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怀特先生……您听我解释, 这一切不是您想的那样……”皮特哆哆嗦嗦,端着下午茶托盘的颤抖着,杯盏碰撞发出脆响, 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赫尔曼的目光没有施舍半分给他, 银质手杖顺着步伐往前。
    奥黛丽听见动静回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 不知怎么,所有愤怒突然化作委屈。
    “赫尔曼。”
    听见这声呼唤,赫尔曼脚步顿住。
    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向自己跑来, 粉白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泛红,“你来得真及时,他们太过分了!”
    戴着长袖手套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 很是激烈地诉说着。
    皮特徒劳地争辩, 带着自己的外甥痛哭流涕, 全然没有刚才的气焰。
    赫尔曼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 他注视着奥黛丽被呛红的双眼, 还有飘落满头的棉絮。
    她浑然不觉, 以为赫尔曼的沉默是在判断当下的对错,于是更加愤怒地反驳皮特:“他说谎!我亲眼看见他的外甥打人,这样的事情以前肯定不止一次。赫尔曼, 你相信我,你一定要……”
    她还未说完, 修长的指节伸了过来, 摘掉留在金发上的棉絮,一边开口:“查尔斯。”
    查尔斯立刻上前,站在管事面前, 彬彬有礼:“先生,你被解雇了。”
    管事激动求饶:“不!不!请听我解释!我都是按照工厂的规则行事!我不知道那是怀特太太……如果我知道……”
    “这和怀特太太无关,你恶意伤人,我们已经上报治安官。”作为忠实助手,只需要雇主一个眼神,查尔斯就安排好一切。
    皮特还想为外甥求情,于是走到奥黛丽面前。
    “怀特先生,怀特太太,我们日子也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错就被剥夺饭碗,求求您!”皮特嘴上求着赫尔曼,实际上,他很明白,无情的资本家不会为此动摇,这样可怜的姿态只能要挟富有同情心的人。
    赫尔曼摩挲着手杖,看向奥黛丽。
    很显然,这是一位将善心写在脸上的小姐。
    对他而言,一个属下的去留并不重要。他更好奇,金发小姐会做什么选择。
    视线里,那双水蓝色眼睛果然闪过挣扎。
    皮特同样没有t错过她的犹豫,心中几乎要唱起胜利的赞歌。
    下一刻,却听见她说:“皮特先生,你说你过得不容易,可是,你用来招待我的宫廷红茶每磅需要三锡兰币,东方红茶价格更高昂,足有五锡兰币,如果再加上精致的点心,和你珍藏的骨瓷杯碟,那么这一顿下午茶,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全年收入。”
    话音落下,皮特表情僵住,“我……我只是想好好招待您……”
    “是吗?”查尔斯突然打断,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叠文件,“据你的助手提供的资料显示,你以权谋私,贩卖工厂商品、克扣工人薪水,只是一年就贪污五千锡兰币。”
    证据砸在皮特脸上,他脸色煞白。
    现在,外甥面临解雇不再重要,因为他自己即将深陷牢狱之灾。
    恐惧之下,皮特再也不敢狡辩,痛哭着道歉,求赫尔曼放他一马。
    “这话留着和法官说吧。”赫尔曼神情平淡,向奥黛丽伸出胳膊。
    奥黛丽慢半拍,赶紧挽住。
    治安官适时到来,身后传来男人凄厉的叫嚷。
    奥黛丽想回头,后脑被一只手按住。
    “事情已经了结,有些场面不必观看。”
    奥黛丽偷偷打量赫尔曼,试探道:“凯文受伤了,他是我们的朋友。”
    赫尔曼眉头微蹙,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凯文是谁。
    住在镇上的雀斑穷小子,因为怀特家的两位女士善心大发,才有幸进入温斯顿庄园参加婚礼。
    这样的人,也算朋友?
    他并不这么认为,但也不想反驳妻子。
    “工厂有规章制度,会有人负责补偿。”深灰色的眼睛扫视奥黛丽,嗓音冷淡,“不用怀特太太特意操心。”
    奥黛丽低下头,心不在焉。
    正当她松开赫尔曼的手,要回到来时的马车,男人叫住她:“过来。”
    赫尔曼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奥黛丽不明所以。
    查尔斯笑道:“您来的时候,安排得太匆促,那辆马车太小,不如这辆空间大,适合容纳女士的裙摆。”
    奥黛丽眼睛一亮,又高兴起来,拎着宽大的裙子上车:“谢谢。”
    她将自己塞进车,还贴心地往旁边让了让,拍着座位招手:“赫尔曼,来。”
    本想去另一辆车的赫尔曼,看着勉强留出的三分之一空位:“……”
    查尔斯坐在对面,忍笑招呼:“噢,先生,快坐下吧,别辜负您太太的热情招待。”
    车厢里,鹅黄蕾丝裙摆还沾着灰尘和棉絮,被她轻轻一拍,白雪飞舞,落了满头满身。
    正要说话,开口就打了个喷嚏:“哈秋!”
    “你来……哈秋……”顶着一脑袋乱飞的棉絮,像是棉花团里打过滚的小猫,即便如此艰难,她还睁着明亮的蓝眼睛邀请,“哈秋……坐。”
    赫尔曼默然无语,为她不屈的精神感动。
    于是提起尊贵的脚上车,端坐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上。
    车子踏上回程的路,渐渐离开哈登菲尔德。
    奥黛丽还在打喷嚏,赫尔曼看着她满身乱七八糟的棉絮,强迫症再次发作,“低头。”
    奥黛丽疑惑但照做。
    雪松清香传入鼻尖,视线里,修长的手触碰她的头发、肩膀,缓慢而耐心地将棉絮一颗一颗摘下。
    奥黛丽怔然,觉得这一刻的赫尔曼有点温柔。
    想起厂房里的漫天白雪,她想了想,试探道:“赫尔曼,工厂的环境很糟糕,工人们每天都要吸入这么多粉尘,会对身体有影响的。你能不能装几台风扇,至少让空气流通一些,或者……”
    深灰色的眼睛目光微顿,赫尔曼摘掉最后一颗棉絮。
    “我说过,工厂有它的规章制度。”他脸色恢复冷漠,打断奥黛丽,“不是你做慈善的游乐园。”
    奥黛丽皱眉:“这怎么能说是慈善呢?工人如果生病,也无法为你提供劳动不是吗?保证他们的安全也是保证你的生产力。”
    “失去劳动力就会被辞退。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哈登菲尔德的法则。”赫尔曼面无表情,“资本的机器一旦运作,就不会为某一个人停下。哪怕那是你的……‘朋友’。”
    “我们和凯文一起参加过篝火晚会,你记得吗?他是个幸福的小伙子,马上要成婚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赫尔曼看着她,“我没有你的仁慈与善心,诺曼女士。”
    奥黛丽彻底愣住。
    她怔怔看着赫尔曼,有点不敢相信,这番毫无同理心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不对,应该说,是温斯顿庄园里短暂而美好的相处,让她忘了赫尔曼最初的模样——他是深夜闯入诺曼庄园,公然用债务逼迫她们的强盗。
    在初到肯特郡的那段时间里,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赫尔曼的工具,包括现在,也没有完全摆脱这一属性。
    那时,赫尔曼对自己只有厌恶和疏离。
    她想得开,不在意,却不代表她完全不明白状况。
    奥黛丽垂下头,不再说话,只看着窗外。
    赫尔曼无意识地攥紧手杖,肃着脸看向另一边。
    沉默在车厢中蔓延,彼此面对着相反的方向。
    车窗外,天色仍然暗沉,突然雷声轰鸣。
    奥黛丽想起来的时候,她还盼望着天空放晴,可见所有事情的结局并不都如自己所愿。
    而赫尔曼就像哈登菲尔德的阴天——相处的过程中,她能够感受到,乌云渐渐消散。
    他逐渐温柔的举止,他的付出,他的改变,奥黛丽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个人大概不再讨厌自己,偶尔会为她做出让步。
    可是人性总是很脆弱,就像姐姐说的,因爱而生骄。
    奥黛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如此。
    放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她敢像刚才那样对赫尔曼提出请求吗?她不会的,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界限在哪里。
    而正是因为乌云散去后,那一点点放晴的迹象,让此刻的她模糊了界限。
    怀特太太和温斯顿庄园里的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呢?他喜欢的时候,可以无限包容,一旦不喜欢了,或者小猫小狗错以为自己真的是主人,那么距离被丢弃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当然,如果她只是一个人,未来怎么过都没关系。可是她还担负着诺曼家族的责任,姐姐还替她去了公爵府面对更凶险的状况。所以这个怀特太太的头衔,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奥黛丽失神地看着窗外,又挤出一抹笑:开心一点,奥蒂,至少你今天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他现在不讨厌你,不会计较你一时的失言。
    “怀特太太。”查尔斯突然开口,向来喜欢插科打诨的老家伙,这会儿倒显得很郑重,“或许你能听我说两句话吗?”
    奥黛丽微笑:“当然。”
    “我理解您对工人的同情,可是工厂的规章制度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它代表了整个行业的尺度。”查尔斯眼含深意,“今天,怀特先生被他们推举为行首,可一旦他率先做出背叛行业的事情,那么托举他的人,一样能联合起来对付他。”
    “查尔斯,够了。”赫尔曼冷声打断,“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查尔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可是奥黛丽已经听懂了。
    资本家们联手制定规则,就要打造属于他们的世界,所有人包括龙头,都要维持着其中的平衡。
    资本逐利,提高工人的待遇相当于提高成本,一家工厂做出表率,不会成为榜样,反而会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
    沉默良久,奥黛丽挤出一抹笑:“我明白了。”
    车窗里倒映出她的笑脸,和赫尔曼紧绷的侧颜。
    她顿了顿,看向赫尔曼:“抱歉,怀特先生,刚才我不该质问你。”
    赫尔曼盯着她,眉头微蹙。
    “噢,您终于笑了。”查尔斯长出一口气,笑道,“年轻的丈夫都是愣头青,我当年也是这样,总是惹恼我的妻子,希望您没有生怀特先生的气。”
    奥黛丽微笑,扫了眼赫尔曼,神色如常:“当然,我没有生气。”
    她没说假话。
    即便没有查尔斯的解释,奥黛丽也想清楚了。
    事实上,站在赫尔曼的立场,他什么也没做错。
    从底层爬到高位的资本家,如果还拥有善良与仁慈,恐怕早就尸骨无存。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抛开生活之外,在战场上搏杀时的真正底色。
    那是她错了吗?不,她也没错。
    想起烟囱里的滚滚浓烟、厂房里的人工飞雪、和那些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的脸、以及那一连串的咳嗽。她并不觉得这个世界只由金钱和权力组成。
    在资本家联手打造的黄金牢笼之外,那些手无寸铁的血肉之躯t,就只能任由机器碾过他们的身躯,沦为时代的尘埃,不配好好活着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
    自小接受着姐姐的教导,奥黛丽无比确信这个答案。
    站在彼此的立场,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她不该用自己的思维,去绑架对方,尤其那一刻的冲动,源于被偏爱的错觉。
    赫尔曼喜欢她吗?也许有一点。但是那不重要。
    喜欢这个词,有时候很珍贵,有时候却轻飘飘的。
    假设未来有一天,赫尔曼的“喜欢”演变到足够有分量,甚至重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但那所谓的“一切”,也是属于他的。
    爱与不爱,给与不给,都取决于他。
    就像金丝笼里的小鸟,她当然可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他赐予的优渥生活,偶尔还能炫耀他的宠爱。可是她也必须清楚,如果想要做出改变,想飞出去看看,只能靠自己的翅膀。
    奥黛丽望着窗外思考,没有注意身后的视线。
    赫尔曼注视着她,试图从她平和的脸色里读出另一种情绪,以此判断刚刚那句“没有生气”是撒谎。
    可是事与愿违,她好像说的是真话。
    赫尔曼垂眸,眉头紧皱。
    回想一开始她受了气,很委屈地朝他跑来,再想到刚才她微笑的模样,一切似乎没有变化,诺曼小姐还是那个脾气很好的姑娘。
    可是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究竟是什么,却说不清楚。
    他不愿意承认,比起温和平静的神色,他更想看见对方眉目生动的愤怒。
    赫尔曼看着窗外,面沉如水。
    是他刚才的语气太凶了吗?是不是换种语气会更好?
    可即便换了语气,要表达的内容依然不会合她的意。
    他当然可以用言语矫饰内心的想法,可是那样有什么意义呢?
    金发姑娘的确很善良,可是在她对于皮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的善良也有原则。
    是非黑白,在她的眼里,分得很清楚。
    而他呢?诞生于黑暗里的人,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手里沾过多少血。从给自己父亲画第一张遗像开始,他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她的眼里,绝对不属于干净的那部分。
    这是真正的他,掩饰不了的他。
    就像刚才的争论里,布鲁森不甘心蛰伏,一直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他不能出错,更不能答应她的请求。
    如果是这方面的观念产生冲突……他毫无办法。
    他眸光微顿,左手的伤疤灼热。
    ——冲突的观念,代表着彼此的底色。
    黑白怎么能相融?
    所以,发现他的真面目,终于觉得可怕,决定远离了吗?
    赫尔曼缓缓闭上眼。沸腾的情绪在这一刻平息,无波无澜,像墨菲斯雪山最初的模样。
    夹在书页里的简笔画、压箱底的发带、礼堂的誓言、月光下的那支舞……以及那晚她酒醉后的吻,被这一切拨动的心弦终于可以停止震颤。
    就停在这里吧,彼此都能止损。
    车窗外,哈登菲尔德的阴天终于结束,露出乌云掩盖的真相。
    疾风呼啸,暴雨忽至,连绵水珠砸在车顶发出闷响。
    赫尔曼隐秘抬眸,玻璃窗里映出奥黛丽的脸。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正如来时他预言的那样,等见识到了真正的灰暗,没有人会想留在连太阳都照不进的地方。
    那双纯澈的眼睛看到了他的黑暗,甚至只是一点点,就已经后退。
    假如有一天,她看见了全部,只会更加害怕吧。
    如果她想走,还不算晚。至少现在,他愿意放手的。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们离开灰霾之下的工业中心。
    快到温斯顿庄园,天空忽然放晴。
    车厢里似乎没有发生过争执,一切再次回到原点。
    奥黛丽兀自出神,她握着拳,正在思考事情,还没意识到车子停了下来。
    赫尔曼最后扫了眼车窗里的倒影,恢复冰冷的神情,推开车门。
    从此刻开始,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了。
    手杖落在地面,他的脚还没踏出去,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怀特先生,等等。”
    赫尔曼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道声音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和初见时一样充满热情和朝气,也全然没有刚才勉强的温和。
    他顿了片刻才回过头。
    奥黛丽语气轻快道:“我刚刚想了一路,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我能改良纺织机,在提高产量的同时,还能从根源上改善工人的环境,那么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赫尔曼没有说话,查尔斯先开口:“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没有哪家工厂会拒绝机器的改良,减少污染倒不重要,只要能提高产量,我想所有人都会捧着钞票来买图纸。”
    “可是……不是我质疑你,女士。”查尔斯皱眉,斟酌道,“就像你对穷人说,脱贫最好的办法就是富裕起来。谁都知道要富裕起来,可怎么做得到呢?”
    “自从第一台蒸汽机问世以来,整个时代为之巨变。引领时代变革的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查尔斯叹了口气,带着鼓励的口吻道。“怀特太太,我知道你在手工上有一些天赋,可是改良机器不是简单的事。就目前来说,最前沿的技术都掌握在教会手里,他们都没有成功,您怎么有这样的信心?”
    闻言,奥黛丽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此前,她的知识来源于姐姐的传授,以及对自我兴趣的挖掘,属于非常野生的门路。
    诺曼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无信仰流派,洛森郡又较为闭塞,工业不发达。奥黛丽并不清楚教会在哈登菲尔德的作用。也不清楚所谓的“前沿科技”指的什么。
    她看见厂房里机器运作,脑中就在拆解它的构造,如果能够得到详细的数据,再潜心研究一段时间,奥黛丽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没把握。
    可是面对查尔斯的质疑,她也拿不出证据反驳,只好嘟囔道:“我就是有信心。”
    查尔斯还想打消她的念头,奥黛丽赶紧看向赫尔曼,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赫尔曼,你也不相信我吗?”
    赫尔曼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的手,盯着那双蓝眼睛:“你在车上想了一路,就想的这些?”
    奥黛丽仰着头:“嗯!”
    赫尔曼审视着她:“没有别的?”
    奥黛丽垂眸,停顿一瞬,很快抬起头微笑:“没有,真的没有。你先回答我,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的笑容很真诚,找不到一丝虚假的痕迹。
    阳光明亮的心房,即便潜入一点点阴霾,也总是很快消失不见。
    赫尔曼再次看向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只蜻蜓似乎又回来了,落在他的心尖,泛起隐秘的震颤。
    他一时分不清,跳动的心脏传递的,是藕断丝连的懊恼,还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相信你。”他听见自己说。
    得到他的回答,奥黛丽神气地冲查尔斯瞪眼:“等着瞧吧,老查尔斯,准备为你对我的轻视道歉。”
    查尔斯苦笑:“噢,我现在就道歉可以吗,女士?”
    奥黛丽大笑,挽着赫尔曼走向前,开朗得一如往常。
    风吹云散,似乎阴霾没有来过,唯独地面的雨水,倒映过她一瞬间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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