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看见伊莎贝尔安然无恙, 奥黛丽几乎是飞奔着跑来,途中差点摔一跤。
    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话还没说出口, 眼泪就夺眶而出, 哭着哭着变成嚎啕。
    伊莎贝尔故作轻松的笑容僵在脸上,化为无奈, 只好抱着妹妹的肩膀拍了拍,“看,我活得好好的。”
    奥黛丽泣不成声, 脑袋上的雪花都忘了拂去,粘在发间显得滑稽有趣。
    她和赫尔曼离得远,刚才的爆炸和雪崩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被士兵救起来的第一时间, 她就看见山洞成了一片废墟。
    那一刻, 她简直无t法形容内心的恐惧。
    “你……你再也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贝拉。”奥黛丽抽噎着, 泪水珠串似的掉, “我太害怕了, 我太害怕了……”
    她语无伦次,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伊莎贝尔看着这样的妹妹,心像被泡在温水里, 暖洋洋,又带着酸涩。
    “这是最后一次。”她微笑。
    奥黛丽伸出手, 泪眼朦胧:“你发誓。”
    伊莎贝尔莞尔:“我发誓, 我向尊敬的奥黛丽·诺曼小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奥黛丽这才抬手擦眼泪,快要把眼尾揉红, 就看见赫尔曼面无表情递来柔软的手帕。
    奥黛丽有点心虚地看着丈夫——一向光鲜体面的资本家手杖也丢了,头发沾着雪,行动缓慢,刚从雪里爬起来,就看见妻子健步如飞地跑远,一点儿不顾他腿上的伤。
    奥黛丽乖顺地退到赫尔曼身边,想安慰丈夫,可是哭腔还没平复,一边抽抽搭搭,“你……嗝……还……嗝……好……嗝……吗?”
    “……”赫尔曼盯着奥黛丽,“不好。”
    “那……嗝……请……医……”
    “医生已经来了。”赫尔曼打断。
    “医……嗝……生……怎……”
    “他说不严重,慢慢走就行。”看见奥黛丽说话费劲的样子,赫尔曼就算有再多的脾气也化为好笑。
    他伸手摘掉奥黛丽头上的雪,看向伊莎贝尔和始终落寞的海因里希。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表达安慰和尊重。
    伊莎贝尔了然,揉了揉妹妹的卷毛,“你们先走吧,这里还需要善后。”
    “需要……嗝……帮忙吗?”奥黛丽打着嗝但热心。
    伊莎贝尔没有忙着拒绝,她低头思索片刻:“还真有一个忙需要你们帮。”
    赫尔曼隐约察觉不对。
    与此同时,洛娜已经带着侍卫赶到,她不着痕迹扫过山洞里的两具尸体,而后颔首:“公爵先生、公爵夫人,女王授权我帮助你们处理一切麻烦。”
    她语气饱含深意,伊莎贝尔当然听懂她的暗示——西里尔虽然死了,可现在伽蓝圣殿云集各大主教,要是没有女王的人保驾护航,恐怕不好交代。
    洛娜代表女王,在象征着教权的西里尔倒下后,那群审时度势的大主教心怀鬼胎,自然会以王室马首是瞻。毕竟西里尔的身份太特殊,是史无前例最得人心的教皇,无论是哪个主教想服众上位,都不可能舍弃王室的支持。
    这就相当于王室反客为主,拿捏了教权归属的话语权。
    伊莎贝尔沉默数秒,忽然道:“洛娜秘书,请帮我感谢女王的关怀,但是……”
    她抬眸盯着洛娜:“我有我的处置办法,您只按我说的照做。”
    洛娜蹙眉,讶然道:“什么意思?夫人,你不打算要女王的帮助吗?”
    “我没说不要,但要分怎么帮。”伊莎贝尔移开视线,冷淡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洛娜小姐是想和主教们谈判,先确定利益划分,再随便给西里尔的安排合理的死因,最好再给他风光大葬。等新教皇登基的那一天,女王也终于将伽蓝圣殿收入囊中了。我说的对吗?”
    洛娜眼神渐沉:“这样不好吗?王室获利,对斯宾塞家来说是好事。”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伊莎贝尔垂眸,突然轻笑,“那对于山脚下的民众呢?他们还不知道吧,受万众敬仰的教皇,脚下踩着多少尸骨。”
    洛娜脸色彻底变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伊莎贝尔盯着她,微笑:“没什么,只是将西里尔的罪名公之于众。”
    洛娜瞪大眼睛,迅速意识到这个决定是在彻底摧毁圣曜教会。
    任何权力都讲究平衡,教会倒下,并不意味着王权收拢,相反,失去教会的威胁,时代的车轮紧接着就要碾压王室。
    “公爵夫人,恕我冒犯。”洛娜想清楚关节,深吸一口气,抬高下巴,“作为女王的第一秘书,我有权替她做抉择。鉴于您提出的建议太荒唐,我会让侍卫带您下去好好休息,来人!”
    她轻喝一声,王室侍卫官纷纷围拢上来。
    就在刀刃出鞘前,猛然一声枪响:“砰——”
    众人一惊,错愕地看着海因里希挡在伊莎贝尔身前,手里举着火器。
    黝黑色的眼眸盯着洛娜,他缓缓道:“需要休息的是你,洛娜秘书。来人。”
    话音刚落,又是一群披着王室铠甲的侍卫涌上前,而人数却倍杀洛娜带来的人。
    “他们是谁?为什么穿着王室的衣服?”洛娜不可思议地喃喃,“他们怎么跟在我们身后的,是谁带来的……”
    新侍卫里领头的军官率先摘下头盔,赫然是维克托。
    他望向海因里希,恭敬颔首:“公爵先生,路德维希上将的旧部集合完毕。”
    “旧部?”洛娜瞪大双眼,“你……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借着女王侍卫的名义,集合斯宾塞旧部,就为了今天……你骗了女王!”
    “如果你愿意践行正义与公平,今天的一切不会发生。等到了墨伦维克,我自然会向女王请罪。”海因里希声音冰冷,看向维克托,“现在,请洛娜和侍卫们下去休息。”
    “是。”训练有素的军官在武力上形成绝对压制,毫不费力地将洛娜等人压走。
    与此同时,混在队伍后排的几个矮小身影也接连摘下头盔,露出熟悉的脸。
    “特蕾莎!洁希亚夫人!”奥黛丽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特蕾莎理了理短发,敲了下奥黛丽的脑袋,“没有我带路,这么多人怎么在圣匹斯堡藏身?”
    奥黛丽:“洁希亚夫人呢?”
    特蕾莎没有回答,默默看向洁希亚。
    洁希亚穿着盔甲,像个风光的女战士,她先是向公爵夫妇行礼,而后看向诸位军官,微笑:“感谢各位的助力。这么多年过去,我本不应该打扰你们的平静。”
    大部分的军官已是中年,听见这话眼眶泛红:“噢,夫人,别说这样的话,索恩侯爵和路德维希上将是我们的长官,也是挚友。”
    寒风里,众人俱是沉默。
    路德维希的旧部当年被西里尔强行解散,为的是将理想的火种彻底按灭。
    海因里希回到查尔维斯庄园前,就开始寻找旧部下落。洁希亚没有跟随商船远行,也是因为这个任务。
    索恩侯爵为组织而牺牲,死后还背负着骂名,作为保留思想火种并将它延续至今的遗孀,洁希亚在军官们心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是的,他们早就回归平凡的生活,人到中年,本不该再有年轻时的热血,可是洁希亚一句话令他们沉默:“昔日的理想还存在吗?”
    向往的科学与文明、公正与平等、法治与自由……这一切的一切,还留存在心底吗?
    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军官们没有立刻回答。
    可是真到了临近的日子,前往集合地的人越来越多,点点星火,再次燃烧。
    事实上,海因里希临走前将重任交给赫尔曼是对的——银头发先生不仅要带着女王侍卫赶来营救,还得完成带领旧部军官抵达,不被人发现的支线任务。
    赫尔曼心思缜密,看完信里的计划就立刻销毁,连奥黛丽也没有告诉。
    信是海因里希写的,但计划是伊莎贝尔做的。她有两手准备,一是如果洛娜听话,那么这支队伍还能继续隐身,等到后面再发挥作用。二是像现在这样,洛娜不听指挥,那么她就要强行武力压制。
    为了配合计划,赫尔曼安排人仿制王室侍卫的衣服,让旧部军官换上,伪装成第二梯队一路跟在正式队伍的身后。路上好几次遇到盘查,或是差点被洛娜发现时,都是资本家先生遮掩过去。
    他淡定得奥黛丽都没有发现异常,直到现在,才收获妻子炯炯有神的注视。
    “怎么了?”赫尔曼睨着她,不自在干咳两声,“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
    “我是要夸你。”
    赫尔曼:“?”
    奥黛丽挽着他的胳膊,“要是没有你,我们在这么伟大的行动里就沦为龙套角色了。还好有你呜呜呜!”
    众人一愣,忍俊不禁。
    奥黛丽的话语让沉重的气氛缓和,大家迅速从往事里抽身,听从安排。
    所有人看着海因里希,他却牵着伊莎贝尔的手,让后者面对众人。
    伊莎贝尔环视一周,郑重道:“诸位曾经蒙受的冤屈,今天到了洗清的时刻。我保证,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天上的亡魂,都不再是被贬黜的罪民,而是堂堂正正的锡兰t士兵。”
    她转头看向山洞里横陈的尸体,还有那献祭了五个无辜少女的阵法。
    又看向倒塌的伽蓝神塔,废墟之上还在冒着滚滚黑烟。
    “塔倒了,圣曜教会埋藏的罪恶,也是时候揭开示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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