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刚停好车的秦翡闻言抬眼,对上秦纶的视线,秦纶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使得他的话侵略性不强,可以理解为一个玩笑。
    坦白来说,秦纶长得俊美,气质谈吐给秦翡的观感也很好,哪怕将他的话当成暗示来听,也不会令人生出反感,不像汤寅,即使相貌外表同样优越,却只会让秦翡觉得……建议回去多喝点热水,调缓一下体内的雄激素含量。
    而被秦纶这样一个异国腔调的美男子笑吟吟看着,要不是有一个只有秦翡在意的不确定炸弹埋着,他说不定真会顺应气氛,也说点可进可退的玩笑。
    然而,由于某个炸弹的原因,秦翡此刻只感到警铃拉响。
    他取下车钥匙,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下秦纶话里的那个词。
    “anything?”
    秦纶语调和缓地陈述:“anything.”
    秦翡靠回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看着秦纶:“你在撩我吗?”
    “噢,'撩'的意思是,大概可以理解为……hit on?tease?”
    秦纶闻言,显得有点意外,又有点兴趣:“我以为这种话,不会被直接问出来。不是说华国人说话,通常喜欢含蓄吗?”
    秦翡:“我是一个不通常的华国人。”
    秦纶被逗笑了,他似乎很容易因为秦翡的话而笑,随后坦然道:“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秦翡开始探究:“即使你认为我是你的弟弟?”
    “弟弟,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因为过去和爸妈总是这样代称你。”秦纶说着,“而实际上,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尚且没有培养出亲情。”
    “在见到你之前,我可以把你当作一个‘弟弟’的概念,可在真正见到你的现在,相比起拥有亲情的兄弟,你给我更主要的印象,是一位有魅力的同性。”
    “对你而言,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的。秦纶说的没错。
    要论兄弟意识,秦翡看秦纶,别说真当亲哥,甚至都远远不如商世礼。
    见秦翡没有否认,秦纶接回了前面的话题,像在逗他,又像煞有其事:“所以,既然我们都处于单身,如果你也觉得我符合你的眼光喜好,那么……”
    秦翡:“停停停。”
    秦纶的表情还挺无辜:“怎么了?”
    秦翡想了想,说出了一个直击主角攻的因素:“你是0吗?”
    秦纶:“……”
    他沉默了,随后问:“难道,你只接受做1 ?”
    秦翡点头。
    一直眼带笑意的秦纶终于发生了情绪变化,浮现了三分震惊:“一点swi……滑动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秦翡斩钉截铁:“没有。”
    他反过来问:“你这么震惊做什么?我只接受做1很令人意外吗?”
    他虽然不像莫宇驰商世礼凌天臣之流出门在外脑门上几乎顶着个“我是大1”,但也不至于一看就会被人判断为0吧?!
    “也不是……”秦纶一下子失去了恰当的语言组织能力。
    不是他一看秦翡就认为秦翡是0,而是在阿美莉卡,同性恋之间很少有在型号方面分得清清楚楚的,不论男同女同,都是相互的居多,所以一般并不会特别在意型号。
    所以秦纶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撞号的可能性。
    不如说,在此之前,这个没见过东亚市面的外国佬,甚至没碰到过除了自己以外的1。
    指纯粹的1,不说下次你来那种。
    国外人人都是0.5。
    秦纶这种只想做1的,在阿美莉卡,实在算得上极少数了。
    没想到秦翡……
    难道他们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秦纶面色有些复杂。
    秦翡对他这个反应很不乐意。
    搞什么?就这么惊讶?这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该死的自1为是的主角攻。
    秦翡觉得还是他们本土血脉的主角攻更可爱。
    起码连会开迈巴赫的,拿到最经典的渣攻剧本的莫宇驰都从没怀疑过他!
    对秦纶的反应不太满意的秦翡微微拉着脸地把人领回家了。
    “欢迎回家,主人——以及主人的朋友。”
    赫尔墨斯的开门语音又来了。
    刚进门的秦纶又是一愣,秦翡则已经习惯,还交代了声:“赫尔墨斯,这是allen,认个人。”
    赫尔墨斯:“好的,allen,欢迎你。”
    秦纶看向客厅的发声处:“……谢谢?”
    秦翡给他解释:“这是我家的机器人,叫赫尔墨斯,你如果有什么电器使用或出行参考之类的问题,都可以直接问他。”
    秦纶懂了,并夸赞道:“他的声音很好听。”
    秦翡:“……”
    这个就不用夸了。
    秦翡现在住的这间公寓挺大的,四室,其中三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卧就有两个,一个莫宇驰有时候在用,一个由于没什么用,秦翡本来想改成多功能室,但和书房的功能有一定重叠,所以一直没实施,只用来置物,堆放一些被子、不常穿的衣服什么的。
    这次秦纶回国,秦翡就提前将这间闲置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刚好给秦纶住几天。
    带秦纶在家里走了一圈,告知清楚布局和一些家电的用法后,秦翡跟秦纶说着打算:“晚上带你去吃点本地的正宗美食,明后天,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这座城市逛一逛,宫殿,长墙……或许你也会对博物馆感兴趣?”
    秦纶表示他感兴趣,并贴心地说:“如果你有工作的话,不用花费整日的时间陪我,我也可以自己去看看这些地方,放心,我很擅长使用手机地图。”
    秦翡点点头:“那么我买周末去s市的机票,也就是过两天,到时我们去办理祖宅相关的手续,也可以带你看一下爸妈长大的地方。”
    秦纶:“我这次回国的主要目的就是游玩,其实不用办……”
    “不。”秦翡立即打断他,“要办,是你的逃不掉的,哥。”
    秦纶无奈:“你也就这种时候会称呼我为‘哥’,你还是叫我allen吧。”
    他把从国外给秦翡带的伴手礼从行李箱中拿出来,都是一些比较符合这个年龄段男生喜好的名牌物品,珍藏版球鞋,皮带,墨镜之类的,当礼品盒被一一拿出之后,最底下的部分压着一个倒扣的相框,秦纶没有将它直接取出,而是问秦翡:
    “你想看一看她的模样吗?”
    秦翡意识到了他说的是谁。
    他的亲生母亲。
    老实说,这是一个被秦翡有意识回避的话题。
    在初听到真假少爷保姆换子的时候,被兜头砸了这么个消息的秦翡,除了觉得戏剧化得不真实,难免会对干出这事的始作俑者有些抵触,也不愿去想自己从血缘上不是郑明珊的孩子。
    可他又清楚意识到自己没有抵触的立场。
    保姆造就了这场戏剧,而不论他主观意愿上想不想,戏剧的最大受益者,恰恰是他。
    秦翡沉默下来。
    他不说看,也不说不看,只是盯着相框的背面出神,于是过了一会儿,秦纶把相框拿了起来,翻开在他面前。
    相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中间的玻璃很干净,说明它的主人爱惜着它,中间是一个女人的影像,看起来三十多岁,表象气质有些老态和疲惫,乍一看算不上漂亮,因为她的五官过硬,显得偏男相,和她中分长发的典型女士发型搭配在一起,视觉效果不太和谐。
    可如果单把鼻子、下巴、眉骨等几处地方拎出来看,就会发现她的部分五官的骨相其实长得相当优美,在那张眼距较宽的脸上显得过于高挺突兀的鼻子,如今在秦翡的脸上,却如此恰到好处。
    秦翡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和她,有哪些相似之处。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叫出一个称呼。
    “妈妈。”
    耳边响起秦纶的声音。
    秦翡微怔,没想到秦纶会这样叫。
    秦纶……不讨厌换掉他的她吗?
    任沉默蔓延了一阵,秦翡开口问道:
    “她对你好吗?”
    秦纶把相框拿起来,手指摩挲着框沿:“她对我很好。”
    见秦翡的表情忧忧郁郁,秦纶笑了,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弟弟,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时候过得很惨?”
    秦翡没吭声。
    他不是觉得不富裕的家庭一定生活得不好,但是远渡国外打工,单亲母亲带小孩……种种已知信息来说,很难想象在此条件下,这个小孩会过得多好。
    尤其他原本应该过得很好。
    有最开明的爸妈,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秦纶捞开袖子,露出左手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秦翡:“?”
    秦纶:“别误会,这不是我小时候被虐待的罪证,这是,嗯……一次误伤。”
    “你知道世界上难免有些变态,喜欢长得好看的小男孩。”
    “以前那条街上,有个老侨就是这种人。”
    “有一次,他拿糖引我过去。”
    “但妈妈向来很留意我回店里的时间,所以她赶到了,刚好看到老侨想对我动手。”
    “她拿着路边疏通水道的棍子就冲上来,把老侨往死里打,我吓呆了,后来看老侨快被打死了,上去抱住她,没拉动,直到棍子边的小刺不小心刮到了我环在她腰上的手,我惨叫了一声,妈妈才冷静下来。”
    “事后老侨想来报复。”
    “妈妈说:不怕死就再靠近我儿子一次,老娘反正没两年好活了,死前不把你捅死,下了地狱也要把你咒下来。”
    女人当时的模样,狰狞,可怖。
    可那却是秦纶的意识中,最接近“天神”这个词语的样子。
    秦纶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目光有点怀念,然后又看着秦翡道:“你说,有这样的妈妈,我会过得很差吗?”
    那个说自己没有两年好活的女人,或许给不了秦纶很多很多钱,可关于“爱”的分量,再也没有人比她,更让秦纶感到深刻。
    人这一生,又能体会到几次超越生死的爱呢?
    秦翡也在看他手上的疤。
    他伸出手,在那道肉色的疤痕上轻轻摸了一下。
    秦纶任他摸,也伸手在秦翡头上摸了把,他把秦翡的脑袋扣过来,在靠近耳朵的脸颊边亲了下。相比似是而非的语言,亲吻是对东亚人来说暧昧得多的东西,可他这次做来却不带任何暧昧感,也无一点旖旎,像大哥安慰年纪小的弟弟,或者像猫科动物之间,大的在拱小的脑袋。
    “弟弟,别讨厌妈妈啊。”
    秦翡在被揉乱毛之余,看看他手上的疤,又看看那个相框。
    “知道了,哥哥。”
    帮我多叫妈妈吧。
    这一刻,秦翡和秦纶同时意识到——
    我真的有一个哥哥。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
    不再是一个代指的称呼,不再是一个悬浮的符号。
    即便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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