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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杀上树顶

    两人身形如双燕穿林,袍袖鼓荡,带起无数落叶翻卷如浪。
    眼看登顶在望,铁横秋正待借力最后一枝,忽觉四周空气泛起涟漪。
    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树顶覆盖的阴影落在二人脸上,树叶缝隙传来柳六阴恻恻的声音:“两位可真令人惊喜,竟能来到此处啊。”
    铁横秋咬牙切齿:“柳六,你把仙门几个大宗主都害了,不怕被仙盟群起而攻之吗?”
    “要只害一个,那自然是怕的。”柳六声音带笑,“但若一气儿害了七个,那么怕的就是别人了。”
    铁横秋一怔:有道理。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这玩意儿也算被他闹明白了。
    果然,不怕坏人爱掐架,就怕坏人有文化。
    柳六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声音传来:“嗯,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剁了月薄之做花泥罢。”
    听到这话,铁横秋汗毛倒竖。
    明春也抬起眉头。
    二人对视间,头顶树叶突然如帷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树顶的礼台。
    七盏青铜灯按北斗七星方位高悬,灯下各躺着六个熟人——仙门六位大宗主以及月薄之,此刻都缩成指甲盖大小,并用蚕丝裹着。
    明明是七角,为什么只有六人?
    他们目光瞥向缺了人的那一角就明白了,那儿残留着断裂的蚕丝,每一根蚕丝都浸满鲜血。
    由此可见,那个大能已经做了花泥了。
    怪不得刚刚神树开花了,原来是吸收了万剑宗宗主的养分。
    柳六感叹:“仙人的骨血果然与别不同,如果是凡人的话,得一万个才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铁横秋剑眉倒竖,目光死死钉住月薄之的方向。
    只见他眼睛紧闭,身体被裹在剔透的蚕丝里,乌发披散如墨瀑,几缕粘着银线的鬓发垂在玉白面庞上。
    注意到铁横秋的目光,柳六轻笑一声。
    树叶又立即如帘幕一样合拢起来,遮蔽了他们的目光。
    “你们猜猜看,下一个是谁?”柳六微笑道,“嗯,会是你如此在乎的月尊吗?”
    帘幕关上,失去了视野,加上柳六卖关子一样的表达,为下一刻的杀戮种下血色的悬念。
    但偏偏是这样,铁横秋反而放心了几分:他被柳六当狗耍了那么长的日子,对于柳六的恶趣味也算有所了解。
    他看出我很在乎月薄之,又故意搞得这么神秘,就是想让我提心吊胆。
    因此,下一个受害的八成不是月薄之。
    他还得再如此这般戏弄我几回呢。
    为了让他过瘾,我也得装作很紧张才行。
    于是,铁横秋高声叫道:“你莫要伤害月尊!有什么……就冲我来!”
    树冠深处传来柳六愉悦的嗤笑,随后便是一句:“好啊。”
    铁横秋:……嗯?好?好啊?什么好啊?
    铁横秋还没反应过来,叶间缝隙突然射出无数银线。
    铁横秋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倒悬着被拖向树冠深处。
    柳六带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小泥狗子,这般心疼月尊,不如亲自陪陪他?”
    明春反应过来,伸手抓住铁横秋,五指如铁箍般收紧。
    可那些蚕丝却力如钢索,一股大力扯着铁横秋往上,震开两人交握的手。
    蚕丝拽着铁横秋穿过层层叶障,大力一甩,他眼前发黑,耳膜生疼。
    再睁眼时,便对上了高悬的铜灯。
    平日能放在手上的铜灯,此刻在他面前,大得像座青铜山。
    铁横秋悬在灯下,白惨惨的光刺得他眼皮都疼。
    铜灯发出的光线跟太阳般刺得他眯起眼睛,那就更别提坐在台上的柳六了,只是垂下的衣袍,对他而言都似巨浪滔天。
    铁横秋捏了捏手掌,发现手心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若不是攒紧手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微微一怔:这应该是刚刚明春拉着自己的时候,放在自己手里的……
    会是什么呢?
    可恨现在铁横秋被蚕丝束缚,又在柳六这厮的眼皮子底下,不能看到到底是什么。
    就在铁横秋苦苦猜测思索的时候,身上的蚕丝突然收紧,铁横秋眼前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柳六的靛蓝衣袖占满视野,袖口伸出的手指捏着铁横秋肩胛骨,像拎着只蚂蚁。
    铁横秋看着柳六,见到那张本来就讨厌的脸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更觉面目可憎:“你的脸放大百倍,更丑了。”
    柳六笑了:“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丑。”
    看到柳六浑不在意,铁横秋也懊悔失策了:骂人就得揭短,骂一个自信爆棚的男人长得丑,的确毫无攻击力。
    柳六突然转动指尖,铁横秋被甩得胃里翻江倒海,蚕丝随着动作收拢,把铁横秋的肋骨都快要勒断了。
    铁横秋攒着掌心的东西,自觉那是极重要之物,否则明春不会在那个关头悄悄交予自己掌心。
    可恨他被蚕丝束缚住,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
    他眼珠一转,故意端起一副笑容:“柳公子也算谨慎,即便是对上我这等人物,也层层防备,如临大敌。果然应了那一句‘缩头的王八最命长’。”
    柳六挑眉一笑:“激将法啊。”
    铁横秋知道柳六很有心机,自然也知道自己激将举动会被看穿。但他也知道,柳六最大的弱点就是心高气傲。
    他索性使出阳谋:“柳庄主如果不敢和我一对一比一比,我也很理解。毕竟,昨晚被我捅了个对穿,今天伤口怕不是还在疼吧?”
    铁横秋和柳六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而且柳六这神树山庄的良药颇多,那剑伤天亮前就好了。
    听得铁横秋这话,柳六眼中却果然闪过寒芒。
    随后,他轻轻一笑,只是弹了弹手指。
    铁横秋像被枯叶般甩出去,后腰撞在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一抬头,就看到柳六的鞋底像是山一样压下来,大得像是能罩住半边天。
    铁横秋仓皇打滚,堪堪避过了这一脚。
    柳六的鞋底擦着他后颈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他满头黑发,混着地上泥屑拍在脸上,打得他脸颊发疼。
    他粗喘着气,看着落在身边的靴子,心中明白:只要慢半拍,我怕是要被碾成碎渣。
    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柳六又拿起茶杯,往这儿洒下一片水。
    不过是茶杯倾侧落下的水,对于此刻的铁横秋而言却是滚烫的雨幕。
    他转身要逃,可是人哪里跑得过雨点?
    不过一息之间,铁横秋眼前就蒙上水雾。
    混着茶香的灼热,烫得他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吃痛倒地,被热茶淋湿的衣服贴紧身体,像层滚烫的茧。
    他瞪大眼睛,仰视柳六。
    只见柳六微笑着又带几分好奇地看着自己,仿佛一个用热水淋蚂蚁却无心杀生的孩童。
    铁横秋的胸膛剧烈起伏,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自己身上好像松了。
    原来,勒在身上的蚕丝也因为被热水浇淋而软化。
    他心中一动,立即暗自运劲,将蚕丝挣脱。
    看到这一幕,柳六也不惊讶。
    毕竟,柳六本就被铁横秋成功激将,要和他打一场,一雪前耻。
    这样折腾一下,不过是出于恶趣味。
    因他本就存了猫捉老鼠的心思,此刻见铁横秋挣断蚕丝,反而笑得更深:“小泥狗子,还能站得起来吗?”
    铁横秋脚掌蹬地借力,脱了蚕丝的束缚,被缩小的身躯突然拔高,终于再变回了成人大小。
    手中挥出青玉剑,柳六却轻巧旋身,剑锋擦着他腰间掠过,不伤得他金身分毫:“你好慢啊。”
    柳六调笑着。
    然而,话音未落——
    却见铁横秋挥出手中一样轻飘飘的物什。
    ——那是什么?
    柳六眯起眼睛:好像是一张纸。
    纸张转瞬之间,竟然化作一个人!
    柳六大吃一惊!
    不仅是柳六,就连铁横秋也吃了一惊。
    其实他原本也不知道手里的是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纸片明春。
    但见明春飞身而出,指尖点出剑气,杀向柳六。
    “明春……?”铁横秋下意识喊出声。
    明春却不应他,衣袖翻飞如蝶,招招直取柳六要害。
    柳六瞳孔骤缩,猛然后仰,剑气擦着额角掠过,削断半缕鬓发。
    柳六站定,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指尖发颤,眼底泛起血丝:方才那剑若是再偏半寸,他这张脸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想到这一点,他神色晦暗,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已惊怒到极点。
    明春乘胜追击,又出一掌。
    柳六却不闪不避,突然合掌胸前,衣袍无风自动。
    “神树修异,积阳纯精……”他口中吟诵声起,整株神树突然颤动,片片花叶狂舞。
    明春感觉脚下如踩着泥淖,双足竟然不能拔出!
    “我得承认,你的剑很厉害。”柳六勾唇一笑,“但是抱歉了,这儿可是我的家。”
    明春立刻觉得周身像被千百道藤蔓缠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右掌凝着剑气,可动作却像慢得像蚂蚁,柳六轻而易举地化解。
    下一息,柳六已欺身至明春面前。
    铁横秋下意识要冲过去保护明春,却不想,他太慢了。
    铁横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明春的身影在柳六掌下破碎,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雪般簌簌扑落。
    那些光芒沾在他的睫毛上、脸颊上,明明是虚无的灵光,却烫得他眼眶发红。
    铁横秋眼泪滚落:你敢动他——
    看到自己击穿的不是血肉,而是灵光,柳六一怔,这才察觉明春不是人,而是灵体。
    但他很快压下疑惑:月尊的侍童是灵而不是人,也不奇怪。
    他甩手振落衣袖碎芒,衣袍纤尘不染,斜睨铁横秋:“哟,泥狗子生气了?”
    铁横秋恨得攒紧掌心,却忽然,一片碎光静悄悄落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像是有一个极烫人的烙印,形如羽毛,从他的手背,印到了灵台。
    他心中一动:……这是……
    一股灼热气浪突然涌入眉心,他闭了闭眼,没有抗拒——这气息熟悉得让他安心。
    下一刻,他睁开眼,抬起头来,对柳六微微一笑:“啧,你仰仗的不过是神树之力,如果没有神树,你打得过谁?”
    柳六挑眉:“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凡世间事物,即便再强,也有弱点。”铁横秋盯着神树风中凌乱的花叶,“这棵吃人的烂木头也不例外。”
    柳六轻轻一笑:“嗯,或许是吧。”他带着轻蔑的神色,“可恐怕你没有命知道这一点了。”
    “这还要命才能知道吗?”铁横秋嘲讽一笑,“是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火能燃木。”
    柳六的眼神陡然多了几分认真,但嘴角还是勾起淡定的笑容:“什么火能伤得了神树?你会不会太天真了?”
    “如果是至纯离火呢?”铁横秋笑着问他。
    柳六眼底终于褪去戏谑。
    铁横秋拿出一个袖笼,随手揭开:“就这个玩意儿,可以召唤朱鸟。”
    说着,他微微一笑:“我昨晚就是这么样就把那小朱鸟给引来的。”
    听到这话,柳六也明白了,昨夜朱鸟突然出现,并非巧合。
    然而,看着铁横秋这么做,柳六反而放下心来。
    他勾唇一笑:“可是,你记得吗,朱鸟连我一挥之力都挡不过。”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铁横秋微微垂眸。
    柳六突然伸手,扣住铁横秋的下颌:“认清形势了吗?”
    铁横秋被迫抬起眼睛,看到柳六还是一副讨人厌的高傲嘴脸,仿佛连扇别人耳光都是甘霖一般的恩赐。
    “做我的狗,”柳六指腹的薄茧蹭过铁横秋下巴,“我不杀你。”
    铁横秋也笑了:“其实……我挺喜欢你……”
    柳六闻言微怔,随后似是感到惊喜,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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