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1章

    因那交门市里头能赁的铺位比较小,没有店面供客人就坐,季胥想着,先从小食做起,拿在手上就能吃的,且要这市面上没有的。
    “阿姊,你拿的什么回来?”
    季凤扯住一串树枝摘桑葚,珠、小幺两个牵住衣角兜了全是饱满深红的桑葚,给季胥嘴里塞了个又大又新鲜的。
    只见她从牛车上拿下来一铜一铁二物。
    季凤来接手,这铜的家伙少说也有三十斤,她憋住口气才抱到屋里。
    细看了是个圆状带盖的,将盖一打开,里头有十九个梅花孔,上圆下尖的锥子洞,有一根手指的深度。
    “这是做梅花糕的,前些日子在东市的铜器作坊里定下的样式,才去拿回来。”
    季胥道,这梅花铛要紫铜做的,样式是季胥画给那老工匠看的,重量在那,加上工匠钱,花了三两银子。
    “这个则是做煎炸的。”
    这平锅宽二尺,长三尺,下面搭配了一个陶烧的方炉子,下头烧炭则能用来做煎炸。
    这套轻得多,且是铁制的,花了二两。
    “阿母呢?又
    去码头了?”
    里外不见田氏身影,季胥因问道。
    田氏是个闲不住的,渭桥码头那每日都有漕船停靠,卸货上货,她在那做搬搬扛扛的活,一日能挣个一二十钱。
    用她的话来说,在家一天也是过,不如挣钱去,给我家阿娇多攒点嫁妆!
    季胥只让她别忙,好容易才从那累人的私矿里出来,应该养养身子才是,田氏不听这样的话,嘴上应着,等她一出门,自己又溜去码头挣钱了。
    见季凤支支吾吾的,就猜到果真去渭桥码头了。
    今日是夏至,艳阳当空,暑气逼人,在外头下力气做搬运衣裳都要湿透的,季胥想着,做些解暑之物,让田氏回来吃了能舒服些才是。
    她才买了两斛藕粉回来,取了两升来,用竹簸细细的筛过。
    再将枣脯、杏仁、胡桃仁、切成碎丁子,加了胡麻、油和麦芽糖在一起拌匀了,团成杏果大小的圆子馅。
    其实这圆子馅再加点切碎了的金桔饼最好的,不过这关中的土壤气候不适宜种金桔。
    巴蜀宜种金桔,长安市场上也能看见,但现在还不是成熟的时节,听说皇室的上林苑倒有烧炭的温室,里头培育了全国各地、甚至西域的果树。
    连外表似金衣,小如龙目的金桔也是有的,不过只在皇亲贵胄之间流通,并不流入普通百姓的餐桌上,她就是想买,也是买不着的。
    少一味金桔饼,她用了点红绿丝来代替。
    这红绿丝是她前些日子买了个大东瓜,也就是冬瓜,一时没吃了,便用些桑葚汁呀、菘菜汁做成了红绿丝将。
    来加一把绿豆,一两薄荷叶做成绿豆汤,也是既便宜,又解暑的。
    凤、珠、小幺三个也洗干净手来帮忙,总共团了三十来个圆子馅儿,这馅在藕粉上滚了遭,外表便是雪白的了。
    到沸水里一沾,再到藕粉内沾一圈,她手很轻巧,如此重复了五次,这些圆子也并未变形,还是圆滚滚的十分好看。
    最后一次煮好了,湃在凉水中,吃的时候捞在碗中,晶莹的茶色十分诱人,来上一匙蜂蜜,再撒点风干的桂花增香点缀。
    田氏回来时,脸上晒的黑红黑红的,季胥给她舀了一碗。
    “这藕粉圆子好,圆滑香甜,就是卖也卖得呀!”
    如今暑气重,季胥也打算做些消暑解渴的吃食到交门市去卖,这藕粉桂花圆子正宜节气。
    这样热的天,来一碗这圆子,才有胃口吃饭。
    趁着季胥去洗澡,孩子们在院里玩,田氏将门掩上了,从怀里掏出把木筷来。
    可巧季胥返回来换洗的抱腹,一下撞见了,田氏压根不及掩饰,说:
    “外头捡的。”
    “哪里有这样的好东西捡?”
    这红木漆筷簇新簇新的,季胥是一点不信的,
    “阿母,几番说你怎么就不听呢?”
    季胥不让田氏去码头做活,一则是天气热;二则是她扛什么货,那货便能出现在家里,连关中往外运的粟、麦都不放过。
    有时季胥看她回来,都觉着她腰上粗了一圈,能解下四五升的粟米来,也不知她怎么避开码头那些人的。
    用她的话来说,那一大船东西,堆山码海的,只一味老实做活,不偷拿船上东西回家的是榆木脑袋,听她那意思,还不止她一人拿。
    “阿母有数,这是官营作坊的好东西,听说要拉去关东卖的,我趁人不注意才拿的,这筷子咱家用着多好,就是去卖,也值得些钱呀,大热天的工钱还是那样,拿他一双漆筷究竟也是应得的。”
    田氏自有她的道理,从前在乡里,田氏在外头富户那采菱芡也总要顺点回家煮来吃,还教那时还小的季胥:
    两眼要利、顺东西手要快,管事的不在要学会偷懒,管事的来了再做活,老实苦干,白累坏了你。
    季胥反过来说道她,后来就背着她做这些事了,也不曾改过。
    好在凤、珠二个没有被带歪,每回田氏指使她们去偷冯家的果儿,都别扭着,红着脸不肯去,反过来到季胥面前告她的状,惹得田氏听唠叨,倒不教她们偷拿了。
    这次季胥又劝了一番,田氏总归是那样应了。
    次日,季胥去交门市那赁铺位了,厨房水瓮里湃了一盆的藕粉圆子,留给她们白日解暑吃的。
    田氏用竹筒盛了五六个,带到那码头,背着人孝敬那监工了。
    监工一吃,点头称好,“交门市买的?倒不曾见过有这样的熟食哪。”
    田氏道:“我家女儿做的,藕粉圆子,日后也拿到交门市卖的,全市也就独她有这样的手艺了。”
    监工吃的心满意足,总归睁只眼闭只眼了,下工也不搜田氏的身,
    这次田氏学聪明了,她到外头将顺来的漆器卖成钱,再带回家,不过这东西来路不正,也卖不到市场价,得打个半折。
    不过运气好,遇上好货,也能多得个五六十钱,是她工钱的三四倍,遇上粮食就带回家,背着季胥悄悄的混在自家的粮袋里了。
    “什么?不赁给咱们了?”
    田氏揣了钱乐呵呵的回家,才知那交门市的小食摊做不成了,
    “不是都交了赁金,还额外给了二两的好处钱?”
    这是说的交门市唯一个空位,原定好今日到官府登记的,季胥道:
    “那市吏又改口说早有人定下了,连钱都退给我了,我猜着应该是那人有市里的关系。”
    这里正说话,只听外头一片车响,隔壁那两间空屋子的人家回来了。
    小幺啊啊呜呜的叫声传进来。
    “你干什么!放开她!”季凤也嚷了开来。
    田氏一听,抄上大棒子冲了出去,只见那牛车竟是金氏一家。
    金氏两手扳住门口玩耍的小幺,将她摇着问:
    “那肖贼妇呢!她在哪?她把我虎孩拐到哪儿了?”
    被田氏的大棒子扫了腿脚,才撒手了快散架的小幺,一抬头见是田氏,一副见鬼的表情,退到后头去了。
    只见季元并季止将她扶住,那边上还多了个年轻男子,模样周正,身上的那皂色吏服,和交门市那些市吏穿的很相像。
    “你们怎么和这哑巴在这儿?”
    季元扬脸问道,多日不见,她脸腮红润,比起在彭城遇见时的狼狈不堪,如今气色好的多了。
    “我弟弟呢?”
    季胥道:“她叫小幺,我们在幽州涿郡遇见的小幺,不曾见到你弟弟,那肖贼妇路上被官兵盘问,急急忙忙的将小幺卖了,她被卖时,虎孩还在她身边,余下的小幺也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熟了之后,能看懂小幺的比划,她们问出来的。
    “你在哪儿和我弟弟分开的?”季元问道。
    小幺都比划了一个流水的动作。
    季胥道:“水边,许是什么津渡口。”
    至于具体什么地名,小幺并不知道,在门口被那金氏一家问了一番,没什么结果,两家各自进门了。
    金氏临走拿眼角扫了她们住的屋子,田氏则打量了她们的穿戴,比从前在乡□□面多了。
    夜里,和季胥嘀咕道:“我瞧他们那牛车,竟牵到他们院里卸了,不是在外头雇的车,倒是自家的了?
    还有那男子,倒和季元那丫头举止亲密,关系不一般。”
    住了几日后,田氏就和邻居磕闲天时打听着了,那男子姓杜,籍贯在邯郸,是那交门市的市啬夫,和季元是姨家表兄妹的关系,这两间屋子是他的房产,这阵子不在,是依父母之命,回邯郸老家和表妹成婚了。
    “这表妹,自然就是季元了。”
    金氏一家逃出吴地,一路向邯郸投奔她季元姊妹的姨母去了,几十年未见,金氏和大金氏哭天抹泪的相认了,大金氏怜爱季元,和金氏说了两个孩子的亲事。
    田氏道,心里嘀咕金氏这门亲做的不错,这长安交门市的市啬夫,月俸三百石,还有额外的油水可捞,
    “难怪她金翠茹成日女婿长,女婿短的。”
    -----------------------
    作者有话说:有事来晚了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