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政变结束 “般般产子。”

    王驾行?走在?咸阳城的街道,百姓们围在?两侧欢呼,再没有什么比他们的王亲政了更振奋人心,这?也?象征着一代权臣吕不韦即将落幕,他的时代要过去了。
    秦王临朝,这?是他踏上王权巩固的第一步。
    他利用?嫪毐,逼其谋反,将吕不韦与王太?后一网打尽,至此?,散落的王权尽数收拢。
    昔日的长信侯,如今的阶下囚嫪毐利用?太?后与秦王印玺矫诏调取了秦国上下数万兵马,其中不乏首都咸阳各县的地?方武装、秦宫的卫戍禁军、秦宫的骑兵,甚至也?有归属秦国的少?数草原民族极其门?客。
    这?些有不知晓嫪毐行?的是谋反之事的,不知者无罪,并未将其定罪。
    嫪毐的数万门?客、舍人、亲信以及党羽,头目斩首,其余流放。
    嫪毐兵败被擒,被王太?后愤恨戗杀,尸身处以车裂之刑,夷三族。
    次月,秦王以嫪毐为吕相引荐为由,问罪吕不韦。
    嫪毐政变所带来的结果,已?经远远超出文武百官能为吕不韦开脱的极限,即便如此?,当朝之上百官尽数跪倒在?地?,恳求秦王从轻发落。
    种种行?为,在?嬴政看来是胆大包天。
    他冷冷的立在?高台上,“尔等以为如今还能掣肘寡人?异想?天开!莫非认为寡人无人可用?,这?朝堂究竟是寡人的天下,还是吕相的天下!!”话至末尾,他拍案而起,咆哮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众臣色变,战战兢兢高喊:“臣不敢”,不敢反驳一句。
    吕不韦跪下,缓缓脱下朝冠放置在?地?板上,“臣擅权专政、容乱臣贼子登堂入室,祸乱大秦,罄竹难书。”
    “请,”他慢慢俯首,“王上责罚。”
    秦王周身的冷郁气势戛然收起,众人悄然松了口气,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高台上的秦王。
    “文信侯吕不韦,你的确有罪,罪在?不忠不臣。”
    吕不韦的头颅俯下的愈低,尊听?其言。
    “你为先王旧臣,奉先王遗诏辅佐寡人至今,本有功于社?稷,然而你身为相国、位极人臣,却纵容门?客,勾结宫闱,致使嫪毐之乱祸乱秦国,宗庙几危,天下震动,此?乃不忠!”
    “你奉《吕氏春秋》于寡人,口称仲父,却结党营私,令朝堂之上只知相邦,不知秦王!僭越礼制,动摇国本,此?为不臣!”
    “除此?之外,你鼓动成蛟叛乱,动摇军心,致其逃入赵军营地?,吕不韦,你欲意何为!!”
    吕不韦猛地?抬起头,为之色变。
    “你以为寡人不知晓。”秦王居高临下,眉梢眼尾透着压不住怒气的讥讽,“秦国公?子叛国投赵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寡人忍你久矣!”
    吕不韦闭上眼睛,“请王上治臣的罪。”
    秦王自然要治罪,他目光如刀,所吐露的决策不容人质疑,“你德不配位,功过不能抵消,但寡人念及旧情,不忍加诛于你。”
    “即日起,罢免你的相位,收回文信侯印绶以及洛阳封地?,即刻迁出咸阳,徙居蜀地?,无诏永世不得回朝!”
    秦王彻底断绝了吕不韦的政治生涯,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吕不韦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草民领命。”
    满朝鸦雀无声,对吕不韦的离去行?注目礼,众人于心不忍,又无话可说。
    “樊於期受吕不韦指使教唆成蛟反叛,目下已?叛逃至燕国,下令夷其三族,有能生得他的项上人头者,金千斤,邑万户!”
    百官伏拜:“我王英明。”
    质子府邸,此?消息传入燕国太?子丹的耳目中,深感危机,“他终究也?是大权在?握了……不能再迟疑。”
    只是,“樊於期么……他在?燕国。”他若有所思,这?如何不是他的机会。
    樊於期本是秦国大将,表面深受秦王信任,实则跟随吕不韦。
    若能策反樊於期,这?也?是刺秦王的一大助力。
    不能再等待,他必须要离开秦国!
    婚期在?即的赢月将桌案的东西全数扫落,气愤之至,“事已?至此?,王兄为何不杀了吕不韦!”
    李由册立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无人,关好?门?窗道,“你何必着急。”
    “是他害死了我弟弟,就是他!”赢月目光泛红,无不凄苦愤恨,“我母亲临死前要我亲眼看着他死,他死了才能为我弟弟报仇雪恨。”
    “他要被迁往蜀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谈何报仇?”
    “他犯了这?么多的错,为何不杀?为何不杀?”赢月百思不得其解。
    李由叹了口气,在?赢月身旁坐下,略作犹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殿下,此?前我父亲已?细细拆解,为我讲述了王上为何不诛杀吕不韦。”
    “其一,当年到底是吕不韦带庄襄王回秦,为他奔走、谋划,这?才推他登临王位,若无他,庄襄王如今只怕还在邯郸当质子,又何来今日的秦王?”
    “他可以恨吕不韦,却不能改庄襄王的遗志,此?为一大恩。”
    “其二,”李由说着,放轻了声音,“吕不韦的拥簇遍布咸阳,杀他的代价太?大,罢免流放已?是极致,在?咸阳杀他只会引起政治动荡,王上不能、也?不可以杀他,这?是他身为秦王要拥有的格局与局限。”
    赢月沉默片刻,试着消化这?些,随后抬头看向他,“李斯既如此?说,他有何高见?”
    她看得出李斯是个聪明人,他的野心分毫不比吕不韦少?,他也?想?当丞相。
    “以不变治万变。”李由道,“你想?,吕不韦辅佐两代秦王,他才华横溢,甚至辅佐庄襄王灭了周天子,这?时被罢免,他就是列国眼里最肥的一块肉,谁不想?笼络他,让他到自己的国家里来当丞相?”
    “王上会如何看待这?样的局面?”
    “当年的武安君白起是如何死的你知晓么?他不肯听?昭襄王的话,赌气不愿出战,屡次拂昭襄王的颜面,昭襄王也?是将其流放,迁地?,想?要以此?胁迫武安君低头,那武安君竟也?是块硬骨头,身为臣子竟与王上置气,从不低头。”
    “他一离开昭襄王,如同丢入狼群的肥肉,众人蜂拥而上,就连昭襄王朝上的许多武将,仍旧以武安君为首。”
    “武安君不能为己所用?,若是被其他人收入麾下,那么大秦将面临被动、甚至被围攻的局面,所以昭襄王为了秦国的安危,不得不含痛赐剑令他自刎。”
    “现在?的吕不韦,恰如当年的武安君。”
    “依你所言,我们等着便是?”
    “等着便是。”
    赢月静默几瞬,不自然道,“谢谢你肯这?时候来安慰我。”
    “这?有何妨,我们马上就要大婚,公?主是在?下的妻。”李由摸了摸后脑勺,目光游移。
    赢月也?不说话了,她尴尬的面颊微红。
    两人都羞窘,但桌上的手却仍旧互相握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月戴好?面帘登上马车离去,姬府外,炀姜正焦急等待,终于将人等到她没好?气的大骂,“说什么话要这?么久,马上要宵禁,你要害死我啊?”
    “随便说说,你还没夫婿,自然不懂我的。”赢月回怼。
    “?”炀姜一掌心抽到了她的臀部,“我倒要看看你的皮有多厚。”
    赢月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举动闹的脸色涨红,“你、你你!你粗俗!成何体统!”
    “呵呵。”炀姜耀武扬威的呵呵,头也?不回先跑。
    般般回宫之后收整了许久,牵银一边为她按腿一边诉说当日的情状,“秦宫上下被屠戮的宫人将近一半,那些人是躲藏不及、亦或者被翻找出来死的,嫪毐到底不曾在?深宫里吃过苦,不知晓有许多地?方可以藏人。”
    “咱们的人都活着,只是受了些惊吓。”
    般般叹了口气,“罗列一番,将死亡的单子呈递给我,起码要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才是,这?也?是无妄之灾了。”
    牵银捂嘴笑,颇为感慨,“王后长大了,行?事也?体贴良善。”
    “昔年华阳太?后的弟弟芈宸发起华阳宫变,当时王上初即位,险些被推翻,若非王上做太?子时笼络了蒙骜与王翦老将军……”恐怕她们都已?经没命了,“还真不知晓如今情状如何。”
    “当时是我还不懂事,那时候死去的宫人们,太?后也?一一安抚过。”当时般般只知道次日清晨推门?,浓郁的血腥味呛得她没法开口说话,还没有对鲜血和人命有切实的认知。
    “我都要做母亲了,当然长大了。”般般催促她快去办,“我还能留你多久,还不快些再压榨压榨你。”
    牵银闻言脸色狠狠一红,嘟囔一句奴婢不理王后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夜幕降临,嬴政回到朝阳宫时,般般正在?看名单,一点一点算要出多少?钱。
    他神色疲倦,但精神头很好?,脸上残存着细微的笑意,“你身子沉重了,这?些都交给宫人便是。”
    “这?些都是钱呀,哪里不需要钱呢?不过该花的还是要花。”般般絮絮叨叨,“她们都没我算的快,也?有别的活计。”
    嬴政微微舒气,缓缓蹲下,将脸庞贴在?她的肚皮上。
    般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不由得放下了毛笔。
    “表兄不开心吗?”她不自觉放轻软了嗓音,安抚似的摸摸他的后颈与肩膀。
    “这?样的事,以后再不会发生了。”他知道妻子心疼那些人命,她向来宽和待下,从不苛责旁人。
    那你可要将皇位坐得稳稳的。
    般般在?心里这?样吐槽。
    在?历史中,秦朝覆灭,项羽带兵屠了咸阳城,火烧秦宫,火烧三月不灭,并杀掉了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什么概念呢……
    她俯下身子,抱住他。
    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的无限长。
    次日清晨早朝结束,般般在?晒太?阳,听?说前朝有人提议要问责太?后,被嬴政驳回。
    与此?同时,仍旧在?修建沟渠的郑国被曝是韩国间谍,宗室顿时动乱,奋起反抗,以此?为由反对外臣入朝,要将他们全部驱逐。
    这?件事情般般已?经清楚,事前表兄告诉她了。
    不出所料他会假意与宗臣抗争一段时日,然后同意驱逐外客的决议,这?样做的目的是将吕不韦残存的拥簇驱逐出廷,不是真的要驱逐外客。
    不过,这?想?必也?是他对李斯的考验,李斯该如何自救。
    般般坐在?庭院里,迟疑,一瞬间许多想?法钻进了脑海中,跟随赵高矫诏的丞相不会是李斯吧?
    表兄喜欢李斯,定然会让他当丞相,即便不是这?些年,也?会是未来。
    ……看着不像啊?
    李斯是挺逗挺可爱的一臣子。
    她有时候都觉得李斯看嬴政的眼神,就像狂热唯粉看自己蒸煮。
    想?到这?里,她还挺好?奇赵高最近怎么样了,晌午时分唤了秦驹过来,秦驹一听?王后提及赵高,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
    他赔笑道,“是仆的不是,当日赵高被仆派遣照顾……”他停顿了会儿?,抛给王后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不太?凑巧,嫪毐嗜杀成性,将他杀了。”
    般般轻轻哦了一声。
    秦驹心头一紧,“王后可是想?用?他?仆竟未曾察觉,是仆的不是。”
    “也?没有。”般般摆手,“随意一问罢了。”
    哪里是不凑巧,用?脚指头想?就知道是秦驹排除异己的行?为了,赵高被嬴政留着,却迟迟没有启用?,秦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定觉得赵高留着是个隐患,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杀了一劳永逸。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般般没意见,因为她当年就想?杀了赵高。
    赢月的婚期被定为五月十三,临嫁人前,般般摆了一桌席面,邀请大家一同用?膳。
    人前,赢月称般般为王嫂,“还以为王嫂要邀大家用?古董羹。”
    “现下天热,吃来没劲,大王也?不许我过早用?冰。”说着,般般不怎么乐意的撇唇,“待冬日,我再请你们入宫吃古董羹。”
    炀姜道,“这?也?是为了你好?。”她心说般般的肚子是真的吓人,她也?丰腴了不少?,脸上仍旧带着少?女的娇憨,瞧着如同盛放的粉牡丹。
    “那我也?是随口一说。”般般扬起下巴,她才不会怪表兄。
    炀姜:好?好?好?,牙真疼,莫名其妙的疼。
    几人一通闹,目前般般睡觉已?经有些困难,她平日里活泼好?动,就连睡觉也?是这?样,但肚子一旦大了就不太?能轻易侧身,偶尔夜里还会腿抽筋。
    她从不知腿抽筋会这?么痛。
    有一回昏昏沉沉的睡着,睁眼见,看到表兄倚在?床边昏昏欲睡,手还不忘记机械性的给她揉着腿。
    脚丫水肿,穿不上从前的鞋子,他令人赶制了一批大一些的,每日让侍医仔细的看,她难受,吃不好?睡不好?,他亦急的满嘴燎泡。
    她甚至觉得他偶尔半夜盯着她的肚子的眼神还怪吓人的,好?不容易生出的父爱好?像都快散干净了,有点好?笑,但确实如此?。
    五月十三,赢月正式出嫁,锣鼓喧天,十里飘红。
    般般出席了短暂的半个时辰,她身子沉重,不能久站,没过多久就回宫歇息了。
    第二日睡醒后,从云为她按摩腿脚,“羹儿?公?子将李由好?一通灌。”
    “真真是孩儿?心性,顽劣爱玩。”般般刚说完这?话,忽觉肚子一沉,一股诡异的疼钻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抓住从云的肩膀。
    从云瞧见了王后腿间流淌的羊水,“啊呀!”她当即腿软,立马扶着圆桌起身,“我去喊侍医!”
    这?两日产期临近,朝阳宫偏殿候立着好?几位女侍医。
    秦王正在?朝堂之上与宗室朝臣辩论,秦驹忽然小跑进来,神色急匆匆的说了句什么,众臣还没表示,就见秦王撂下大家就走了。
    这?次,呆傻如昌文君也?猜出发生了什么,大声说:“王后是不是生了?”
    “算算日期,确实是了。”
    “这?是好?事啊。”
    “我大秦终于有子嗣降生。”
    文武百官皆喜气盈盈,互相讨论着王后与王上的孩儿?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等都…”散了?
    “散了?”你疯了。
    “当然是等着了!”
    “王后生的可是大秦太?子,你想?往哪儿?走啊?”我看你是飘了。
    朱氏与庞氏一早入宫,等的心如刀绞,朱氏为人母最能体会产子的艰难,竟然掉了眼泪靠在?宫奴的身上,“我儿?吃苦了,吃苦了。”
    嬴政就在?床边,侍医们不许他进来,他脸色难看的将人一顿呵斥,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从不知血是污秽之物?,即便是君王,有何不能见的?若是能被女子产房的血给妨碍到,那他趁早别当这?个秦王,死了得了,命这?么脆弱?
    般般耳边嗡嗡嗡的一片声音嘈杂着,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仿佛是在?吵架,表兄又发火了,他发起火来很吓人。
    她费力的握住他的手,他顿时安静了下来,伏在?床前焦急的看着她,她听?不清他说话,看嘴型约莫是在?唤她的名字,“般般。”
    这?声音由远及近,又被拉远。
    她最后一个用?力,婴孩哇哇哭的嘹亮,她太?累了,眼皮扛不住疲倦缓缓闭上。
    侍医抱着过来想?让他看,“王上您瞧,是个男婴。”
    “看什么看!拿一边去!”
    “王后没动静了,快看看她!寡人要你们何用?!”
    秦王的嗓音发颤,状似要晃人,又不敢碰她。
    侍医抱着小公?子尴尬了,“……王上,王后只是脱力睡着了。”
    秦王犹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惧真切的倒是有几分滑稽:“啊?”
    侍医本该惊讶的,因为她从没见过秦王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很违和,也?很不真实……但她更憋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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