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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前途不见光明,哪里也找不到回头路可走。我思前想后,到底还是偷来了钥匙。
    拿到钥匙的郑坤兴奋异常,我趁势要他兑现承诺,他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凡事总得有始有终,你得先好好帮我们搞完这一笔买卖才行。”
    他的计划很简单:我们三人一人准备一辆自行车,后座绑上纸箱子。等夜里音像店关门后动手,我负责在门口望风,他们两人搬空二楼的录像带,先藏在小巷暗处,再骑车一趟趟搬走。
    “一楼的那些录像带我们不动?”张志豪质疑道。
    “一晚上搬不了那么多。再说,那些正经影片我们搞来后怎么出手?在我们这巴掌大的小城里,大量的低价卖出,肯定很快就会被大盖帽盯上。”
    “那阁楼的录像带就好出手了?”
    “蠢货,”郑坤鄙夷道,“卖黄片是违法的,就算丢了他们也不敢报警。”
    发现钥匙丢了就要尽快换锁,这是一般人的常识。为了抢在李家人发现之前,郑坤决定今晚就行动。
    夜里十一点,我们骑车在小巷碰头。眼瞅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郑坤他们打开卷帘门的锁,拉起半个人高的缝隙钻了进去。留我一个人在门口心惊胆战的望风,心里拼命祈祷不要有谁路过。
    “登登登……”他俩跑上了楼梯,开锁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怒叫声,“这是怎么回事?”
    我竖起了耳朵,但接下来就没说话的声音了。十秒后,郑坤喊我也一起上去。
    “望风的事呢?”
    “别管了,给我上来。”他不由分说。
    我钻进卷帘门,只见他们两人站在阁楼门口发呆。
    “房间怎么是空的?”郑坤问道。
    “不知道啊,拿到钥匙后我也没机会来。”
    张志豪焦急地举起手电,对房间的每个角落照了一遍又一遍,只有西侧贴墙放有电视柜,柜子上有台电视机和老式录像放映机,再不见其他东西了。
    “坤哥,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一张录像带都没哎。”张志豪抱怨道。
    郑坤脸上连一条肌肉都没动。手持手电筒照向地面。地上积了不少灰尘,看来一直没人想过清扫这个房间。郑坤蹲下身,默默观察了一会灰尘的痕迹,得出结论,“看来情报有误。不过没事,我们搬点其他东西走吧。”
    隔天下午,我再次骑车赶往音像店。按理说我已配合郑坤他们完成计划,可以不再去那了,但目前还有一件事得去确认。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李子桐的父亲正气急败坏地和别人吵架。李子桐默不作声地缩在一旁的角落里。
    “他们在吵什么呢?”我问李子桐。
    “嘘,小点声。”李子桐捂住我的嘴,“我爸正在气头上呢。他发现昨晚店里被盗了,二楼阁楼的录像带、录像机和电视全没了。跟他吵架的那个是装卷帘门的五金店老板,我爸说他家卷帘门的锁有问题,要他赔钱。”
    “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转移目标盯上那台电视。”我压低声音说。
    “没关系,正好给那男人一点教训,今后别在做缺德生意了……换个地方说。”她避开自己父亲的视线,拉着我沿墙边偷偷溜了。
    城西有一片荒地,离音像店并不算远。有传言那里过去是乱葬岗,所以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愿靠近那一带。荒地周围有围墙挡着,我们从一处缺口翻了进去,掀开墙角藏着的防水布,从音像店阁楼里搬来的两大箱录像带露了出来。
    “东西还在。”李子桐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然啦,就说藏这里肯定安全。”我应道。
    关于要不要偷钥匙的难题,我思考良久,终于决心收手不干了。以郑坤一伙人的秉性,真把钥匙给他们,肯定还会让我一起从音像店偷东西。到时候我又有新的把柄落在他们手中,再也无法反抗了。
    而且李子桐是我的朋友,我不愿利用这一点做坏事。
    索性跟郑坤他们撕破脸,一了百了。就算真要进少管所,也是为我的愚蠢行为赎罪了。想通这一点后,心境竟莫名轻松起来。
    我找到李子桐,主动向她坦白了一切。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厌恶被唾弃的准备,但她只是有些吃惊,并没生气,甚至主动提出要帮我。
    “他们不是说拿到钥匙就放过你吗?给他们就是了。”那时她是这么说的,“我们提前把阁楼的录像带搬空,让他们空手而归就行。”
    她的提议对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我抱着试试看的忐忑心态,按计划行事。提前一天把阁楼的录像带通通搬出来,藏到了
    这边的荒地。再假装不知情,配合郑坤他们去偷根本不存在的录像带。没想到这儿戏一般的计划居然真成功了。
    “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好啦,没用的话等有空再说。”她指了指装录像带的纸箱,“先把这麻烦东西解决掉。”
    “没问题。”我谄媚地讨好道,“不用你动手,我这就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她竖起眉毛,“搬回去做什么,好让我爸继续赚他的脏钱吗?这种东西就该一把火烧掉。”
    过来的路上,李子桐从路边小卖部买了两桶色拉油和火柴,让我一路拎了过来。本以为是她母亲委托买来烧饭用的。没想到她直接拧开盖子,把整桶油都浇在了纸箱里。
    接着她取出火柴。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拦住了她,“一定要烧掉吗?留给我当作和郑坤他们谈判的筹码行不行?”
    她盯着我的眼睛,“如果他们真不愿放过你,把这些全给他们也没用。”
    “谁说的,保准有用。”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回头,只见郑坤和张志豪站在围墙的缺口处,笑盈盈地打量着我们。
    “看你的表情,吓到了吧?”郑坤得意地说,“从中午你出门时,我们就一直跟在后面了。这一路跟下来,你们居然毫无察觉,未免也太没警戒心了。”
    “可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踪你是吧?”张志豪在一旁做出了必要的补充,“其实坤哥昨晚就看穿你的表演了。听说阁楼里找不到录像带时,你脸上的惊讶神色一点也不真实,也没进屋仔细确认情况。但检查屋内地面灰尘痕迹时,却发现你的脚印不少。”
    郑坤的嘴角嘴角浮起薄如刀锋似的假笑,“所以我干脆不说破,反正肯定是你们把东西藏起来的。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
    我确实说不出话来了,心中十二万分的悔恨,怎么就没想到提前把阁楼扫一遍呢。
    “你们想怎样,动手打人吗?”李子桐问。
    “怎么啦,怕啦?”郑坤嬉皮笑脸地说,“别怕,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滥用暴力。只要愿意把那两箱录像带交出来,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离开。”
    “就这么简单?”我有些难以置信。
    “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好说话呢。”
    虽然明知他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但我无路可退,只得点了点头。
    郑坤把目光转向李子桐,“看吧,你朋友也同意了。把火柴收起来吧。”
    李子桐摇了摇头,“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说完,她擦亮火柴,丢入纸箱。低低的咝一声,火光蹿了出来,晃动着、宛如熔岩喷发般的赤色火光。
    郑坤两人脸色都变了,立刻扑过来救火。李子桐抬起另一桶油,继续往火里添。火焰越烧越旺,差点把张志豪的头发都点着了,两人只得退开,
    眼见录像带在火里“哔哔啵啵”地烧着,多半没救了,郑坤又气又急,撸起袖子,一巴掌向李子桐抡去。我下意识的挡在她面前,闭上眼睛等着挨打。
    但他的巴掌始终没落下来。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只见郑坤的胳膊停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李子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手里的东西哪来的?”他问。
    “不关你事,你只要知道我有就行了。”李子桐说。
    我回过头。她咬着下唇,握紧了右手,明显捏着一件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真货吗?”郑坤的身体微微发颤,像是听到了远方的雷鸣,辨出了微弱的不祥预兆。
    李子桐盯着他的眼睛,“你把手伸出来,手心向上。”
    郑坤依言照做了。李子桐走上前,伸出右手盖在他的手上,片刻后挪开。我隐约看到郑坤的手心多了一个椭圆形的红色印记。
    郑坤久久地盯着自己的手心,脸上逐渐失去了血色,喃喃地说道,“我不信,这一定是你仿造的。”
    “信不信随你。但如果你看到了这东西还敢动手,后果自负。你知道后果的吧?”
    郑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走吧。”
    张志豪拽住我的胳膊,但被郑坤阻止了,“别管他了。”
    “可这小子拿我们当猴耍呀?”
    “都说别管了!”说完,他拉着张志豪转身就走。
    我惊讶的难以抑制,“你到底是怎么吓跑他们的?”
    李子桐的表情却没我这么高兴,甚至有些忧伤,瞳孔中透出我从未见过的深邃感,“我说谎骗过了他们。”
    “说谎?那等他们发现被骗了不是更麻烦?”
    “放心,不是那种容易拆穿的谎言,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的。”她顿了顿,“以后再说吧,我得回去看店了。”
    回到家,我几乎完全累瘫了。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
    虽然很渴,但我连给自己倒杯水都懒得动,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有硬东西顶着我的肋骨。我掀开衣服,从内侧的口袋里找出一盘录像带。
    这东西哪来的?片刻疑惑后,我终于回想起来:前天搬走成箱的录像带后,我回阁楼检查有没有遗漏,发现放映机里还插着一张录像带没拔,于是取了出来,顺手放进口袋。再后来我把这事全忘了。
    得告诉李子桐,再同样销毁掉。我把录像带举在眼前,与我熟知的普通录像带不同,壳子是白色的,可以拆分开来,也没有贴带有片名和价格的标签,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9253。我忽然想起郑坤说过的特殊渠道进货的日本录像带,该不会就是这种吧?
    在告诉她之前先偷偷看一遍怎么样?反正谁也发现不了。这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占据了脑海。不知道从透支的力气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我的父母对电影和卡拉ok都没有兴趣,家里的录像机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至今没淘汰掉。我把房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小,反复调整呼吸两三次后,这才小心翼翼按下播放按钮。
    先是“滋啦滋啦”的白噪音,随后才出现画面。昏暗的房间,一个戴面具的小女孩跪坐在榻榻米地板上。她身穿日式樱花图案的浴衣,系着束腰带。面具是狐狸形状的,遮住了大半脸庞,但从她的身形和仪态仍然能看出年纪的幼小,大概十岁都不到。
    没有背景音乐,镜头绕着女孩旋转着,能看到房间里的光源来自数根蜡烛。我咽了口口水,着实困惑起来。这种电影氛围与其说是那类电影,更像是鬼片,而且是制作低劣,靠血浆吓人的那种。
    画面突然亮了起来,一个矮胖的男人提着灯笼走进房间。他把灯笼放在地上,取出一捆麻绳。以复杂的样式绑在女孩身上,接着把她双臂向上吊了起来。女孩的态度谈不上配合,但也没有反抗。
    我感到全身僵硬起来。这究竟是什么,鬼片里会出现的驱魔仪式吗?
    画面里的男人笑了起来,这是影片首次有声音。紧接着他脱下裤子,露出黝黑有毛的屁股……
    接下来的画面俨然地狱里的场景。我把手指塞到嘴里咬住,极力压抑着从心中直射而出的悲鸣。这究竟是什么,快结束吧。
    大概十秒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自由的。匆匆关掉了电视,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那盘录像带我终究没有还给李子桐。因为用砖头砸碎了,带子里露出的黑色胶带就像是流出的肠子。我用剪刀破坏,最后一把火烧掉了。
    我也没向她提过那盘录像带的事,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之后我也经常去音像店,和她一起看电影。但始终没有接近过楼梯一步,那里对我来说简直是封印恶魔的地方。
    最初我还担心过郑坤他们识破李子桐的谎言,常常一边看电影一边用余光观察窗外,担心他们潜伏在巷口的阴影下。但他们再也没过打音像店的主意,也没找过我。简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你究竟是怎么骗过他们的?”“你到底给他们看了什么东西?”因为好奇,我不止一次问过李子桐这类问题。但她从未正面回答过。
    后来她被问烦了,威胁道再问就禁止我踏入音像店半步。我
    只好闭嘴。
    表面上看,那之后世界安然无恙,每天日出日落,照常运转。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命运的车轮早已滚滚向前,把前方挡路的生命统统碾碎。现在想想,若是当时若是能刨根究底地探寻真相该多好,就不至于死那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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