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博弈辩驳 “此举是为了保护王后。”……

    嬴政微勾唇角,一副贤德君主的模样:“燕国督亢之图理?应与寡人的臣子们一同观赏,使臣将地?图翻转吧。”
    荆轲此前从未想过?此遭,哪个君王不是自己先看了过?过?瘾才给臣子们看?更?有甚者不一定会给臣子们看。
    这秦王就这般大?方?
    他很是恍惚了一瞬,随后坚持道,“这等重要之物,外臣只愿予秦王一人看。”
    秦王哦了一声,恍然不已,旋即不悦的冲一旁的秦王后道,“既如此,王后先行?避开,秦驹,带王后暂避。”
    般般愣住,下意识想要伸手抓嬴政的衣袖,他不为所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秦驹力气大?,以搀扶般般为由强迫她起身,给她拼命使眼色。
    般般没站稳,为护肚子被?强行?带离高台,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
    待她回神,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许是地?图已经展开,荆轲忽的爆起手持匕首冲着嬴政刺去。
    他反应极快,不如说一早就料到他会使出这招,一脚踹向荆轲腹部。
    荆轲挥砍不及,只将嬴政的衣袖砍断,顿时滚落高台,口吐一口鲜血。
    他骇然,“你?——”
    “你?会武功?!”他失声,瞳孔微微颤动。
    居他上?首的秦王偏头扫视他的右手,殿外的光影自他的面庞上?流过?,留下一道犀利而令人恍惚的痕迹,“图中果然藏着匕首,图穷匕见??”
    荆轲迅速看向一旁的秦王后,她正抚着隆起的肚子一脸的心有余悸,“你?方才让我翻转地?图,便是算准了我会拒绝,你?好借口支开王后!”他冷笑,受辱了一般,“果然恶人惯爱以歹毒揣测旁人,我不像你?!会伤害妇孺老少!”
    全场鸦雀无声,这变动太快,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实在是过?于荒诞,竟然有刺客能经过?秦国苛刻的关隘进入章台宫,甚至是王上?亲自默许的,这是请君入瓮?
    当即武官们便护过?来,殿外的秦兵们更?是手持长戈要将荆轲制服。
    李斯惊的爵器差点掉地?上?,愕然瞠目,韩非已是心惊肉跳,屏住了呼吸,急忙看向太子的席位,他生怕嬴肇那?孩子拎不清冲出去。
    所幸小?太子被?蒙毅蒙焕死死按着,若非被?捂着嘴,他就要大?喊大?叫出声了。
    一扭头,李斯屁股跟长钉子了似的要随武将冲出去,他顿时脸色漆黑,一把将李斯死死按在座位上?,头疼骂他:“你?疯了!”
    “你?撒开!”李斯脸红脖子粗。
    “你?、你?你?一介文?弱之臣,连我都?、都?都?都?推不开,你?上?去找死?”韩非急的口吃犯了,说什么也要按住他。
    殿中央,秦王抬手制止,淡淡道:“退下。”
    蒙恬情急:“王上?——”
    “退下!”
    众人不情不愿的往后退去,将空旷的大?殿重新让出一片位置。
    “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你?能在今日刺杀寡人?莫非寡人这些?武官都?是摆设不成?”秦王的眉眼被?笼在冕旒之下,勾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款款下台阶,居高临下的盯着滚落在地?的荆轲。
    荆轲正对秦王腰间的佩剑,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火焰的灼热迅速将整个人引燃:“会武功,却连秦王剑都?不拔,是觉得我不配吗?!”
    他站起身,攥紧手中的利器,“阻拦其他人入殿,自大?!”说罢爆呵一声挥剑捅向秦王。
    秦王立在原地?,不退不惧。
    荆轲见?状,愤恨达到了顶峰,恨不能将这柄淬毒的匕首刺入秦王的脖子。
    在匕尖快要触碰到秦王之际,他终于动了。
    荆轲以击剑为最擅之器,将使用剑与匕练到了极致,此为他最骄傲的武艺,可此刻他敏锐的察觉到秦王的速度极快,他分明生着这样一尊威武不凡的健硕身躯,却诡异的毫不显笨重。
    一连捅刺数十下,竟连秦王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摸不着他的身影,他却可以戏耍一般飞速予他肘击。
    荆轲一个踉跄,将将稳住身形,侧腹酸痛不已。
    列国的苦痛、民不聊生的画面一一显现在眼前,他喘着粗气,眼眸发了狠:“嬴政!我不杀你?是为了活捉你?,威逼你?立下归还列国土地?的契约,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归还土地??”秦王扬眉,“归还了,然后呢?”
    “然后?!”荆轲冷哼,淬毒的匕首灵巧一甩,不知按了何?处的机关顷刻弹出一倍长度,变成了杀伤力更?大?的长匕。
    “暴君!你?若即刻下诏归还列国疆土,停止征伐,或可免遭一死!”
    “天下黔首皆因你?民不聊生,你?可知罪!”
    匕尖因主人的情绪激动而震颤着,泛起冷冽的寒光。
    “列国的疆土?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秦王缓步慢走,“呵,你?口中的列国疆土乃是周王室封疆,周王室早被?我大?秦歼灭,他的封土便是寡人之封土,寡人依次取回失落的封土有何不可?”
    “你——”荆轲辱之,“无耻之徒!!”
    秦王见?他暴怒,竟然一转笑意盈盈起来,“燕雀振翅欲阻雷霆。”
    “你?要论天下黔首的疾苦,寡人倒是有许多话要说了。”
    “齐鲁互相攻伐百载,两国黔首如何??”
    “这…”
    “赵魏三年?战争,互屠多座城池,两国黔首又如何??”
    “那?些?——”
    “楚国焚田迫民迁都?徙居,他国的民不聊生都是寡人造就的不成!还有其他更?多的屠戮黔首之事,不需要寡人亲自为你翻简一一读来吧!”
    荆轲无话反驳,脑内一片空白,“你?…你强词夺理!”他瞬息回神,沉下脸色,“天下苦秦久矣,若非秦国暴政,岂有如此多的乱世?”
    “苦在今日,利在千秋!”秦王高声抢断他的话,不能相信便是这样一个国政不通的剑客为了这样鼠目寸光的理?由,要来杀他?
    他的咆哮声如雷霆,震慑的荆轲双腿微软,“你?这一剑,是能斩断世间三百年?的战火,还是能填平九州欲壑?”
    “少了我秦国,下一个当世强国又是谁?只要天下的版图碎裂,战乱便永不会停歇!若你?当真在意天下黔首,如何?不替寡人去游说列国君王,让他们臣服在寡人脚下?若能不损一兵一卒,何?须用人命去填补胜利的缺角!”
    “你?——谬论、谬论!”荆轲指尖狠狠颤动,勉强争辩:“至少列国自治时,民众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安稳日子,你?的眼界便只着眼于权贵世家吗!”
    “关东大?战三百一十二次,光是‘易子而食’的记载就出现了六十七处,”秦王迫近荆轲,“你?告诉寡人,这样的自治还要延续几时?”
    “寡人奴役民众只为兴修水利,列国干旱,权贵哄炒粮价,街边多有饿死骨,而我大?秦粮食富足,王后时时发粮施善,错在何?处?!”
    他完全说不出话回击,荆轲原就不擅博弈辩论,更?何?况对面的这人是高高在上?的暴君,他如何?争辩的过?他。
    最可恨的是,这番话撬动了他的内心…他竟然觉得秦王说得有理?。
    可秦王有理?,错的难道是他?是太子?还是田光?
    他为报答太子的知遇之恩和田光的以死相托才远赴秦国,士为知己者死,他不悔,也不畏惧强秦的不可一世,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坚决不怕。
    荆轲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秦王若停止征伐,列国便不需要频繁征兵抗秦,家家户户更?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少个人,夜晚的街道屋舍里更?不会都?是哭丧声。
    他仰天长叹,眼眶红透,骤然奋起,“休要多言!”
    不等秦王反击,一只玄色药囊迅速砸了过?来,正好砸在荆轲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击使他没站稳险些?再度摔倒。
    荆轲愤而将药囊踢飞。
    秦王微微诧异,看向手持药囊之人,那?正是夏无且。
    满殿之上?无人携带武器,夏无且的药囊恐怕是最重的东西了,他握拳呐喊,虽说不敢上?前但加油鼓气还是很在行?:“王上?威武!”
    “……”秦王挺感动的,感慨道,“无且爱我。”
    一旁的武将们:???
    这下他们不肯认输,一个两个脱了头冠的、脱了鞋的,一个个使劲儿砸荆轲。
    李斯埋头找碟子,一个个‘咻咻咻——’的砸过?去。
    荆轲的情绪被?打断了:“?!”他抓狂了。
    “啊啊啊啊秦王纳命来!!”他红着眼眶冲着嬴政飞奔而去。
    “击剑之术有何?可惧?”秦王摇头,早就探透了他的底,轻蔑道,“无能之辈。”
    荆轲甚至没有看清秦王的动作,只听?见?锋利的‘铮’声,仿佛是秦王剑终于被?拔开,顿时周遭砸东西的动作陷入静止,也没什么呐喊声了,喉咙一阵刺骨的凉意。
    摸了一下脖子,一手血,顺着往衣襟上?流淌。
    荆轲恍惚回过?身,跪在地?上?的秦舞阳映入眼帘,他的表情惊恐万分,抖如筛糠。
    世界慢慢黑暗下来。
    他没能完成太子交给他的任务……原本是要等待一个优秀的副手,这需要一个时机,奈何?太子担心他反悔,急匆匆将这秦舞阳塞给了他。
    太子真是太心急了……
    这孩子,也可惜了。
    视野的最后一秒钟,是秦舞阳目眦欲裂,仿佛被?他的一剑封喉刺激到,焕发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迅速爬过?来,捡起荆轲滚落在地?的长匕,“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蒙恬手脚飞快,一把踹飞了他。
    这变故太突然,蒙毅与蒙焕双双震惊,一时没能按得住太子,太子幽愤难当,一晃便没了影子,等蒙毅急忙伸手去抓,就见?他捡起滚落的长匕猝然没入秦舞阳的胸口。
    秦舞阳瞳孔惊惧,来不及反抗便停了呼吸。
    “妄伤我阿父,我必先杀了你?!”
    随着这道稚嫩恶狠狠的辱声落罢,大?殿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得到年?仅四岁的太子竟会有这样的举动。
    “肇儿!!”般般急匆匆飞奔而去,她惊吓的头晕目眩。
    嬴肇回过?身,睁大?的眼眶中溢满了泪珠,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扑进般般的怀中,长匕被?狠狠丢掉。
    般般更?是怕他出事,被?他可怜的哭声勾起情肠,眼角一酸一同哭泣。
    嬴政亦被?儿子这举动震慑到,旋即单膝蹲下,摸了摸嬴肇的后脑勺,将娘俩双双拥入怀中,神态缓缓柔和下来。
    ——“太子英勇,臣等拜服。”
    是李斯的声音,这话唤醒了百官,顷刻间殿内跪倒一片,个个大?喊‘太子英勇,臣等拜服’。
    般般哭的狼狈,狠狠推搡了一下嬴政,“你?笑什么笑,你?还笑!”
    在欢呼中,嬴政煞有其事的摇头,“想笑也不许,王后好生威风。”
    儿子一脸的泪眼朦胧,与稚嫩时期的妻子如出一辙,嬴政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夸赞道,“好儿子。”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嬴政侧目向荆轲的尸首,“虽愚笨,勇气可嘉,留个全尸吧。”
    秦驹弓腰深深垂首,旋即扬声道:“荆轲勇气可嘉,赐全尸——”
    嬴政恍若未闻,“将他的尸身葬在咸阳最高的山丘处,寡人要他亲眼见?证我大?秦是如何?兼并列国、熄灭百年?战火,予天下黔首安定的。”
    秦驹笑眯眯,“我王仁善。”
    次月,嬴政借由此刺杀之事正式发兵攻燕。
    此事败露,燕王喜远在燕国听?说了这样的事情,惊惧之下扇了姬丹一耳光,痛骂恨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
    “天要亡我大?燕啊!!”
    “你?这个蠢货!”燕王喜恨得脸庞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揪着姬丹的领子怒吼:“你?竟如此天真!秦王死了又有何?用!秦国的六十万大?军顷刻间就能荡平整个大?燕,这引来的只有秦国对我们的仇恨!”
    姬丹畏惧难当,“父王,父王,此番只是计划不周罢了,若是荆轲能成,秦国必定内乱,就顾不上?攻打列国了。”
    “你?也知道计划不周!”燕王喜拔高音量,“你?当如何??!待秦国铁蹄踏破燕国大?门,你?第一个挡?!!”
    “父王,我错了父王。”姬丹滚下两行?清泪,悔恨不已。
    燕王狠狠推开姬丹的衣领,试图平复呼吸,几瞬后,他冷静了下来。
    姬丹正对这样的燕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人,斩去太子之首,送予秦国用以平息秦王之愤。”
    “父王!!!”
    “丹儿,你?莫要怪父王,你?做错了事,燕国数以百万的民众还要活,他们都?是无辜的,赵嘉提议斩去你?的头颅取悦秦王,阿父也是被?形势所迫。”燕王话音落罢,一行?戎甲燕兵押下了姬丹。
    荆轲的尸身被?安葬这日,般般远远地?站在城楼上?望了一眼。
    以她的立场,她气愤此人要杀她的夫君。
    不过?,许她是后来者的缘故,她的愤怒多了一分复杂。
    在律法森严的秦国,若非遇到刺杀之事,秦兵都?不敢随意踏入殿内,否则是杀头大?罪,荆轲身为一介再普通不过?的剑士,却因对天下人的怜悯生出这样的勇气。
    不过?,历史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驻。
    几日后,燕使送来了姬丹的人头。
    嬴政怕吓到般般,没让她看,他自己一个人倒是跟姬丹的人头呆了许久,也不知道在里面思考什么呢。
    出来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在四岁那?年?,肇儿有我的风范,即日起便每日入朝听?政吧。”
    般般吓得不轻,“表兄,这真的不会累坏肇儿吗,他白日还要进课呢,况且他听?不听?得懂都?是两回事。”
    嬴政:“反正他听?不懂也会举手问。”
    般般:“……”你?真了解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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