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8章

    祁烨忍俊不禁。
    “行了,上来吧。”他又蹲下。
    孟序爬到舅父背上,两只手勾住他脖颈。
    祁烨腿长,几步走到门外,轻松地上了屋顶。
    孟序感觉心猛地往上一抛,又落下,然后前所未有的踏实。
    二人不多久就到了祁府。
    小厮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住处。
    窗明几净,院内种着几丛秀丽清脆的鹅毛竹,孟序第一眼就很喜欢,扶着祁烨的手臂问:“舅父,姐姐等会儿会过来吗?”
    “肯定会的。”
    就算看在他这个舅父的份上,外甥女也会出现。
    孟清泠是真没想到舅父会翻墙将弟弟带回来,因为她觉得舅父很讨厌弟弟,所以当时总催着她离开孟家,但现在才发现,舅父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
    枫荷打趣道:“舅老爷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把二少爷从孟家偷走。”
    听到“偷”字,银花“噗嗤”一声:“是啊,一点都不怕被抓到。”
    抓到了,还不是可以拿着信威胁?
    孟家就大伯最有可能光耀门楣,祖父祖母哪里敢冒险?
    “t走吧。”孟清泠起身出去。
    再次见到姐姐,孟序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对上孟清泠淡淡的表情,顿时又说不出口了,一张小脸憋得发红。
    孟清泠问:“你伤势如何?”
    不知是客套话还是什么真的关心,孟序希望是后者,忙道:“无妨,休养一阵就好的。”
    “嗯,那你便好好养伤吧,”孟清泠看向祁烨,“舅父觉得可要再请个大夫?”
    舅父练武也会受伤,想必对此十分了解。
    祁烨扫一眼外甥:“我得看看才知道。”
    孟序忙道:“不必,不用!”
    上次给鲁大夫看都够丢脸的了!
    “又不是姑娘家怕什么羞?”祁烨皱眉,“不看就不看!”
    他以为自己稀罕看呢?
    孟序松了口气。
    孟清泠莞尔:“既然你觉得无妨,就不请大夫了。”
    “嗯。”
    祁烨故意让他们姐弟俩多相处一会:“你们说话吧,我先走了,需要什么,去找屈年。”
    孟清泠让枫荷扶着孟序躺下:“我看你过来一趟应是累了,先歇息吧。”
    她也打算离开。
    孟序想开口挽留,又不知说什么,急切中脱口道:“姐姐,我那张梅花剪纸图在不在你这里?我上回忘了拿……还在吗?”但愿没有被扔掉。
    “在的,一会我让枫荷送来。”
    姐姐的背影虽然消失在了夜色里,孟序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收着没扔,可见是有点挂念他的。
    姐姐只是失望了,放手了,只要他改变自己的态度,姐姐一定会变回原样!
    孟序睡了一个好觉。
    而孟彦端却因为这事儿疯了。
    他拿着儿子留下的字条,叫道:“肯定是祁烨那混蛋把他劫走的,母亲,您快报官,把他抓起来!他不止抢了我女儿,还抢了我儿子啊!”
    老太太当然也想报官,可随从说,字条上的字迹就是孟序的,万一他是自愿,就算报官又如何?只要他否认是祁烨劫走,哪个衙门会理会?何况,祁烨手里还有那封信!
    “彦端,你别嚷嚷了,报官也没用,你若是争气,你就自己去把阿序跟阿泠接回来!”
    孟彦端一听,整个人软倒,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从来没料到会有这一天,儿子女儿都离他而去。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惩罚他?
    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老太太也心疼,安抚道:“阿序许是一时糊涂,也许过几日就会改变想法,你先等等吧,现在就算上门,恐怕祁烨也不会让你去看阿序。”
    孟彦端不知听到没有,只一味的哭。
    老爷子又把老太太叫进去。
    “现在三房都要空了,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阿序这么大个人,在那些家丁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们毫无察觉!一杆子吃闲饭的,你都给我打发走,再雇些身手好的……是了,你此前查眼线,查到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抓到,简直一无是处!”
    老太太本来也心累,又被丈夫一顿责骂,委屈的厉害。
    要不是丈夫非要动用家法打孙儿,会出这种事吗?
    她可没那么狠心!
    “我当时就想劝你,是你不听……”
    “你还敢顶嘴?难道不是你的错?你要是有本事,用得着我出面管他吗?”老爷子又气得砸碗碟,砸托盘。
    老太太沉默地看着,忽然一阵悲哀。
    这些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又要照顾病倒的丈夫,又要听他指挥,管教底下的小辈,她为此付出了所有的精力,如今她满头白发,日渐衰老,又得到什么呢?
    换来的永远都是丈夫的指责!
    老太太轻叹口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不好,老爷,以后任何事,你都找管事商量吧,不必找我,这样就不会坏你的事情了!”说完拂袖而去。
    老爷子怔住,随即砸得更厉害了。
    听说东次间一地狼藉,杨氏“啧啧”两声,与小女儿道:“清泠不得了啊,以一己之力让我们孟家不得安生,阿序走了,你祖父祖母也闹不合,阿雪,你万万不可学她。”
    她想学恐怕也学不会的。
    孟清雪道:“母亲,我不可能学她。”
    堂妹是她无法追上的人,不说别的,裴亦秋都能跟她传出流言……
    听说只是教了两堂课。
    孟清雪低低笑了笑:“母亲,姐姐能嫁给戚二公子也是因为堂妹。”
    “竟然是真的?阿月也说过,”杨氏震惊,“她居然会这么帮阿月?”
    “嗯,堂妹真的很喜欢姐姐。”
    姐姐也一直很依赖堂妹,把她当神仙似的崇拜。
    杨氏两只手握在一起,许久才道:“原来我真错怪清泠了……也罢,我以后不会再说她,但阿雪,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比她差的。”
    母亲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孟清雪淡淡道:“母亲不必多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再跟孟清泠比,只为她自己的前途。
    杨氏很欣慰,揉了揉小女儿的发髻:“为娘相信你。”
    *******
    调查总兵吴博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他不止吃空饷,中饱私囊,还恃强凌弱,不事操练,如今已被押解回京。
    崇宁帝令大理寺审理,最后判了秋后处斩。
    由此,谢琢又立功了。
    崇宁帝看这儿子的眼光都跟平时不同了些。
    因他是早就决定要跟西夏开战了的,而且还准备让吴博领兵出击,谁想到数年不见,他一向信任的将领竟腐败至此,崇宁帝很是后怕,如果长子没有发现,如果真派吴博去打仗的话……
    不敢想象!
    崇宁帝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原来母亲梦到凤凰起舞,不是没有原因。
    他以前想到这个梦是觉得可笑的。
    母亲说那是吉兆,结果长子三岁了话都说不清楚。
    可现在……
    崇宁帝又再度赏赐了谢琢。
    而这次,谢绎没有得到同等的待遇。
    形势瞬变,文武百官的想法也都起了不小的变化。
    广恩伯许登隐隐感觉到不对,心事重重归家。
    许夫人见他脚步沉重,低声问:“怎么了?”
    “大皇子又立功了,”许登坐下来将官靴脱了,换上舒服的布鞋,“没想到吴博真的吃空饷,还正当在与西夏如此紧张的关头,圣上如何不震怒?圣上越怒,大皇子的功劳越大。”
    许夫人吃惊道:“他是怎么做到一而再的立功的?”
    “谁知道呢!”许登头大如斗,忽然问起长子,“阿信呢?”
    “大概在逗鸟玩。”
    “让他过来。”
    许信今年十九,普通身材,长了双细长眼,瞳仁藏在里面,偶尔光芒一闪。
    许登道:“阿信,你认识的三教九流多,你盯着点谢琢,绎儿如今的情况有些不利,你得帮帮他。”
    “不是吧?”许信皱眉,“那个傻子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就不利了?”
    “唉,也许是我们看走眼,他许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能愚这么多年?”许信笑了,“父亲,您是不是过于担忧,谢琢那傻子多半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他要真聪明,为何要隐藏到现在?难道是觉得愚弄世人有趣吗?”
    话是这么说,可许登实在想不通啊!
    “不管如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是没错。”
    许信点点头:“行,我找人查一查吧,要是他真的威胁到了表弟,我就……”
    杀了他。
    许登倒没听明白长子的意思,问道:“真威胁到了,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我是说,总有办法对付他的。”
    办法当然有,不说别的,他还没提醒妹妹呢。
    妹妹是宜妃,宠冠后宫,天子总要顾及,而今恐怕是在一个摇摆的状态,他们得让天子再次偏向谢绎才行,不过妹妹从来不争,这也是天子喜欢她的原因,所以许登暂时并不想打搅她。
    不过妹妹应该是有所察觉了。
    这样的好事,太后当然更早知道,马上也重赏了心爱的长孙。
    内侍们送来一箱黄金白银,两匣子珍珠宝石。
    谢琢连忙去寿康宫叩拜谢恩。
    “祖母破费了,您真不必用自己的体己钱,孙儿不缺这个。”
    太后扶着他起来,笑容满面:“难道祖母就缺这个体己钱吗?阿凤啊,祖母以你为荣,莫说只是赏些金银,你要任何东西,祖母都会送你的。”
    谢琢从不是贪心的人,但他此刻就在等这句话。
    “祖母,孙儿不要金银,但确实有一件事想求祖母。”
    “哦?什么事?”
    “孙儿的终身大事,孙儿想自己做主。”
    太后愣t住了。
    “你想自己择妻?”
    “嗯,还想自己定娶妻的时日。”
    很大胆的要求,太后像不认识这孙儿一般地审视他:“怎么会想要自己择妻?阿凤,难道你有喜欢的姑娘?”
    既是求祖母,自然要坦白的。
    谢琢道:“是,孙儿确实有喜欢的姑娘。”
    太后伸手揉了揉额角,没有说话。
    “祖母,孙儿之所以两次立功,都是因为这位姑娘,孙儿见过她之后,便仿佛蜕变了一般,什么都学得进去了,想事情也更周到。”
    太后听得愣住,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见一面就能叫人变聪明?
    可孙儿这些日的表现非同一般,也由不得太后不信。
    “真有此事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替长孙择妻也是想找个能旺他的,如果他因为这姑娘就变得越来越有才干,那娶了又有什么不行呢?只要那姑娘不是太差,或者是八字跟他不合,克他的,她都不会反对。
    谢琢心花怒放:“多谢祖母……”顿了顿,“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太后笑了,这孩子还怕他反悔呢。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告诉祖母,祖母心里也有个底。”
    谢琢猜得到她会做什么,便如实交代:“她是孟家的三姑娘,孟清泠,前不久您曾选入宫的陪读姑娘。”
    竟是她?
    太后马上就想到起初是这孙儿建议长孙女找陪读的,难道……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巧合。
    不过那孟三姑娘倒真与他们有些缘分,符合长孙女的要求不说,又被长孙看中。
    太后不动声色:“好,我知道了……阿凤,你先退下吧。”
    别的条件不说,这八字一定要先算算的。
    等谢琢走后,太后就让自己的心腹去办。
    此事很容易,去户部翻一翻户籍,再去一趟钦天监就行。
    心腹将最后的结果呈给太后看。
    太后瞧了一眼,目瞪口呆。
    这二人的八字竟是前所未有相合,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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