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26章

    孟清泠深吸口气解释:“父亲,您大概不清楚我在宫里的情况,我认识廖夫人,那日太后小生辰,廖大人与廖夫人都去恭贺的,应该是廖夫人让廖大人问的。”
    “你确定?你真不认识大皇子?你在宫里真没有见过他?”
    孟清泠不想给父亲一丁点的期待:“没有。”
    孟彦端大失所望,原来是他猜错。
    确实,廖起宗初次问起女儿,也是提到廖夫人。
    “还以为你跟大皇子……唉,他立功了,你若认识他就好了。”大皇子这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以后指不定可以跟二皇子争一争。
    “他立什么功?”
    “大中县皇庄上的事。”
    那肯定是宦官作奸犯科。
    不过这不难查,谢琢前世都登基了……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让廖起宗问父亲有关她的事情?难不成还没有死心?
    她都说了生病的事,照理他该放弃了!
    孟清泠想了又想,最后怀疑是不是她上回装得不够严重,让谢琢觉得还有治好的希望……
    因为要去会宁侯府,孟清月心事重重,很晚才入睡。
    早上甜杏看见她眼睛下方的乌青,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您怎么回事?明知道会见到戚二公子,还不好好睡,现在这脸……”
    孟清月忙照镜子。
    里头映出一张憔悴的,没有精神的脸。
    “怎么办!”她很着急,“很丑吗?”
    堂妹说戚纶喜欢她,她半信半疑,可用这张脸去见戚纶,就算喜欢也变得讨厌了。
    甜杏见状又安慰她:“无事,多抹些胭脂。”
    孟清月点点头。
    莫说她,杨氏也没睡好,打着哈欠过来。
    见大女儿这等形容,她一通骂:“怎得抹这么多胭脂?戚夫人看到会怎么想?你到底要不要当戚家的少夫人?赶紧给我擦干净!”
    甜杏吓得又擦掉。
    擦完露出一片乌青。
    杨氏差点没气晕过去。
    好不容易重新上完妆,时间已经不早,她赶紧催着孟清月去戚家,当然,又少不了一番叮嘱。
    坐在车里,孟清月的心跳得好似擂鼓。
    不知道戚夫人会不会跟常夫人一样?看戚媛的性子,戚夫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她感觉自己完了,多半是要被狠狠羞辱。
    可来都来了,难道逃回去?
    不行,堂妹会失望的。
    孟清月握紧拳头。
    来者如“俎上鱼肉”,戚媛就等着“宰割”她!
    翡翠见她气势汹汹,掩嘴笑道:“姑娘倒是一副要入阵杀敌的模样。”
    “去,让珊瑚把莲香找来。”戚媛吩咐。
    翡翠愣了下:“这……夫人知道会不会怪责?”
    “当然不会,快去!”
    翡翠便到门口传话。
    不一会,一个穿着绿衣,年约二十左右的女子低头而入。
    “见过姑娘,不知姑娘为何事要见奴?”
    “莲香,今儿府里要来一位女客,等会你同我一起接待她,”戚媛淡淡一笑,“我不妨告诉你,她是我二哥心仪之人,孟家的大姑娘孟清月。”
    莲香心头一震。
    她虽是夫人替二公子准备的通房,但二公子从未碰过她,不,别说碰了,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原来他是有心仪的姑娘了,难怪如此冷淡。
    “既如此,奴自当好好陪同。”她很好奇。
    戚媛挑了挑眉,带她去花厅。
    二人刚刚走入厅内,就见丫鬟领着一位姑娘前来。
    瞧不清脸,但其个头高挑,身姿婀娜,裙衫飘动间就已十分迷人。
    看来是个美人儿,莲香有些不是滋味:她长相普普通通,能被夫人选为通房丫鬟原是天大的运气,但到底还是这张脸误了她。
    二公子一日不碰她,这通房的身份一日都不真实,夫人早晚会将她换掉。
    孟清月已经走到跟前。
    再一细看,这姑娘五官都极姣好,就是脸上似乎粉敷得有些多。
    莲香朝她敛衽一礼:“奴叫莲香,见过孟大姑娘。”
    装什么老实?戚媛在心里冷笑,不主动给孟清月介绍一下身份吗?她腹诽一句,替莲香介绍:“她是我二哥的通房,常在我那里玩。”
    通房?
    孟清月打量莲香一眼,并不诧异。
    父亲在外任官多年,身边一直都有侧室,只是没生庶子庶女,所以她觉得有通房也没什么,人之常情。
    见她脸色都不曾变一下,戚媛惊讶。
    有通房是常事,但这样带出来光明正大介绍,哪个女子会不介意?她心想,这孟大姑娘莫非是个傻的?要么,就是太想嫁入他们侯府了,所以很能忍耐。
    戚媛请她进去坐。
    孟清月别的不怕,就怕她说些难听的话,但自见面后,居然只提到这位通房,她就慢慢放松了,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
    看起来真的很天真单纯。
    戚媛有些疑惑,皱了皱眉与莲香道:“你跟二哥很熟,说说他平时的喜好给孟大姑娘听。”
    莲香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主非常讨厌孟大姑娘,就想把她当利器,可这姑娘若真是戚纶喜欢的女子,她这不是得罪少夫人了?以后还怎么当通房?但得罪戚媛,也不是好事。
    她斟酌言辞:“二公子喜好练武,经常早起会练剑打拳,也喜欢与其他公子外出喝酒,狩猎,比试武艺。”
    语气不疾不徐,不带别样的情绪,比如炫耀跟戚纶的感情。
    戚媛火大。
    这莲香果然心眼多,她一点没看错,反观孟清月,竟真在品尝莲花酥,一边平静地听。
    是傻,还是装样?
    戚媛竟无法分辨。
    戚纶忽然进来。
    没个准备,孟清月把自己呛到,连连咳嗽。
    这幅模样实在不好看,戚媛眉头越拧越紧,真有点确信这姑娘是傻,不是什么她认为的会勾搭男子,会使手段——可若真是傻姑娘,不也配不上二哥吗?
    “阿媛你可以走了。”戚纶目的明确。
    莲香此时上前行礼。
    戚纶脸色一沉,质问戚媛:“你带她来作甚?”
    戚媛挑眉:“我为什么不带她来?她是你的通房,”声音故意很大,“府里谁不知?现在孟大姑娘也知道了。”
    “……”
    戚纶一阵恼火。
    莫名的火。
    “她算什么通房,我又没有……”他下意识解释,但忽然又觉得,他为何要跟孟清月解释,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需要解释这个?
    “你跟她一起走吧。”
    戚媛哼道:“我不走,这是我家,凭什么我走?”
    戚纶不跟妹妹啰嗦,握住她手臂几下就将她推出花厅,而后将门栓上。
    蒙着蝉翼纱的雕花窗上映出花木的影子,微微摇晃。
    想起来路所见,孟清月忽然就局促起来。
    会宁侯府比郑家和常家都要富贵,她当真能嫁进来吗?还没说话,已经要打退堂鼓。
    “听说你家要与常家定亲,是不是真的?”
    “嗯,”孟清月垂着眼,有点结巴,“常三公子,他,他想娶我。”
    “你家长辈真答应了?”
    “是。”
    她身子有些缩着,看起来可怜巴巴。
    戚纶问:“你是不是捡来的?”
    “什么?”她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怎么可能,我是我娘生的!”
    戚纶没忍住,“噗嗤”一笑。
    “……”
    孟清月的脸一阵红,忽然站起身:“戚二公子你,你到底请我来干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她感觉自己像被戚纶耍了一通。
    凭他的条件怎么可能娶她?
    “我还没问完呢,”戚纶收敛笑容,“常三公子跟你……”
    问了又能怎么样?孟清月真想逃走,可堂妹教她的话还没有说,不能半途而废,她掌心出了汗,犹豫再三,鼓起勇气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戚纶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一片t寂静。
    静得吓人,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动,流向心脏,使得它快要蹦出胸腔,又流向脸颊,使得它一片滚烫,简直要烧起来似的。
    孟清月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
    戚纶的语气淡淡:“为何这么问?”
    “如果不喜欢就算了,”她声音很低,“你不用管我嫁不嫁给常三公子,反正不嫁他,也会嫁给什么,李三公子。”说完快步走向门口。
    气都透不过,她待不下去了!
    就在她手指抚到门上时,戚纶的声音响起来:“怎么着,难道你是想嫁我不成?”
    不然一个姑娘家怎么问得出这么露骨的话。
    那些话都是堂妹教的,她自己可想不出,所以后面的话也不知怎么答,孟清月急忙开门。
    男人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压在门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到他怀里。
    孟清月僵住了。
    “敢问,不敢回答?”他低头在她耳边问。
    她的脸烧得通红,心乱如麻。
    怎么办?
    要是堂妹在就好了,她自己真的难以应付。
    离得太近,第一次看她看得那样清楚,清楚到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没有漏掉。
    戚纶闻到她身上的甜香,有些像果子,引人品尝,他呼吸忽地一重。
    其实娶她也不是不可以,他这年纪本就可以娶妻了,娶谁不是娶?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如娶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姑娘。
    只是,真的顺眼吗?
    他又从上到下打量她。
    孟清月一动不敢动,像被定在墙上的一幅画。
    他轻声笑:“行吧,我娶你。”
    “……”
    孟清月以为听错了,猛地转过身。
    二人贴得近,她额头碰到了他鼻尖,忙往后退,他却顺势环住她的腰:“都答应娶你了,还这么生分干什么?”又笑,“你今日来不就是为这个目的?”
    孟清月睫毛一阵乱颤,此刻莫说手心出汗,整个人都在出汗。
    一会胆大一会胆小的,也不知她怎么回事,但确实越看越顺眼,戚纶既做了决定,不管身体还是心瞬间就打开了一道门,依从感觉便要吻她。
    孟清月捂住嘴,摇头道:“不行,不行!”
    绯红的脸满是惊惧。
    大约觉得他是登徒子了?戚纶抬起头,没有继续,但手仍搂在她腰上没有放下:“你年纪不小了,该当知道成亲后会做什么……何必怕成这样?”
    她心里很生气:“那也是成亲后。”
    “又会讲话了?”他饶有兴趣盯着她,“说说,娶你得做什么?你孟家要多少聘礼?”
    “我不知,”她垂下眼帘,“得问长辈,”又央求,“戚二公子,你松开手吧,这样不好,万一被人看见……”
    听着像撒娇。
    戚纶很受用,松开手。
    “我能不能回去了?”她不敢再去开门,怕又被戚纶按住,“你若是真的想娶我,就来我家提亲,祖父祖母肯定都会同意。”
    除非他们是傻子,不然岂会反对?
    戚纶挑眉:“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孟清月生怕他又做不规矩的事情。
    戚纶没有勉强。
    打开门,孟清月急慌慌往外跑。
    “没人领路,你认识吗?”他在后面喊。
    孟清月停了下来。
    他叫了一个丫鬟送她到门口。
    孟清月坐上车后,整个人轻松了,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没有辜负堂妹,她还是完成了,但想到刚才戚纶的动作,忍不住伸手捂住脸。
    原来他也会有不规矩的举动,她当时真的很生气,但奇怪的是,竟没有产生不嫁给他的想法……
    杨氏担心大女儿惹事,坐立不安,听说她已到正房,忙飞奔过去。
    老太太道:“阿月说了,戚二公子打算来提亲。”
    真没想到,长孙女有这等本事!
    杨氏也不敢相信,握住大女儿的手:“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
    杨氏欣喜若狂。
    老太太摇头:“你别高兴的太早,阿月此趟去没见着戚夫人,这桩婚事没有戚夫人同意,便不作数。”
    杨氏心头“咯噔”一声,问大女儿:“那谁招待你的?总不会你一去就见着戚二公子了吧?”
    “是戚姑娘。”
    “她可辱骂你?”
    “这倒没有。”孟清月留了个心眼,忍住没说莲香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她能嫁给戚纶,这样就不会嫁给像常三公子这样的人了。
    可她告诉了妹妹跟堂妹。
    孟清雪冷笑道:“那戚媛真会膈应人,不过若那莲香还算老实的话,留着也无妨。”
    “我看着是挺好的。”
    “……”
    孟清泠听着一时无言。
    两位堂姐竟然都能容忍侧室,而她前世竟不能……
    难道她心胸狭窄,看不得谢琢碰别的女人?
    不,她当然不是,她只是不甘愿,谢琢成为天子,她付出很多,她陪着他一路攀到了最高峰,凭什么要与旁人分享?可偏偏她有不孕之症,真不妥协的话,谢琢就得绝嗣。
    他就算性子再好也不可能接受,何况太后,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所以那场病真的来得很及时,让她不用去面对谢琢纳妃,不用去抚养他跟妃嫔生下的孩子……
    孟清泠庆幸了一会,问道:“戚二公子可说何时来提亲?”
    “没说,但问我要多少聘礼,我让他去问祖父祖母……泠泠,他真会来吗?我没见着戚夫人,不知戚夫人会不会同意,祖母也很担心。”
    前世戚纶要娶寡妇,戚夫人都没办法,别说这回是个正常的大姑娘。
    “肯定会同意,你就安心等着吧。”
    堂妹这么说,孟清月更放心了,握住她的手摇一摇:“泠泠,没有你我肯定要嫁给常三公子的,幸好你给我出主意,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她帮大堂姐不是为报答,不过今世不当皇后,有个戚二少夫人做靠山也没什么不好,就道:“嗯,我记住大姐的话了,也许哪一日真要你帮忙呢。”
    “那是我的荣幸啊,到时你尽管说。”孟清月嘻嘻笑。
    旁边孟清雪冷哼一身,起身出去。
    孟清月吐吐舌头:“妹妹不高兴了,我去哄哄她。”毕竟妹妹也出过力。
    她追了出去。
    孟清泠轻声一笑。
    *******
    谢琢办好皇庄的事情后,紧接着谢绎也查清了户部的账,给国库新增了数百万两白银,崇宁帝心想,要说本事,还是次子更强。
    他也同样赏赐了谢绎。
    “你们都有办差的能力了,朕看往后也不必再死读书,多去衙门跟着学学,”他问谢绎,“你想去哪个衙门?”
    谢绎当然想去掌管文官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的吏部,但这未免太显野心,便道:“孩儿想去都察院,祖父御极后为防官员尸位素餐,违法乱纪,特设‘科道’,孩儿也以为都察院乃朝廷之耳目,需得灵通清明,故而孩儿愿为此效犬马之力。”
    崇宁帝连连点头:“好,你有此心,朕自当成全,阿凤,你呢?”
    谢琢道:“孩儿想去兵部。”
    谢绎:“……”
    不过是学了点骑射,他不会以为自己就能领兵作战吧?
    崇宁帝也不解。
    前世大周在与西夏的交战中,兵士死伤无数,全因吴博好大喜功,故而他若能去兵部历练,以后便有机会劝说父皇不要用吴博为将,这样就能避免伤亡。
    谢琢斟酌言辞后道:“听闻西夏最近常侵犯边境,孩儿虽不才,也想学学兵道,学一点是一点。”
    初心是好的,虽然崇宁帝觉得这孩子生性温和,瞧着连只鸡都杀不了的样子……
    “可。”崇宁帝同意了。
    他并不忌讳孩子们参与朝政,这个位置要坐稳靠得是自己的实力,如果被自己孩子篡权,那这天子趁早别当了,不被孩子也会被别人给夺去,所以他并不怕。
    兄弟俩走出垂拱殿。
    看着谢琢离开,谢绎低声吩咐高荣:“你再找人好好查查,他最近在与谁来往。”
    高荣领命。
    谢琢出宫后便去了兵部。
    说是说来见识下,可这身份摆在那,再者,他还立了功,兵部左侍郎亲自来招待,与他详说兵部的事。
    傍晚时分,廖起宗下衙,在门口遇到谢琢。
    同袍们上前参见,他光顾着笑。
    等周遭只剩下他们时,廖起宗用力拍了下谢琢的手臂:“阿凤,你没说大话,居然真的单独将这事儿办成了,”说着放低声音,“确实没人帮你吧?”
    “没有。”
    “哦?那是吃了啥仙丹了?”
    “……”
    见他好看的眉拧了起来,廖起宗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你有本事了我替你高兴,走,去我家喝一杯。t”
    只要不是太晚回宫,无妨。
    谢琢将本来要说的话压了一压,随他去富昌伯府。
    姚芝听说大皇子来做客,忙吩咐厨房多添几个菜肴。
    晚上二人小酌几杯,说得很尽兴。
    廖起宗感觉自己的表弟真的变聪明了,对事情的看法很有见解,一点不像早前那个傻孩子。
    但接下来的事情推翻了他的想法。
    谢琢道:“我想劳烦你跟表嫂帮我办件事。”
    廖起宗心头一跳,下意识问:“不会又是为孟三姑娘吧?”
    “是,等休沐日,你跟表嫂请她来这里,我想见见她。”
    离他立功已经有一段时间,孟清泠应该知道了,想必已经有所改观,他很期待他们再次的见面。
    “……”
    廖起宗在心里一阵狂吼。
    谁来告诉他,该怎么让这傻表弟清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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