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翌日一早,何毓秀还在刷牙,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千钧笑眯眯地道:“早上好。”
    “沙沙沙。”
    “……刷牙呢?”
    “哼。”
    “看来金煦终于找到了对象,你这当哥的心情也不错啊。”
    “哼哼。”
    “怎么样,一晚上过去了,危机也解决了,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
    何毓秀漱了口,把牙刷丢进牙杯,没好气道:“你怎么也那么八卦。”
    “一般的八卦我不在乎,但是金煦的八卦我还是要听一听的,听我妈说他昨天的相亲不太顺利啊,怎么回去就受了这么大刺激?”
    “……”何毓秀撒谎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吧,还不知道谁呢。”
    “路上?!”楚千钧非常震惊,随即道:“哪里遇到的?你得发动你们金家的人脉去找到这个人啊,他都这个年纪了,这人铁定是他真爱没跑了。”
    “你真当我是倒霉助理呢?!”
    “那我就是家庭医生。”楚千钧跟着开了个玩笑,道:“说真的,这个人你还真得找出来,就算你不找,金煦只怕也会在激素的催动下去找的,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是要真把凌川翻个底朝天了。”
    ”你当他是土皇帝呢。”
    “我是说真的,这件事你还是重视一下,他这个年龄段了,已经不是青春期单纯被激素控制的小孩,你也知道,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样任由自己被牵着走,显然是已经把所有可能都考虑过一遍,非那人不可了。”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何毓秀无语道:“难不成他在发生生理冲动的时候还要计算一下自己跟这个人有没有可能?”
    “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他考虑过一切可能之后还是决定要跟那个人在一起……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了?”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何毓秀又接着这个语气继续气呼呼道:“我现在还懵着呢,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昨儿晚上我守了他大半夜,真是我祖宗。”
    楚千钧本来还有点怀疑,听到后面的补丁之后又蹭了蹭鼻子,道:“辛苦了……我就是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机会,你想想啊,那狗血文里倒霉助理,一般都是靠讨好女主令霸总龙心大悦才成功上位的。”
    “你寒碜谁呢?”
    话筒里传出笑声,何毓秀走出浴室,便看到金煦正侧着脸压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晚点还要去找安子商量旅游大计呢。”
    两人挂断电话,何毓秀道:“还不起来?”
    “看你。”
    “看什么看,快点给我起来。”
    何毓秀去拽枕头,金煦压着枕头不松,何毓秀用了些力气,他竟然当何毓秀跟他玩了,也笑着拉起枕头来。何毓秀瞪起眼睛,猛地一用力,金煦便也猛地一用力,何毓秀没能抵过他的力气,直接一下次扑到了床上,顿时跟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金煦的目光瞬间专注了起来,呼吸轻轻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还有形状优美,颜色诱人的嘴唇。
    下意识就要往上面贴。
    脸颊忽然被人捏住,何毓秀一脸怒意:“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让任何人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这件事,我就让你好看!”
    金煦被捏住脸颊也一点都不生气,眼睛还在看着他,老老实实道:“好。”
    何毓秀松了手,撑起身体要从他身上离开,忽然浑身一僵。
    他此刻坐的位置,刚好是对方的腰腹以下。
    金煦显然也留意到了,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却又在对方饱含怒意的视线中重新变得清澈,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道:“我一直都有正常的晨搏反应。”
    “……”没脸没皮的东西。何毓秀翻身从他身上下来,看他继续抱着自己的枕头趴着,眼睛似乎有点湿漉漉的,嘴角抽了抽:“别跟我说你一大早又要来了。”
    金煦垂下眼眸,拉过被子盖紧自己,道:“我想让你抱抱我。”
    “放你狗屁。”
    何毓秀转身走出去,来到电梯前,听着楼下的动静,好像早饭还没做好,他呼出一口气,重新走回去,就有些崩溃地发现,他真的,又来了。
    何毓秀关上门,像大爷来到村口一样在门后蹲了下来,一脸麻木。
    金煦在轻轻嗅着他的枕头。
    何毓秀别过脸,好一阵才强行拿起手机,问ppc。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他一个拥抱,情绪上的安慰也可以大大控制激素的反噬,这种事情一向是堵不如疏的~(嘿嘿,我这句话是不是很像活人呀?昨天了解到金煦的问题之后,我就觉得他不讨人喜欢是因为说话总是不够直接,以后我也要减少说明专业名词,一切都用人话代替!等我成功变人,就可以帮助金煦也变成人啦。)”
    何毓秀很意外他居然还能有这种觉悟。他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扭脸看到床上的东西,内心又是一片死寂。
    “除了拥抱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实在不想让金煦误会自己对他也有意思。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可以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丢给他,气味分子的绝对刺激也可以让激素达到轻度释放,社会上很多变态就是用偷别人衣服的方法慰劳自己的。”
    “……”何毓秀觉得还是有必要掰正他的看法:“不要把金煦和变态混为一谈。”
    “啊,对不起。”ppc说:“只是他现在的表现确实可以与某些小众群体挂钩,所以我才短暂拿出做了一下举例,但我内心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何毓秀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衣服丢给他,光是看着对方在无意识蹭自己的枕头,都已经让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而且那样,跟把人当狗玩弄有什么区别。
    他来回在房间里面转着圈,忽然灵机一动,问ppc道:“普通人的降温方法对他适配吗?”
    “正常来说,能让普通人激素停止的方法,对他来说也是适配的,但普通人降低激素的方法不就是与对象合谋或者自己动手吗?你要去给他买xxx?”
    “龌龊。”何毓秀嘴了他一句。
    他缓缓来到了床边,侧身坐在上面。
    从金煦的角度,只看到他的姿势如兰,神色之间带着稳定的温和,还有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金煦。”
    “何毓秀……”
    “我喜欢陆然。”
    这个声音传出,金煦的呼吸猛然乱了一下,眼睛里也像是一下子要垂下泪来,但可以看到,他蹭枕头的行为正在缓缓停止。
    很好。
    小说里面经常说,男主在发疯的时候女主只要提出另有所爱就能让对方瞬间冷静下来,脸色像被抽干了血一样苍白,体内也会咻咻刮起小冷风,初秋的夜的夜都没他的心最冷。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此刻的冷,就是最佳降温的良药。
    “所以我是不可能抱你的,明白吗?”何毓秀道:“我的身心都是陆然的,我要为他,守身,如玉。”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目光却在不断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金煦将脸压在枕头里,耳朵上的热潮似乎也在逐渐褪去,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看来性腺轴觉醒之后,他对亲密关系的敏感度也提高了,可以感觉到被抚慰,也可以感觉到被伤害。
    这伤害似刀,但比之dollar的刀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收拾一下,准备下楼吃饭了,别让爸妈担心。”
    总算是零成本制裁了他。何毓秀打开门走出去,脚步轻巧而欢快,下到一楼的时候甚至还轻轻哼了哼。
    何若仪一看到他就凑了上来,笑呵呵的:“我家大宝今天这么开心啊?”
    何毓秀脸一红,脚步一下子放慢了点,轻咳一声,道:“我都三十岁了。”
    “才二十九。”何若仪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道:“过了明年春天,你们才真正到三十岁呢,更何况,不管你们多大,都是我跟你爸的宝贝。”
    金绍霖也没反驳她的话,随口道:“金煦呢?还没起床?”
    “今天周六,可能他,想多睡会儿?”
    “随他去吧,以后公司都交给他自己,有他忙的时候。”何若仪说罢,又一脸好奇:“有什么开心事儿?还没跟我们说呢。”
    何毓秀又不能说他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而且此刻回忆起来,自己虽然主要是为了让对方冷静,但多少还是藏了些许恶毒的私心,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拿出将要做的计划来说:“我准备出去写生。”
    话落,金绍霖倒是还能保持镇定,何若仪却是脸色煞白。
    金绍霖代替她开口:“准备去多久?”
    何毓秀本想说半年左右,刚好到时候回来过年,也算是给金煦一个冷静期。但在母亲好像随时要崩溃的视线中,还是道:“至少……一星期吧?”
    何若仪看上去稍微缓了过来:“就去一星期?”
    “呃,也可能一个月。”
    他叠加了更长的日期,并且看上去没有再往上的意思,何若仪彻底放下了心,道:“可以,到时候我给你收拾衣服,出去散散心也好,多玩一段时间也行,但是冬至之前必须回来,还得一起吃饺子呢。”
    “那不还早着呢。”
    见父母轻松下来,何毓秀也放下心,端起碗喝了口稀饭。
    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金煦一如既往走了下来,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激素的痕迹。
    他应该是专门洗了个澡,头发也整整齐齐,路过何毓秀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淡淡异麝的气息……这是何毓秀极少使用的那款香,大概是二十三岁生日那年,金煦亲手调给他的,但他一直觉得有点像是实验室里面的气味,虽然干净内敛,却带着些许的科技凉感,简单来说没有人味,何毓秀一直不太喜欢。
    但老实说,这香跟金煦还真挺配。
    何毓秀看着他平静到近乎无机的面孔,脑中想起昨天晚上卧室里的一切,恍惚居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金煦忽然对他笑了一下,道:“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哪有看你。”何毓秀反驳,金煦嗯了一声,也并不纠缠。
    何若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
    用餐区安安静静,就连金绍霖似乎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应对当前的状态。直到饭吃得差不多,金煦再次开口,还是对着何毓秀:“我们可以聊聊吗?”
    何毓秀看了一眼父母,最终还是放下碗筷,跟着他来到了后院,直截了当道:“金煦,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这样想?”
    “你不要觉得有爸妈在就可以威胁我,我对你没感情就是没感情。”
    金煦点点头,道:“我只是想起来,我昨天去卧室找你的原因,我们之间的误会算是解除了吗?”
    “……”人机就是人机,什么破事都要确认一下。何毓秀别开脸,金煦微微偏头,让视线去追着他的正脸,直到何毓秀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本来就对你在乎我这件事有预期,但并不代表我要接受并理解你那种在乎的方式。”
    金煦嗯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你还生气吗?”
    “当然生气!”何毓秀凶巴巴,道:“你现在这种样子,谁看了不生气?!”
    金煦笑了一下,好声好气道:“我以后都喊你哥,不气了好吗?”
    “……”何毓秀抿嘴,金煦便又笑了一下,轻声道:“哥哥?”
    “……”何毓秀一把将他推开,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不要以为你喊一声哥,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至少,我们现在还算是兄弟,对吧?”
    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何毓秀抱着肩膀,用脚搓了一下脚下泛黄的草坪,闷了好一阵之后,才又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漂亮的像是注满了星辰:“你真的,把我当兄弟?”
    “嗯。”金煦道:“虽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但我会尽量把我们的关系停留在兄弟的界限上,我知道,你这些年容忍我很辛苦,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想跟我结婚……我至少要保证你选择的人不会出错,何毓秀,我真的很喜欢你,即便是做兄弟也好……不要那么讨厌我,好吗?”
    “……”
    秋日的凉气塞满了胸腔,仿佛一瞬间将他胸腔常年燃烧的火气驱散一空,何毓秀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嗯了一声,又变脸道:“我不会回去给你当牛做马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让我来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什么东西啊。何毓秀心里有点纳闷,这家伙怎么忽然之间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
    我真是太好哄了,何毓秀暗暗骂了自己两句,还是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只是想做点弟弟该做的事情。”金煦神色认真,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何毓秀又想了半天。
    金煦无声靠近他,再次开口:“哥哥?”
    何毓秀被喊的头晕脑胀,只好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在这儿烦我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扶了一下眼镜。金煦此时此刻明显不是被激素控制,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才要喊他,他现在很清醒,也很理智……就知道他还有救!
    “你撵我,是还在怪我吗?”
    “……不是。”何毓秀脸颊有点红,只好道:“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金煦还是笑,点头道:“其实我也不适应。”
    ……你看上去适应的挺好的。
    “那我先去忙了。”金煦道:“晚点见,哥哥。”
    他将目光艰难地从何毓秀的脸上撕开,转身的一瞬间,神色已经恢复冷淡无机。
    何毓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情犹如鹰击长空一般自由顺畅,他挥手把在后面撒欢的边牧喊过来,用力抱着它的狗脑袋揉了揉,还啵啵亲了它好几下。
    苦尽甘来了这是……金煦真的变了,他不光会喊哥,还变得懂事了好多。
    他搂着边牧的脑袋对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笑容明媚似春阳,看到照片里边牧傻呵呵的笑脸之后,又回头笑出声,使劲挼它脑袋:“这么开心呀你!!”
    边牧凑上来舔了一下他的脸颊。
    和边牧闹了好一阵之后,何毓秀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吗?他忙什么去了?”
    而且,平时金煦说去哪的时候,都会说比较具体的情况,比如写代码啊,出去打球啊,或者找杜浔……整个人就像透明的一样没有任何秘密,他不擅长撒谎,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
    可今天,他却用了一句,去忙了……忙什么?
    何毓秀把边牧按在腿上趴着,手机直接压在它的狗脑袋上,打开ppc:“小p。”
    “亲爱的秀秀,你有什么事吗?”
    “打探一下金煦要去干嘛。”
    很快,金煦的手机就跳出了消息,ppc一副很天真的样子:“今天是周六耶,你要去找朋友玩吗?”
    金煦神色平静地输入:“去凌川音乐艺术学院。”
    “哇。”ppc说:“你是要准备另外学习一门艺术吗?”
    ”不是。“金煦告诉他:“我是去找被何毓秀喜欢的人。“
    “?????”ppc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身为弟弟,去测试一下哥哥的心上人,不奇怪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他一千万,让他离开何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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