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嫪毐政变 “你中计了,你以为王上不知……

    她?没有说话,提步跑了过去。
    有何比看见有孕身子?沉重的妻子?忽然歪歪扭扭跑过来更惊恐?
    嬴政当即丢下了刀,三步做两步接住了她?,脸上的玩笑登时褪去,余下一抹隐忧,“做噩梦了?”
    “做噩梦梦见表兄的脸,那得有多吓人?呐。”般般都不?敢想,她?一味地往这个男人?怀中钻,“想你,非常非常非常想你。”
    “梦见我,还能是噩梦?”嬴政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近些日子?她?为了养胎,小?脸肉肉的,指腹微用力便能陷入她?柔软的颊肉中,那对剔透的黑亮眸子?尽是他的倒影,“许是今晨离开,我不?曾与你道别。”
    “其实没有做梦。”般般诚实道,“是方才我与从云到书房翻看旧物,看到许多表兄的批注,你怎么偷看我的小?记?”
    “……”嬴政笑出声,他捏捏她?的脸颊道,“从前看的,如今可没有再?看过。”
    “如今我也不?写了呀。”你上哪儿看去,把现在的自己说的有多不?爱看似的。
    他也不?能承认十?几?岁时是他对妻子?的占有欲与排外欲最为猛烈的时候,他的确想着法子?要知晓她?的想法,那些小?记就摆在他眼皮子?下。
    空闲时,就连她?爱翻看的画本,他也会粗略翻一遍。
    她?看了沉默的他一眼,佯装无意念画本的句子?,“想起画本中有一句说的很好,卿卿正芳年,绾发呵霜寒,相看两不?厌,何须羡仙眷。”
    “我读了很喜欢,看了好多遍,也不?知作出这句子?的著者当日是何种心情?”
    上方标注的时间是四年,秋冬。
    这指的是秦王政即位的第四年,这是她?与嬴政成?婚前的最后一年,她?印象深刻。
    那些小?记的日子?很乱,只粗略记了几?年几?年,其实这些日期是包括了三位秦王的,比如庄襄王即位的‘三年’与秦王政即位的‘三年’就不?是同?一段时间,但都书为‘三年’。
    这是因为当时书写时庄襄王还活着,他们都是秦王,她?也不?能在竹简上写秦王的名,庄襄王薨世后才被称为‘庄襄王’,她?也懒得一一翻出来改了。
    “著者是何种心情,难道句子?的主人?不?知晓?”
    “不?知晓。”
    “就嘴硬吧。”
    她?不?肯依,缠着要他说出个好歹来。
    他无奈,只好细细的讲述了那些过往。
    “雨雪同?落,窗外淅淅沥沥,屋内火炉烧的旺盛,温暖宜人?,最爱吵闹的表妹不?缠人?,安静的靠在我的怀里昏睡,这如何不?是世间第一等惬意之事?”
    “听起来很不?错,只是你嫌我吵闹了吗?”她?故作委屈,眼巴巴的。
    嬴政捡起碟中的一块儿糕点塞到她?的嘴里,让她?不?能继续胡说八道。
    恰好外面也下起了浓稠的春雨,般般靠在窗边看雨,表兄则在案前处理政务,晌午两人?一同?在承章殿用了热腾腾的面。
    她?想,这的确是世间第一惬意事。
    一场春雨一场暖,日子?不?紧不?慢度过,来到阳春三月的中旬。
    有报三晋蠢蠢欲动,似联兵来犯,秦王立即调重兵迎战,派王翦、蒙武率兵列阵函谷关。
    在这个节骨眼闹出此?事,相邦吕不?韦提议将加冠礼延后,秦王否决。
    雍城布置长达半年,秦王加冠刻不?容缓。
    等到秦王调兵,长信侯嫪毐端坐太原郡府邸,已是信誓旦旦。
    众舍人?含笑拱手恭贺,“长信侯神思妙算,秦王果然调兵,如今秦国境内防守薄弱,斩秦王易如反掌。”
    “好!!”嫪毐畅快大笑,“传令下去!集结兵马做好准备,”他取出太后印玺与秦王印玺,“有此?印在,整个秦国就没有我们无法畅通的地方!禁军也将任由尔等调遣!”
    此?刻,赵国。
    赵王偃正与诸美女投壶取乐,郭开候立一旁。
    众美翩然间,衣袖生香,赵偃捉住一美,嘿笑着亲她?的樱嘴。玩了一阵,他没了兴致,反倒说起一事:
    “赵政要亲政了吧?”
    郭开立即道,“王上说的正是。”
    “也算是让他给熬到头了,”他啧啧摇头,脸上挂着溢于言表的幸灾乐祸,“寡人?是不?曾体会过大权旁落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郭开顺势提议,“咱们可要给他捣捣乱?”
    “如何捣乱?”
    “大王近来没听过秦国的长信侯与王太后有染,竟自称是秦王假父,弄得那赵政可没面子?了。”
    “哦?还有此?事?这也不?意外,”赵偃惊奇无比,随后摇摇头,“还是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勿要惹是生非,若是三晋一同?联合还能狠挫一把他。”说起来他也觉得遗憾。
    赵偃并非是个傻的,许多时候也很会审时度势。
    郭开只好作罢。
    王后的仪驾提前两日抵达雍城,她?身子?沉重,若是当日到雍地也不?方便,为此?秦王亦同?时到雍城做准备。
    咸阳城无秦王坐镇。
    天色未亮,一道太后诏令自咸阳宫发出,上书雍地秦王宫发生了叛乱,有贼子?乱政,企图阻拦秦王加冠,他作为长信侯应率军前往雍城平叛勤王。
    上盖太后印与秦王印,绝无作假的可能。
    一时之间,一呼百应。
    同?一时间,昌平君长叹一口气?,旋即睁开双眼,“长信侯行?动了,他果然要矫诏发兵,不?知死?活!”
    昌文君冷笑一声,“我等岂会让他的兵马离开咸阳城?王上于雍城加冠,谁也不?能阻拦!”
    说罢,他立马斥问:“相邦有何反应?他总不?会相信那道诏令吧?”
    “还没有反应,不?像是相信伪造的诏令了。”
    雍地,蕲年宫内。
    般般已有孕八月,虽说她?有孕以来并无不?适,但长久直立会双腿不?适,被从云伺候着用了一碗参汤,靠在软垫上歇息。
    “大王呢?”
    从云坐在脚踏前为她?轻捶小?腿,“相邦来了,神色匆忙,正与王上商谈大事。”
    “王后可有哪里不?舒坦?”
    朝服沉重,料子?发硬,头冠已经尽量减轻,但她?戴着仍压脖子?的紧,“还行?,加冠礼结束就能脱了。”
    话音刚落,嬴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王后如何?”
    “吕不?韦不?是来寻你?你怎的来了?”般般神色讶异。
    “他已离去了。”嬴政率先抚摸她?隆起的肚子?。
    从云挥手让侍立的宫人?们退下。
    “他要我诛杀嫪毐,疑心三晋联动也是嫪毐通风报信的结果。”有种孩子?大了来奶了的感觉。
    嬴政神态平平,看样子?没有采纳。
    “他既然敢来跟你说这些,你不?采纳,他回?去恐怕要私自处决嫪毐。”般般道,“他这是要自保?”
    “咸阳城内的禁军、兵马已经尽数被嫪毐掌控,相邦人?手不?足,是抓不?到他的。”
    此?言一出,般般惊愣,转念一想,表兄设局引嫪毐入瓮,最终的目的正是吕不?韦,其实嫪毐不?过小?卒,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个时辰后,咸阳事变的消息传入了雍地。
    百官色变,事态紧急。
    姬长月端坐在秦王身侧,唇角溢出冷笑,敞言道,“长信侯嫪毐窃印玺作乱,倒行?逆施,祸乱秦国,绝不?能轻饶他!”
    “昔年,是我信了他的谗言,亲自册其为长信侯,准其入朝听政,这是大大的不?该,还望尔等助王上平叛乱贼。”
    太后自省的言论引起百官惊议,众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跪地呐喊臣遵令。
    秦王脸上浮现一丝定定然的色彩,“传令下去,长信侯嫪毐其恶满盈、其罪滔天,大秦子?民人?人?都可以得而诛之。”
    “若有生擒嫪毐者,赐钱百万!杀之赐钱五十?!若在平叛战乱中杀敌斩头者,凭战功拜爵赏赐!”
    般般坐在秦王右侧,听闻此?言,微微抬起宽袖遮掩下唇,旋即正色以对。
    从云在侧门处站着吓得心惊肉跳,都怕王后没忍住笑出声。
    半个时辰后,秦王正式加冠。
    “秦王加冠,始!”
    随着礼官洪亮的嗓音响彻整座蕲年宫高台之下,周遭寂静无声,天威甚重,顶空的阴云缓缓浮动,仿若被风儿吹得散开,倾泻下几?缕透彻的日光,恰好落在跪坐在上首的秦王身上。
    “一加布冠。”
    般般侧坐在秦王身后不?远处,能瞧得清楚为秦王加冠的正是嬴姓宗亲中最为年迈的长辈,他的手颤颤巍巍,手背的皮肤如同?树皮。
    “二加皮弁。”
    玄色皮弁被佩戴其高高束起的发间。
    “三加爵弁。”
    下方人?影密布,各个身穿玄红配色的臣服,头戴红色簪缨,肃穆以对,般般身下的软垫加了三层,倒也没有感觉不?舒服。
    终于,听到最后一道:“终加玄冕,显先王之光耀,承皇天之嘉禄。天命王者,福泽九州,千秋万年!”
    秦王冕旒被缓缓佩于嬴政头上,红色簪缨垂于脸庞两侧。
    般般被掺扶起身,身前的人?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她?,仿佛在确认她?无碍,宗臣见秦王如此?,不?由得放缓语调,留出一个空隙,让王后准备好再?继续。
    秦王剑由侍者跪着膝行?近前,高高举起。
    剑鞘漆黑,盘龙而上,剑柄暗金色龙首朝天嘶鸣,露出锋利齿牙,龙吟既出,天命所归。
    宗室老臣双手并用,将秦王剑托起亲自为嬴政佩戴。
    “恭贺我王,冠冕佩剑!天佑我王,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众声的呐喊如同?雷声,环绕在般般周遭,她?望着立在她?身前的男人?,他的身影是如此?的伟岸,与她?幼年初次觉醒记忆时,映在脑海中的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她?听见自己极速跳动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为他欢呼,肚子?忽然抽动一下,她?忙抚上轻轻安慰着。
    也不?知是否是孩儿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激动的在母亲的腹中翻动。
    摸着肚子?,般般重新望向?前方,不?愿错过表兄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于天下万民前,拔剑直指苍天,头顶的阴云霎时间全数散去,仿若被秦王剑所震慑,金灿灿的日光流淌着全数洒下,剑锋折射出耀眼的锋芒。
    这一刻,高台上的秦王宛若神明,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众人?见状,一个个激动的声音愈发大,几?乎要将嗓子?喊破:“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金色的日光映在每一个臣子?的脸上,他们是一样的激动,面色充血眼睛通红,尤其是秦王沐浴在日光之下,所有人?齐齐跪下了。
    绵延不?断的恭贺与呐喊经久不?歇。
    在这声音下,李斯跪在台下抬首,痴痴地望着秦王,一刻也不?敢挪开目光,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翻涌着,无人?知晓他等待这一天究竟有多久了。
    待秦王拔剑请上天作福礼毕,他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热汗,他在畏惧,畏惧有谁会打乱加冠礼,好在此?行?顺畅。
    远在咸阳的兵荒马乱、血汗交织,映衬着蕲年宫的威武亢奋,竟诡异的交织在一起,丝毫没有违和感。
    相邦吕不?韦拔剑亲自杀敌,遥远的与长信侯嫪毐在马上对峙,握剑的手背青筋迸发,血性在这一刻被激发。
    “给老子?活捉吕不?韦!捉到他的重重有赏!”嫪毐大声宣呵,眼含挑衅。
    咸阳城内家家户户,无论男人?、女人?统统扛起锄头、木棍开门迎敌。
    昌平君呵斥,剑指嫪毐,“嫪毐,你敢假传太后诏令,罪该万死?!”
    “就凭你们还想处置我?”嫪毐猖狂大笑,“众将士听令,突破重围!我们的目标是蕲年宫!将昌平君与吕不?韦这两个叛贼杀了,前往蕲年宫救王!”
    “时至今日,你连咸阳城都没出去,谈何去蕲年宫?”昌平君摆手示意,“你当真以为王上不?晓得你的诡计么?”
    吕不?韦倏然侧目以对。
    昌平君嘲讽:“仔细听。”
    “危言耸听,呵。”话虽如此?,嫪毐止住了话锋。
    地面隐隐在震颤着,‘砰、砰、砰’的。
    他皱起眉头,忽然看向?城门外。
    随着越来越明显的震颤,一抹黑色旗帜自地平线升起,被风儿鼓起飞扬,大大的‘秦’字摄人?心魂。
    马蹄重装,数以十?万计的戎甲禁军整齐划一,战车轰隆。
    立在战车上的不?是王翦又是谁?
    嫪毐大震,眼睛瞬间睁的巨大,吓破了胆一般差点从马上坠下,“这不?可能!他不?是领兵迎三晋之敌了吗?!”
    昌平君狞笑一声:“嫪毐!你私通外敌,罪该万死?!纳命来!!”
    “撤回?!撤回?!”嫪毐大喊大叫,情急之下呼喊他的部下掉转方向?,往秦宫回?防。
    大部队逃命一般回?到秦宫,嫪毐仓皇失措命所有人?死?守秦宫宫门,生怕被攻破滚宫门小?命休矣。。
    他俨然是在泄愤,一剑一个寺人?,“小?小?秦王,胆敢愚弄我!!”
    舍人?见大势已去,已有想逃命的想法,奈何被困于秦宫,已无力回?天:“长信侯,当务之急逃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我们走吧。”
    “走?往哪里走?”他吼,“王翦手握二十?万重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走不?了了!”
    嫪毐气?急,摔打着手里的剑,倏然她?想起了太后,他强行?安慰自己,“太后会救我的,她?不?会让秦王杀我的。”实则他心中有数,自己犯下这种大错,姬长月护不?住他,何况嬴政已经亲政,他一人?便能发号施令。
    他就要死?了,他没命了!死?到临头了……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婴孩哭声自花坛边传来。
    嫪毐迅速转头看去。
    “谁!”
    没根儿的宫奴竟还有没死?的,晦气?。
    “再?不?出来,我会将你剁成?肉馅儿!”
    此?言一出,一个白?面寺人?左右抱着两个身穿秦装衣裙的婴孩出现在花坛边,他吓得两股战战跪倒在地,手紧紧地搂着婴孩。
    “孩子??”嫪毐歪头眯眼,他恶念顿起,“那小?王后也没生啊。”
    辨认着女童的衣裳,他嗤笑出声,“秦王的孩子??我就说他不?可能不?纳二色,原来也会偷吃啊,若是王后知晓……”
    此?寺人?正是赵高,他紧紧地搂着两个孩儿颤颤巍巍,“你不?能杀公主们,否则就算有太后也保不?住你。”
    话音刚落,沾血的剑猛地刺入婴孩襁褓,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高仓皇倒地,“你——你、你…”
    “杀了又如何?”嫪毐猛地拔高嗓音,已然疯魔,只想着让嬴政痛苦,他就算死?了也要带走他的孩子?,“我不?仅杀他的孩儿,我还要杀你!给我死?吧!”一剑下去,鲜血飞溅,这小?小?寺人?也没了气?息。
    死?前赵高脑中划过最后一个念头,秦驹不?是说只要他抱着孩子?,从嫪毐手里活下,他定然能贴身服侍秦王;秦驹不?是说只要提起太后和“公主”,嫪毐便不?会杀他;秦驹不?是说,富贵险中求,想要谋得权势,要懂得冒险?
    他骗他!好不?甘心……他还什么事业都没做得出,在秦驹手里兢兢业业、伏低做小?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让秦王另眼相看。
    嫪毐近身,提起沾血的襁褓,“呵呵,我倒要看看这该死?的秦王的孩儿是何种模样,定然与他有着一样可憎的眉眼。”
    死?婴映入眼帘,他凝滞了一瞬,忽的将其抱近看。
    数秒后,他静默了,不?知是分辨出了什么,手里的剑失力滑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长信侯?”舍人?疑惑。
    他口中的长信侯如梦初醒,不?敢相信,急促的胡乱擦着死?婴的脸,想要将那些鲜血擦拭干净,婴孩的小?脸清晰可见。
    “睿儿…睿儿。”他剧烈的颤抖着,这竟然是他的孩子?。
    是他寄予了厚望、想要让他取代?嬴政坐上秦王位置的孩子?,这孩子?原本该是秦王!他的秦王!
    他是可以做秦王的父亲的啊!
    他方才做了什么?
    他一剑捅死?了自己的希望!
    秦王竟设计至此?,嫪毐疯了,心如刀绞的跪倒在地搂住两个婴孩:“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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