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8章 抵达楚地 “屁股没扁,还是翘的。”……

    嬴政的沉默引来般般的疑惑:“怎么了?”
    他再次沉默几息,“无事。”
    李斯用力抿住嘴唇,表面瞧起来很是严肃,旋即转移话题道,“楚地山川纵横,湖泽密布,因而?盛传神灵崇拜与神话传说,巫风正是主流。”
    “嗯?巫术吗?”般般想起牵银的邻居,因高烧不退请巫师来驱邪,得不到医治被烧成了个傻子,巫师却说他这是被鬼勾走了一魂,无力回天。
    “相差无几。”李斯颔首,“楚地拥有超出官方礼制的、广泛的鬼神祭祀仪式,从?宫廷到乡野,巫风都非常盛行,能沟通人鬼的巫师的地位极高,不仅主持祭祀、祈福祛灾,还能入朝做官。”
    “甚至有一任楚王担任了最高祭司的席位,他认为这能连接天神与楚国,素日里出兵打仗、国家大事都需要巫师进行占卜和祭祀,求取神明?的旨意。”
    嬴政没什么表情,“看来神明?并不眷顾楚国,不若将王位让给神明?,让他治理好了。”
    还事事询问,人家怎么就这么闲呢?
    他一贯看不上其余诸侯国,听?着听?着就想阴阳几句。
    般般都习惯了,将手?里的栗子塞到他嘴里,示意他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他偏不,甚至还有点来气,他还没想跟神明?说话,你这个废物凭什么?
    秦国也有负责占卜的官员,但那都是用来占星的,观测天象地理,与占卜战况一点也不搭边。
    也无怪嬴政看不上楚国,“将国家荣辱大事寄托在占卜上,与废物何异?有这功夫练兵也好过跪下祈求神灵,能荡平列国,神灵没准才会投下注视。”
    谁会关心一个废物?
    “所?以他们败给大王了。”般般最知道说什么能顺他的毛。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他扯起唇角冷哼,栗子抛掷进嘴里力道多了一分舒坦。
    吃罢他低头?寻她?的手?心。
    她?就剥了三颗,自己吃了两颗给他一颗,干脆将碟子塞到他手?里。
    他将侧躺在软塌上的姿势改成了端坐,一颗一颗的剥着栗子,“许是快到了。”
    “明?日天亮就能抵达楚地。”李斯笑眯眯,“王上不常掀帘看窗外,竟能如此精准的计算路线。”
    要嬴政正经剥栗子,他反而?不怎么吃,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碟子的栗子肉,推到了般般跟前。
    临近傍晚,众人在驿站停留歇息,到了脚能沾地的地方,般般立马软趴趴进他的怀里,他适应性?不是一般的强,自己到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只是妻子细皮嫩肉的,连忙给她?按按肩膀、腰部。
    “屁股都给我?坐扁了。”她?趴在榻上,懒懒散散的闭眼休息。
    说着臀肉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还捏了捏,她?立即拿脚踢了他,“没扁。”
    “还是翘的。”
    臣子不在,他就这样一本正经的不正经。
    可惜舟车劳顿,她?没那份兴致,不然高低推倒他。
    已?入了楚地边界,驿站准备的吃食已?有了楚风,楚地是鱼米之?乡,晚膳上的菜多为口味对比强烈的华丽菜色。
    楚氏蒸鱼、炖甲鱼、炙羊羔、煎鸿雁,两人用不了多少,般般没让上太多,除此之?外又?加了一道蜜饵,据说是用蜂蜜与米粉制成的,外形看起来很像后世见过的糍粑。
    蒸鱼像清蒸鱼,调制的酱汁铺在蒸鱼下,漾出鲜香之?味。甲鱼则是用辣椒炖过,掀开陶瓷盖,一股辛辣油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羊肉不必谈,嬴政平素爱用的除却鹿肉便?是羊肉。
    不过他对鱼肉总有着特殊的情怀,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小在内陆长大,对水也十分的崇拜和喜爱。
    但就是不会凫水。
    按理说他是好胜的脾性?,却从?未提过学凫水的事情。
    用过一半,秦驹进来送了两份羹汤,“此为酸辣羹,王后素爱用羹,驿站的送来孝敬您。”
    “这是用鹄肉以及鸭肉撕成丝状炖就而?成,以梅子与茱萸酿制酸和辣,非常开胃。”
    “闻起来就香。”般般尝了一口,酸辣的尖锐口感直冲天灵盖,尤其是滚烫的口感加剧它残留在人口腔中的味道,令人欲罢不能。
    她?喜欢吃烫烫的东西,总觉得趁热口味最佳,稍冷却一些?便?不如刚出锅的美味。
    嬴政感到费解,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光是入口的汤,沐浴时她?用过的水也烫人的紧,除却两人要在浴池做点什么,他不大会乐意跟她?一同沐浴,那温度奔着烫死他去的。
    他要为她搅拌一下羹汤,晾凉一些?,她?还以为他要吃她?的,当场炸毛。
    用过膳,嬴政单手?支额,目光落在吃吃喝喝的妻子身上。
    她?用膳慢,不是吃的不专心,而?是每一口都认真,还特别会吃,比如将菜里的土豆拿勺子碾成泥,与饭搅拌均匀,觉得酸辣羹好吃,盛两勺子进饭中调味。
    “别看搅拌完它长得有点恶心,很好吃的。”
    “我不是什么都没说么。”
    嬴政失笑,“下巴。”
    般般依言抬起下巴,他拿帕子给她?擦干净。
    “就这样好吃?”
    “待在要紧的人身旁,再一般的吃食也会变得美味。”
    “有道理。”他含笑道,心神微动,刚好将晾温的酸辣羹用掉。
    用了膳漱过口,两人到楚河边散步。
    这条河流横隔般般视野之?内的所?有疆土,“这条河流有名?字吗?”
    “它是江的分支,分支太多,因而?并非每条细河都会有具体的名?讳。”嬴政解释道。
    “江?就叫江吗?”般般疑惑。
    “它非常长。”赢政道,“横跨整片地域,岷山导江,至东之?尽,途径不同国度 、不同段的名?字也不同。”
    “它自楚地流过,被称为荆江;上游自蜀地流过,被称为蜀江。楚地阔天边,苍茫万顷连描述的正是荆江。”
    般般冥冥之?中知晓了它真正的名?字,“既没有了楚国,荆江之?名?何必留下,待表兄攻下齐国,它就不需要其他名?字了,不若就叫长江好了。”
    这名?字符合秦国的简练、朴实无华之?风,嬴政也觉得甚好,自然答应。
    说到了齐国,因为楚国覆灭,目下战国七雄只剩下了秦国与齐国,齐国近来安静如鸡,秦王忽然到楚地视察,似乎没有要继续兼并疆土的意思,齐王这颗心七上八下的。
    “齐王一贯是个胆小怕事的,年年都给大秦纳贡,自觉小心侍奉,没准真让萧衡说准了,他真的会主动投降也不一定。”
    “是一定会投降。”嬴政轻轻敲了一下表妹的脑壳,“怎的旁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
    般般懵了一瞬,对上他的眼睛,这才想起来姚贾带着重金贿赂各国重臣的事情,她?不大服,“是因为萧衡说这话的时候,表兄不仅没有反驳,还主动跟他打赌,我?这是信任表兄,与旁人可没有干系。”
    “母后将他夸得天上人间仅此一个,想要我?见一见他,我?自然要看一看他的资质,给他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罢了。”
    般般闻言,一脸的怨念。
    接连抽了他手?臂好几下,扭头?自己走。
    他自身后忽的将她?拦腰抱起,吓了她?一跳,使劲儿捶他,“你做什么!”
    “让表妹看一看更?宽阔的风景。”
    是更?高的吧?
    般般咋咋呼呼的,犹嫌不足,要坐他的肩膀。
    “这有何难。”他轻松将她?举起。
    她?心惊胆颤抓紧他肩头?的衣裳,“你握紧我?的手?,我?害怕掉下去。”
    他见她?实在害怕,要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此双腿用力夹紧,也能稍稍多些?安全感。
    般般还有些?害羞,被他催促了两回才照做,果然如此惧意能稍减几分,抬起脑袋眺望远处,她?顿时‘哇’出声。
    “好像柑橘啊!”
    地平线的太阳就要消隐,将江水蒸馏出一层细微的雾气,水面倒影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橙色光路,通往天际。
    西边的天空燃烧着壮烈的霞光,仿佛要将最辉煌的景致揉碎进暮色将近的江水。
    “又?像鸭蛋黄!”
    她?的比喻多与食物有关,透着一股美味的气息,令这样波澜壮阔的景象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仿佛炊烟袅袅近在咫尺,鬼神造就的神迹也不复敬畏。
    让嬴政将到了嘴边的‘淬炼到极致的赤珠’、‘沉入江底尚在燃烧的炎玉’、‘一滴熔化的金’等形容吞回了腹中。
    他轻笑出声,正经道,“明?日早膳不如就用鸭蛋吧。”
    “好啊好啊。”她?在他肩上手?舞足蹈,“我?还要喝菽浆,多放些?细糖。”菽浆便?是豆浆,秦国近年来磨豆的技术越发进步,已?经能喝到豆浆,只不过煮过之?后要将浆中的豆渣筛两遍。
    次日,果然一大早就有豆浆喝,般般心知为了服侍他们用好膳、睡好觉,驿站的人没少忙碌,命人上下打点。
    她?要自己花钱吃饭,不能让人白干活,确认打点到每人的手?中,不容贪污。
    嬴政出来时,听?见妻子正在跟厨房的厨娘说话,那厨娘约莫是在谢恩。
    般般建议道,“若是将菽浆里搁些?牛乳煮来售卖,也能每日多些?进项,此间是驿站,来往的人多,寻个什么东西装起来,走的急的人亦会愿意买一些?路上充饥。”
    见他出来,般般说她?要走了。
    这厨娘捧着赏钱翘首以示,王后原来是这样平易近人、温柔心善的女子,她?竟还教她?如何挣钱,有利可图的东西不都是被上层贵族牢牢捏在自己手?里吗?
    这一刻起,王后仿佛与王上在她?的心中被隔开,王后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是‘能让王上盛宠多年不衰,王后一定是个好人’,而?是‘王后是个好人’。
    马车摇摇晃晃,抵达楚地内城。
    这里一片肃穆,周遭并无人偷看。
    住所?一早被安排好,赢月与李由过来请了安,般般让她?们先去安顿,劳累多日,要好生歇歇。
    “你这身子骨,颠簸一路竟安然无恙。”嬴政评说李斯,觉得他神奇,好日子能过,差日子也能过,丝毫不受影响,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身体不算柔弱。
    “臣还要跟上王上的步伐,怎可有妨?”李斯揣着袖子笑道。
    “别拍马屁了,还不快跟上。”嬴政瞥他一眼。
    “诺。”李斯忙跟上。
    秦王身形高大威武,李斯则瘦削许多,他若是快步前行,李斯都得提速才能跟上。
    嬴政首先要接见目下掌控着楚地的大夫,楚国的民众要具体如何安排,他也没有正式下达任何命令,刚到楚地的第一日,定然要先看一看。
    这些?是枯燥乏味的事情,般般没跟着一起去。
    刚进门?就听?见赢月的哀嚎声,般般笑话她?,“果然你遭不住。”
    赢月立即收声,重新端出正正经经的姿态,“王嫂为何悄无声息就进了门?。”
    “你屋外头?也没人守着啊。”她?一屁股坐下,冲她?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呢。”
    “……你跟炀姜呆久了果然像她?。”
    “她?为何没有一同来?”
    “你说呢?”般般道,“你会去韩国吗?”
    “……”赢月悻悻然,“我?还当她?与韩非难舍难分。”
    “这话若是被她?听?见,你就完了。”般般笑嘻嘻,戳了一下她?的小臂,“午后有什么安排?”
    “听?说今夜都城内有一场祭祀仪式,不如……”
    “好!”
    那么午后自然是换个造型融入楚地了!
    从?云寻来了当地的妆娘一同为二人梳头?,楚地盛行高髻或者双鬟髻,般般梳了后者,发髻上插满簪、梳等头?饰,比秦国要更?加华丽精致些?。
    在秦国穿遍了深衣,楚地的深衣与秦国的也不一样。
    它的束腰为紧身的,袖子宽大,下裙摆呈喇叭状,走起路来飘逸洒脱,秦国的并不那么宽松,平素是走小步的,这也是淑女步在秦国盛行的原因。
    楚地尚赤,喜欢鲜艳的颜色,衣物甚至还有各种精美的刺绣,绣纹多为蟠龙与飞凤,亦或者瑞兽,云纹之?类的。
    到处都是崇尚的神明?痕迹。
    原来这时候的龙纹和凤纹是大家都可以穿的,并不拘泥于王室特供。
    楚地的民风宽松自由到让般般感到不真切,女子穿的都是宽袍大袖,腰带勾出细腰,锦绣华服。
    她?都喜欢上这里的女子了。
    赢月道,“这是因为曾经流传过一句话,楚王好细腰。”
    “以至于许多女子为了迎合楚王的喜好而?饿死。”
    “就像王兄喜爱凌云髻和五色花萝裙,秦女也多梳凌云髻、穿花萝裙。”
    般般撇了撇嘴,“果然民间盛行的东西都是被权贵所?引导的。”
    大肆宣扬秦王喜爱穿花萝裙女子的商贩,一定是卖花萝裙的。
    反而?她?成婚后便?不怎么穿五色花萝裙了,幼年穿得多一些?,邯郸姬家的廊下,留下的都是她?身穿各色花萝裙,或跪、或坐、或趴着偷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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