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江山如此多娇

    不管什么时候, 皇帝的臣子好像从来都有一副愿意为皇家子嗣分忧的“热心肠”。
    曾经年轻的屹景帝是如此。
    而现在,皇帝老了,他们的目光终于不再只看向皇帝的后院。
    他们开始打皇子们的主意了。
    除了前两年立太子的事件, 现在,能让这么些老东西又群起而上书的,只有现在大皇子的婚事了。
    大皇子前年就已经及冠了, 本该早就成家出宫自立门户的年纪, 但现在人还住在宫里不说,后院更是一个体己人都没有。
    就算不提大皇子, 那以二皇子所受到的宠爱和关注, 已经这个年纪了, 寻常贵族公子不说后院颇丰。起码也不是一个通房也没有……
    于是, 在一些提议为大皇子挑选婚事的奏章里,也夹杂着不少人的旁敲侧击,想要把自己未出阁儿女送进二皇子宫里的“小小建议”。
    皇帝随意翻看着这些奏章。这些人话里的弦外之音、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皇帝被气笑了。
    一旁侍奉的张公公眼观鼻鼻观心,手里佛尘一甩,“哎哟”一声,就往皇帝脚边重重一跪。
    “皇帝爱子之心天下皆知, 奴才看这些大人也是关心则乱……”他抬了下眼睛, 瞧皇帝面色稍霁,立马又话锋一转,
    “……但二殿下年已十八, 按理来说,也是该纳些通房了。”
    张公公伺候了皇帝一辈子,皇帝心里怎么想的,他不说什么都知道,但也能猜个十之八九。照他来看, 皇帝生气的原因可不是这里面对二皇子纳通房的主意,气的是这些官员手伸的太长,竟然敢越过了他这位皇帝、父亲。
    当然还有一点大皇子的缘故。
    想到大皇子,张公公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石头心肠,这些年他也知道大皇子过的不甚如意。也知道他心里对皇帝肯定心存怨怼的。
    可皇帝也没错。
    要怪,就怪前朝那些烂人烂事。
    那些人已经在地底下发烂发臭,可他们留下的那点痕迹,还是成了皇帝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大皇子的存在就是那根刺。
    张公公已经及时递了台阶,皇帝便也从善从流地,挑着眉毛,
    “那你觉得,哪家姑娘合适些?”
    皇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所谓出身高贵的名门公子、贵女,当二皇子的通房,也没有一点不合适。
    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张公公当然不会真的给皇帝推荐什么合适的人选。他只是笑了笑,“奴才觉得,这事不妨交给容妃娘娘。
    容妃娘娘和皇上您一样疼爱二皇子,肯定是早已准备好了合适的人选的。”
    皇帝哼笑了声,骂他,
    “你个老东西倒是聪明。”
    眼里却带着笑意。
    ……
    江偃书刚从京郊的校场回来,和薛统领比了骑射。
    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二皇子得知了薛统领偷偷珍藏了不少好酒,甚至还有一瓶“酒不醉”。二皇子早就听闻了这“酒不醉”在民间“天下第一”的美名。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便是拿来形同它的。据说是前朝酒仙人云游天下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奇诡之地得来的灵感。
    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整整呆了七七四十九日。出来时人已是形销骨立,双目通红似鬼,一派疯癫模样。
    还光着脚在田野奔跑,振臂高呼“成了!成了!……”
    于是天上的酒仙人成了世间的酒疯子。
    有人见他整日抱着这些酒,有好奇的便问他这酒叫什么名字。
    他还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哈哈大笑,说这酒叫“酒不醉”。
    可那副样子,这“酒不醉”倒是比其他酒,更醉人些。
    这被他视为非鬼神难成的“酒不醉”,也同他这酒疯子的名号一同响彻天下。
    此后有机会得到这酒的人无不赞叹推崇。时日愈久,这“酒不醉”便被人推做“天下第一”
    但这“天下第一”的配方,那酒疯子却谁也没告诉。
    甚至自己也再没酿第二次。
    没人知道那次酒疯子一共酿了多少坛,但从这“酒不醉”名声鹊起后,在没有哪一坛再流通于市了。
    二皇子的景华宫聚天下奇珍无数,当然也包括“酒不醉”。甚至二皇子这里足足有八坛。
    这些被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美酒被随意堆在景华宫的地窖角落,连同其它同样出名的酒一起。
    但二皇子瞧到提及“酒不醉”时薛统领紧张的表情,坏心眼立马就上来了。
    抢别人的才开心。
    但二皇子也不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于是他同薛统领打了个赌,要比一比骑射。如果二皇子赢了薛统领,那薛统领就得把“酒不醉”亲手奉上;如若二皇子输了,那二皇子就愿赌服输,还要乖乖低头喊薛统领一声“老师”。
    二皇子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只要二皇子有心,他在哪个方面都是天赋异禀的。
    他不喜欢输。
    于是本来骑射成绩就相当好的二皇子好是苦练了些时日。他和薛统领相约在京郊校场比试,坐在万玉背上,他弯下身体抱着万玉的脖子,笑得张扬。
    “万玉,我们要赢。”
    万玉眼神晶亮,前腿扬起,长嘶一声。像是在肯定江偃书的话。
    他们当然会赢。
    在二皇子以微弱分差赢下这场比赛时,万玉扬着脑袋,小跑着围着这场比赛、赌约的输家转了一圈,长长的尾巴晃着,还朝着薛统领龇牙。
    万玉已经不年轻了,但跑的和以前一样的快,性格也和小时候一样的顽劣。
    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给薛统领气的狞笑,指着万玉手指颤抖着,气的说不出话。
    二皇子好心的没再刺激这个既输了比赛又输了藏酒的可怜人。只弯着眼睛朝他笑。
    “薛统领打算什么时候把那‘酒不醉’送来?”
    薛统领:……
    他气了个仰倒!
    二皇子同他这匹马一样顽劣!
    气着气着,他又笑起来。“好小子!”
    有这样的权利,上天又给他这样的天赋。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好像也只有这样的性情,才配得上这样的天潢贵胄。
    二皇子当天就得到了他的战利品。
    是薛统领紧赶慢赶回家里又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拿来的。
    二皇子接过时薛统领还没舍得放手。
    二皇子横了他一眼,薛统领才慢腾腾放开手。清咳一下,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一坛酒……”
    二皇子才不管他眼里的不舍,当着他的面吩咐侍从说晚上要好好品品这“天下第一”,有好是拿着这酒在薛统领眼前晃荡拿了一圈,才终于提着这坛“酒不醉”扬长而去。
    也不知这赢来的酒是不是要比其他的更加可口!
    ……
    酒被倒进莹润的玉杯里,醇厚的香气一路从殿内飘到院子外头。不一会儿,满院子都是这香气。
    “嘭”地一声,院子里洒扫的侍女小声惊呼一声,几个人围过去看情况时,只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发现了一只闭着眼睛的鸟儿。
    有胆子大的小心把这小鸟从里面捧起来,探了下。
    才发现这小鸟竟是醉地睡过去了。
    ……
    眼前的知蝉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三个,眨眨眼睛,又晃悠着融成了一条摇晃的“面条”……江偃书眨眨眼睛,眼睛好像要从里面蹦出五颜六色的星星,整个宫殿都在他眼前乱七八糟,金的红色乱作一团,“嘭”地朝他砸去——
    他被砸地一下仰倒,正巧地落进知蝉怀里。
    二皇子觉得委屈,这该死的东西……他要把它用牙齿撕碎,再狠狠砸在地上……
    知蝉定定地,脸颊红红的,浑身也轻飘飘的,好似要飘起来似的。
    只有怀里的二皇子是真实的、有重量的。
    于是知蝉又被带着落回到地面上,
    落到二皇子身边。
    她只喝了一杯酒。
    但这酒是很烈的,不愧于它“酒不醉”的名号。
    于是她也觉得不清醒起来。
    她缓缓抱住二皇子,将他完全拢进自己怀里。
    还未入秋,她外面只有一层轻薄的外衫,二皇子躺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大腿,微微敛着的薄薄眼皮一颤一颤,嘴唇因为热意被抿开一条缝,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腰腹。显得可怜又可爱。
    那热气视这层衣料为无物,直直地穿透过去,热腾腾地扑在她的皮肤上,又浸进肉里、钻进骨头里……
    几乎将她整个人烧穿、烧透。然后又是密密麻麻的痒……
    ……
    她闭上眼睛,难耐地、深深的喘气。
    她手臂穿过二皇子的膝弯,让二皇子头压在她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到内室。
    再把他稳妥地轻轻放在柔软的丝绸被褥里。
    指尖温热触感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点缠缠绵绵的热意,黏在掌心的皮肉里。
    她忽然篡紧手指,企望留下一点温存。
    容妃娘娘堪称美艳的脸蓦然窜进她脑子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捻着一张帕子,细细地将指尖沾上的点心碎末一点点擦干净。
    那张同样鲜红的嘴唇翘起一点弧度,眼睛斜望向她。
    “这点心甜腻了些,但偃书却喜欢……”看她默不作声的模样,赫连娜目光闪了闪,终于露出个笑来。“我知道你爱他,没人能不爱他。”
    “偃书喜欢你、亲近你。
    我也欣赏你。
    ……偃书长大了,总是需要一些人带他了解一些东西的……”
    “……我赐你一个恩典。”
    ……
    她……应该说,是他。
    知蝉弯下身体,头紧紧贴在二皇子的颈间,抖着嘴唇,却只敢轻轻的碰着。鼻尖耸动,一瞬间,醇厚的酒香混杂着一股子比火焰还要热烈的香气一股脑钻进他的脑子里。
    这种味道同他为他每日点燃的熏香不一样。
    只有靠近二皇子身边,才能闻到一点点这种烈阳味道的踪迹。
    但现在这样紧密地贴合着,那股味道便强烈的、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完全的占据了他身体的全部空隙,直把他挤的密不透风,让他呼吸也沾上他的味道。
    就这样……应该更用力地贴着。
    嘴唇可以肆无忌惮的打开,伸进气味更浓烈的地方。
    而且在今天之前……每个日日夜夜,他都仔细的、努力的,把自己清洗到干净,让人舒服……还有容妃送来的,各种令人羞耻的画本子……
    他早已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训练了许久,也一直做好了准备。
    ——他是可以让他快乐的。
    只要他现在更加落下去……
    他手掌缓缓抚上江偃书的侧脸,视线划过他完全紧闭的、细薄的眼皮。手指缓缓往下……
    ……
    他捏住一点被角,轻轻抬手。
    给二皇子盖好被子。
    ……
    心底热烈燃烧的欲望几乎将他燃着,可理智又将他生生浇醒。
    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立马闭上眼睛。
    灵魂深处好像有道声音,
    在撕扯着他那几乎被消灭的理智,掐着他的心脏,
    让他停下。
    他会后悔的。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
    ……
    他终于还是停下来。
    是啊,
    二皇子那样恶劣、傲慢的人。
    这样的人,
    他肯定讨厌这样的他。
    他慢慢收回手,又更加缓慢地直起身体。
    他想立马转身,起码不要再待在这里——
    在他要转过身体的下一秒,身侧垂下的手指蓦然被人篡住。
    他近乎愕然地回过头,
    二皇子坐在床边,抬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醉酒后雪白的皮肤像天边蔓延的火烧云,眼睫落着蝴蝶,颤抖着,往眼下一闪一闪撒着金灿灿的星光鳞片。嘴唇湿润润的,还沾着香甜的酒液,丰润的、潮湿的,轻轻抿住。笑着看你。
    像是精鬼志怪里写的要把人拖进海底深远的塞壬海妖。
    “别走。”
    知蝉觉得自己应当是真的醉了。
    要不然怎么会看见二皇子所化成的海妖朝他伸过来的、带着诱导意味的手掌?
    他在心底不停呼唤理智。
    可理智在这时候却像离家出走,完全对他的呼喊无动于衷。
    他眼角流出眼泪,却看见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地,伸手回握住那只莹白的手。
    而他也恍然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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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恭喜知蝉小哥哥通过二皇子的考验!(鼓掌)
    奖励是可以第一个吃肉
    嘿嘿,晚安啦大家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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