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如果我没看错, 刚刚走出宴会厅的是路易莎吧?”索菲娅挽着伊莎贝尔的手臂,两个人步伐优雅,避开人群闲聊。
    “是的。”伊莎贝尔从路过的侍从手里端过一杯颜色明亮的酒, “为婚礼准备的特调酒, 名为仲夏夜之梦,味道不错, 姑妈试试?”
    索菲娅接过高脚杯,姿态熟练地闻嗅,“很香, 颜色别致,像庭院里的紫罗兰,如果不是我最近身体不适,一定要细细品味。谢谢你的好意, 美丽新娘。”
    “那好吧, 是这杯酒的遗憾。”伊莎贝尔挑眉, 吩咐侍从退下, 自己端着酒喝了一口。
    冰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索菲娅, 吞咽完酒液, 忽然露出微笑,“看,它没毒。”
    索菲娅笑容不变, 露出诧异的神态:“奥黛丽,你在说什么?”
    伊莎贝尔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液体, 灯火照耀着酒杯, 折射出美丽而梦幻的紫色光线。
    “姑妈听不明白?”她轻笑凑近,压低声音,“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路易莎和我说了那么久的话, 你猜,她都说了什么?”
    索菲娅面容平静,眸光滑过笑意:“噢,这我可真猜不到。想必是求情吧。谁都知道路易莎这个可怜的孩子,心里只有埃德蒙,哪怕他犯下滔天罪行。”
    伊莎贝尔微笑:“那姑妈认为我应该看在姻亲关系的份上,放过他们吗?”
    索菲娅顿了顿,眸光微动,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深意。
    “当然不能。”良久,索菲娅垂眸,惋惜地叹了口气,“为了继承权,不惜毒杀那么多人,我想任何有良知的公民都无法原谅。”
    伊莎贝尔赞同地点头:“姑妈说得对极了。”
    她顿了顿,盯着索菲娅,勾起唇角:“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做好了和埃德蒙落得同样下场的准备吗?姑妈。”
    索菲娅笑容僵住。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往来衣香鬓影,到处都是欢歌笑语。
    谁也不知道,角落里看似相谈甚欢的两位女士,陷入冰冷的对峙。
    美艳的脸庞总是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很快,索菲娅黝黑的眼眸闪过温和的笑意,却仍像戴着假面,“我以为,成熟的对手不会那么容易暴露底牌。”
    二人继续向前踱步,亲密得一如往常。
    “假装不知情?保持敌明我暗的态势,然后悄悄反击?”伊莎贝尔喝了口酒,看向索菲娅,“如果你是埃德蒙,那我会选择这样做。可惜你不是……”
    “看到路易莎接近我的那一刻,合格的幕后黑手,就该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她看着索菲娅,缓缓揭穿对方内心所想,“显然,你很清楚这一点,再演一场无关痛痒的戏,那就没意思极了。你说对吗?”
    索菲娅垂眸,笑意里藏着了然。
    谈话至此,双方已经明牌。
    索菲娅终于摘掉面具,语气温柔,眸光暗含冰冷:“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也更难对付。埃德蒙那种蠢货,死在你手里,理所应当。”
    伊莎贝尔没有说话。
    索菲娅挑眉,挽着她的胳膊,继续道:“其实不用路易莎提醒,你已经猜到是我。”
    伊莎贝尔笑了笑:“男人们总是忽视女人的野心,埃德蒙也许认为,你和路易莎一样,只是依附他的菟丝花,借助对他的投效,换取一些帮助。”
    索菲娅眸光闪过讥诮,“噢,对极了。我只是央求他,希望他继承爵位后,能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斯宾塞家女儿。”
    “如果我是个男人,这句话会让他警惕。可正因为我是个女人,还是声名狼藉,一无是处的私生女,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是个祈求庇护的可怜虫,自然就相信了。”
    “可他忘了,名正言顺的斯宾塞家女儿,也会拥有继承权,甚至先于他。”伊莎贝尔缓缓道。
    索菲娅笑了起来:“是的,海因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我祈求他的时候,他没有答应。也许你不信,我其实更喜欢来自对手的提防,这至少承认了我带给他们的威胁。”
    “一位从底层挣扎着爬起来,成为伯爵夫人、还将女儿嫁给王室公爵的女士,的确是值得重视的对手。”伊莎贝尔看着她。
    “短短接触数次,能和我说出这番话,你也是值得重视的对手。”索菲娅松开她的胳膊,轻摇羽毛扇,眸光晦暗不明,“不过……我想教你的是,光有重视还不够。”
    她贴近伊莎贝尔的耳畔,轻声说:“还得心狠手辣。”
    伊莎贝尔垂眸,冰蓝色的眼睛划过沉思。
    乐团奏响钢琴曲,悠扬的乐声里,索菲娅抬起头,顺手拿起侍应生托盘里的香槟,回敬伊莎贝尔。仿佛又变成了那位和善的姑妈。
    “新婚快乐,亲爱的。”她微笑,拉长尾音,“来日方长。”
    彼此对视时,二楼门开,海因里希和女王走了出来、身边跟着脸色难看的薇奥莱特夫人。
    所有人遥遥望去,恭敬颔首。
    海因里希准确地找到妻子的身影,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对方隐晦的一眼,看不出情绪。
    伊莎贝尔本能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对上索菲娅虚伪而友善的笑,举起酒杯,缓缓道:“来日方长。”
    索菲娅转身离开。
    伊莎贝尔盯着杯中的液体出神,直到海因里希走近。
    “刚刚女王找我们谈话,菲利普向她请示,赐予索菲娅姑妈回归斯宾塞家族的权力。”海因里希压低声音,情绪复杂难辨。
    伊莎贝尔蹙眉:“女王应该知道薇奥莱特夫人的意思。”
    “菲利普联合布伦瑞克伯爵府一起向女王求情……还当着诸多选帝侯的面。连大主教都在为索菲娅背书,说虔诚的圣曜教徒应该享用平等人权。”海因里希看了眼被埃莉诺扶回房间的老太太,沉声道:“奶奶毫无办法,即便是女王也不能对抗所有人,只能同意。”
    伊莎贝尔陷入思索。
    看来她所料想的是对的。
    无论她与埃德蒙之间,是死是活,索菲娅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人。
    埃德蒙倒台,接下来,索菲娅要对付的就剩……
    伊莎贝尔抬眸,盯着海因里希看了许久。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海因里希茫然,摸了摸脸颊,自觉还和白天一样俊俏。
    伊莎贝尔翻个白眼,无奈道:“最近这段时间……不,不止最近,让维克托提醒你身边的护卫,时刻警惕,注意你的人身安全。”
    海因里希古怪地看着妻子,隐隐有些不忿:“是什么让你质疑我自保的能力?你以为我能在查尔维斯活这么久,是因为玛格丽特保佑吗?”
    他上前一步,悄悄攥紧拳头,肱t二头肌拱起来,显得礼服鼓鼓囊囊。
    伊莎贝尔挑眉,视线扫过对方刻意展示的肌肉。
    从充满怨气的俊脸,到穿着衣服也能看出匀称结实的腹肌和窄腰,再往下……
    “喂,你看哪呢?!”海因里希压低声音,耳垂已经红了。
    角落里,高大的男人挡在身前,将伊莎贝尔笼罩在阴影里。
    明明是能被完全覆盖的纤细身材,她却双手抱臂,神情坦然,自信能压制一切。
    “我不能看吗?”
    “!”海因里希呼吸一窒,脸色涨红,“那也不能现在看!”
    “那什么时候看?”
    海因里希哽住。
    冰蓝色的眼睛里充盈着揶揄的笑意。
    海因里希脸色紧绷,终于明白自己被调戏了!
    “要看是吧?来!”他从鼻腔里发出哼笑,一把拉起伊莎贝尔的手,径直往二楼走去。
    细白的手腕被攥紧,不由分说地拉扯向前。
    “等等!”
    “不等!”海因里希嗤笑,头也不回,“你不是着急吗?”
    伊莎贝尔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走慢点!我裙摆太长了。”
    “裙摆太长?”海因里希突然顿住脚步转身。
    伊莎贝尔还在跟裙摆作战,一时不察,撞进他怀里。没等反应过来,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海因里希扛了起来。
    “这样就没关系了。”
    “喂!海因!”
    海因里希单手将妻子扛在肩头,步履生风。
    “海因……停下!”伊莎贝尔无奈地拍着他的背。
    “不停!”海因里希好不容易压制她一把,得意极了。
    伊莎贝尔扶额笑了,掐着他的腰狠狠一拧。
    海因里希极力忍住面部扭曲:“嘶!”
    “不听我说话,这就是下场。”伊莎贝尔微笑,淡淡警告,“我的鞋掉了,去捡起来。”
    海因里希龇牙咧嘴,回头才看见原地掉了两只高跟鞋。
    “呵,急的是你,现在磨蹭的也是你。”海因里希哼哼,动作倒是很老实,轻轻松松,单手拎起鞋,再次往卧室走去。
    “你确定现在急的是我?”
    伊莎贝尔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借力,不让肚子膈着难受。
    可是这个状态,让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正好喷在海因里希的耳垂边。麻痒触感,令血色立刻蔓延,甚至使得整张脸又红了起来。
    海因里希脚步慢了下来,仓皇板着脸:“……我可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
    “哼,我们只是搭档,难道真的能……”他语速飞快,顿了顿。
    伊莎贝尔注视着他的侧脸,轻笑道:“能什么?”
    说话时,二人已经站在卧室门口。
    她轻轻挣脱束缚,赤脚站在地上,仰头看他,笑着问:“说啊,能怎么样?”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偏开头:“我走了!你休息吧!”
    说着闷头就往前迈步,生怕被追上似的。
    “我的鞋呢?”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笑意的女声。
    海因里希又闷头调转方向,将鞋扔下,立刻准备走。
    这一次,刚走出两步,衣角被一股劲拉住。
    力气很小,却硬生生让他留在原地。
    “海因里希。”伊莎贝尔靠近背对着自己的丈夫。
    紧密的距离,能够让海因里希闻到妻子身上的香味,意识到这一点,他全身的感官不受控制地敏锐起来,衬衫下的肌肉微微僵硬。
    “转过来。”
    伊莎贝尔攥着他的衣摆,轻轻牵引。
    像捏着绳索的主人,指使着小狗的方向。
    直到垂眸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海因里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鬼使神差地听了她的指令。
    正想抵抗骨子那点老实劲儿,就听见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
    “抬头看我。”
    海因里希固执垂眸。
    “为什么不敢?”伊莎贝尔仰头看着他,“如你所说,我们是搭档,但……”
    “也是夫妻。”她微笑,向来代表着冷静和理智的冰蓝色眼睛,此刻却隐隐显露出蛊惑,“那……夫妻能做的事情,我们不能吗?”
    海因里希怔住,眸光倒映着她的脸,最后的理智差点灰飞烟灭。
    他喉结微动,一股热意直冲胸臆,令他微微颤抖。
    伊莎贝尔笑看着他,打开卧室门。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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