娘说几句话。”
    “那说好了吗?说好了就快走。”
    “……”
    她家的人都这么直接吗?
    汤琦表情错愕。
    孟清泠看在眼里,扑哧一笑。
    这一笑又叫汤琦的心微微一荡。
    其实直接点也没什么不好,弯弯绕绕的相处起来才累呢,汤琦道:“那我就直说了,孟三姑娘,我觉得你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多见几次面,若是合适,我会来提亲。”
    祁烨:“……”
    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泠泠,你何时认识他的?”
    “刚才,就在南门街遇到我大姐夫的时候。”
    他那时正跟外甥说话,没有注意,祁烨皱眉,瞪一眼汤琦:“才认识就打算提亲?”
    汤琦挠挠头:“一见钟情不都这样的?”
    祁烨:“……”
    孟序拉着风筝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就凭你?”
    姐姐可是连大皇子都拒绝的!
    这少年看着就没什么能力,指不定还是个纨绔子弟。
    汤琦挺起胸膛:“我可是吉安侯府的世子,怎么?配不上?”
    据他所知,孟清泠的家世也是一般。
    孟序慢慢收着线:“你以后会知道的。”
    汤琦莫名其妙。
    在孟清泠眼里,汤琦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就提到嫁娶:“汤公子,此事我当你没有说过,你既是我姐夫的朋友,如果想放风筝,我倒也可以借给你。”
    汤琦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我几岁了还玩风筝?”
    他十九了好嘛!
    “不过我以前很会放风筝,要我教你吗?”
    “她已经放上去了,还用你教?”孟序挡在姐姐前面,“我姐姐是姑娘家,你注意分寸,请走吧!”
    他是侯府世子啊,这孟姑娘的家人怎么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汤琦想不通,但也感觉再待下去对自己并无好处,便抱拳道:“我今日是有些唐突了,还请诸位见谅,改日我一定会登门道歉。”
    祁烨见他态度还不错,笑一笑道:“登门道歉倒是不必,但我外甥女既对你无意,下回便莫再见面了。”
    汤琦:“……”
    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他家世,外貌都很不错,就算性子急了些,也是坦坦荡荡的,且还奔着娶妻的目的没有糊弄,怎么他们会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汤琦一路骑回了京城。
    在兵马司衙门找到戚纶后,他大倒苦水:“那孟三姑娘的舅父,弟弟都很嚣张啊,连我这个世子都不放在眼里!毗罗,他家到底什么情况?难怪你当初会娶你夫人,可是有什么来头?”
    戚纶火了:“你觉得我是看重家世的人?我娶她才没管她是哪家的呢!”
    “好好好,你别气,”汤琦把他按回椅子上,“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这条件,配得上那孟三姑娘吧?”
    “难说。”
    “……怎么难说了?”
    “就是难说。”
    汤琦瞪他:“你是不是我朋友?”
    其实戚纶是说不清楚,在他看来,那孟三姑娘挺厉害的,但非要他说出个子丑演卯来,说不出。
    “你自求多福吧。”
    汤琦好胜心上来了:“我就不信了,我让我娘请她来我家做客,看看我家什么样,照理,她见过你夫人的生活,应该也十分向往的。”
    戚纶问:“令堂会同意?”
    “她是你夫人的堂妹,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娘不会不同意,她就巴望我成家后好立业呢!”
    “……行吧。”
    回去后,戚纶跟孟清月说起此事,但并没有告诉她,汤琦已被拒绝。
    孟清月讶然:“是中秋节在云阳楼遇到的那位汤公子吗?”
    她见过一面,但并未交谈。
    “是,就是他看上你堂妹了。”戚纶觉得汤琦是自找苦吃,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想帮一下忙。
    印象里,那公子似乎长得不错,还是个世子。
    孟清月问:“他是做什么官的?”
    “尚未谋职。”
    孟清月立刻就嫌弃了:“这样的话,恐怕配不上泠泠。”
    戚纶感受到了汤琦所说的“嚣张”,挑眉道:“他是世子,以后是要袭爵的,还配不上你堂妹?再说,就他这身份,要谋职也不难。”
    “话是这么说,但泠泠的条件嫁谁不行?他就算是世子,也不是他看上,泠泠就要同意的。”
    戚纶一阵头疼,摆摆手:“不说什么条件了,也不说什么配不配,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可能喜欢上玉振?”玉振是汤琦的小字。
    孟清月摇摇头:“我不知。”
    “你不知她喜好?”
    “真不知,她从来没有透露过。”不止堂妹,妹妹也没说过喜欢什么样的公子。
    “……”
    这有点出乎意料,戚纶本以为小姑娘聚一起都会谈论自己的喜好的。
    “那与你说了也没什么用。”
    孟清月歪头道:“怎会没有用呢?我可以去问问泠泠的……如果她喜欢,那当然好,不喜欢,我就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正好也去看看堂妹。
    戚纶“唔”一声:“可以,你尽快去一趟,确定了我便去劝一下玉振,省得他白费功夫。”
    “那我明日去?”
    这也太快了,戚纶道:“明日正好是休沐,不准去。”得陪他。
    “……那后日?”
    “可以,我帮你跟母亲说一声。”
    很快又能见到堂妹了,孟清月兴高采烈吩咐甜杏准备上门带的礼物。
    夜幕降临,月如银钩。
    孟清泠同舅父,弟弟在丰乐楼用了晚饭,此时才回。
    枫荷看她困意深深,忙提了热水来。
    孟清泠坐在浴桶里,险些睡着。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洒在她肩头,银光一片,枫荷笑着道:“姑娘怎么那么累?”她们也没跟去,不知玩了什么,“难道还去了别处不成?”
    “就是放风筝,赏花,还爬了个卧虎坡,倒也不是累,刚才喝了一点酒。”她掩住唇,打个呵欠。
    “难怪,舅老爷就是好酒,没让您喝醉不错了。”
    孟清泠莞尔,又催促:“快些,我真困了。”
    枫荷忙拿起白玉瓢。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睁开眼,阳光已落满整间卧房。
    她问:“几时了?”
    银花就在床边:“快到午时,姑娘。”
    居然睡这么久。
    孟清泠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银花道:“姑娘,大殿下来了。”
    孟清泠手搭在床沿:“在家里还是在门外?”
    “家里,舅老爷正准备跟他比试投壶。”
    “……”
    什么情况?
    她很奇怪:“无端端的比什么投壶?”
    “大殿下说是来教您的,结果舅老爷说,投壶他也会,让大殿下先过他这一关。”
    原来谢琢想到的是投壶。
    孟清泠惊讶。
    她前世并未见过他玩投壶,他从来都是练习骑射的……
    难不成是在她去世后生出的兴趣?
    不过舅父也会吗?她没见舅父玩过。
    孟清泠穿上绣花鞋,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出去。
    银花在后面追着道:“姑娘,您头发都没梳呢,这要被大殿下看到,不合适吧?”
    “谁说要被他看了?”孟清泠加快脚步。
    院内已经摆上青壶,箭矢也已准备好。
    谢琢看着气势如虹的祁烨,掌心不由微微出汗。
    不过这青壶刚拿出时落了灰,应该是许久不用……
    他练习过,祁烨没有练习,也不是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谢琢深吸一口气,朝祁烨一笑:“请。”
    祁烨仍是把他当草包的,听说他也想当外甥女的半师,只觉荒唐,但念及他的态度,还有守信,决定给一次表现的机会,至于最后如何,还是要看外甥女的决定。
    他取了一支箭矢,手微微扬一扬,寻找感觉,而后沉静下来,手腕一抖,箭矢划出优美曲线,准确无误落入壶内。
    一气呵成。
    “到你了。”祁烨看向谢琢。
    谢琢也取了支箭矢。
    毕竟练习了成千上万次,他不需要寻找感觉,只凭经验,谢琢瞄准过后,也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投射。
    祁烨有些吃惊。
    草包皇子居然真的会投壶?
    怎么没听说他有这方面的本事呢?
    他眉梢微扬,又取了支箭矢。
    这次箭矢穿过了青壶的右耳,乃是难度很高的“贯耳”!
    谢琢知道祁烨在给他压力了。
    他也确实有压力,可到了这一步,惧怕是最没t用的事,他缓缓取出箭矢,屏气凝神,手腕一甩,将箭矢准确地穿过了青壶左耳。
    居然一直跟自己持平,祁烨顿时起了好胜心。
    他双手持箭矢,准备来个最难的双贯耳。
    万良在旁边看得汗流浃背。
    这祁公子啊,也太不给主子面子了。
    他家主子可是皇子啊,就没有一点顾忌吗?
    也是主子傻,居然对一个商人如此客气,其实只要求天子指婚,他们又能奈何?非得用这样迂回困难的方式,他实在无法理解。
    祁烨瞄准过后,双手一扬,两支箭矢平行朝壶耳落去。
    谢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箭矢。
    幸运的是,投中左耳,偏离了右耳。
    他轻舒口气。
    祁烨摸摸鼻子,有点遗憾。
    以前他是能中的,应是许久不碰,生疏了。
    谢琢随后也取了两支箭矢。
    不知自己能不能中,他忽然想到妹妹说得“向上天祈祷”,忙在心头默念了一阵,而后手一扬,将箭矢投了出去。
    “双贯耳”!
    中了。
    躲在院门口后偷看的孟清泠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
    哎呀,又小看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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