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奶粉

    赵凌成就剩一瓶伏特加了, 还是赵慧帮他搞来的。
    他一紧张就会失眠,就得喝点酒。
    但酒只剩下小半瓶,柜子里多了两罐硕大的酒蒸沙枣。
    还不是基地那种小沙枣,而是沙漠绿洲里, 一般人找不到的大沙枣。
    赵凌成一看就知道, 陈棉棉是去萝卜湾了。
    为了防间谍, 也为了防止人员被导弹弹壳砸伤, 萝卜湾现在是军事禁区。
    因为猎人和牧民都进不来,狼多,蛇也多。
    但赵凌成管不住陈棉棉的, 原来就管不住, 现在更甭提了。
    他头回见那么大的沙枣,本来只想尝尝味儿,回过神却发现已经吃掉了小半罐。
    他本来就是个易醉体质, 吃了太多酒沙枣, 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
    ……
    跟个胎儿打招呼, 可笑又幼稚。
    明明卧室就他们两个人, 而且背面就是墙, 但赵凌成还是拉上了窗帘。
    他怕万一有人看到, 要笑话他。
    但他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还是耐心对着妻子的肚皮说:“妞妞, 我是爸爸。”
    介绍完就该唱儿歌了,那个叫胎教, 陈棉棉于是上床躺上, 等胎教。
    但啪的一声,赵凌成脱掉衬衫,关掉卧室灯, 进厕所去了。
    惊鸿一瞥间,陈棉棉心说他不愧是天天摇炮筒的,胸肌好大,又白又大。
    可惜那对大胸没有奶,不然妞妞就不愁奶吃了。
    他倒挺配合,关了灯,又探头进来说:“妞妞先睡,爸爸去洗件衣服。”
    能在西北这种地方,让白衬衫永远保持白色,只有一个办法,每天晚上都洗。
    但没有哪个男人能坚持每晚洗衣服,所以男人们都脏的鬼迷日眼的。
    怕妻子睡着了不好问,赵凌成也很快就回来,又上床了。
    借着帘子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陈棉棉于心里暗暗骂了句矫情。
    她肚子大,要脱了裤子睡才舒服。
    但赵凌成还穿着裤子的,而且躲在床的另一侧。
    她都快要生孩子了,临产的孕妇,还怕她非礼他不成?
    但他很会切入话题的:“沙枣是用酒蒸的吧,软糯又好吃。”
    陈棉棉有点得意:“它最大的功效是助眠,申城干休所说了,秋天还要。”
    申城干休所之所以会给洗衣机,是因为她在信里说,基地家属们的手上冻疮特别严重。
    为了保护手,她们只能等到来年的夏天再去打沙枣,给他们送沙枣。
    申城的干部们急要枣,才愿意捐的洗衣机。
    而且申城人崇尚物以稀为贵,陈棉棉就只送了酒蒸沙枣,量还特别少。
    赵凌成又说:“酒也可以帮助睡眠,我听说魏摧云也好酒,喝醉了还喜欢吹牛,随便聊聊吧,他喝醉以后都喜欢吹些什么牛,讲过基地,核基地的事情吗?”
    有种可能,魏摧云本身没问题。
    但是他喝醉酒之后泄露了机密,这个概率还挺大的。
    陈棉棉心里没鬼,也想攒功德,当然不会撒谎。
    她说:“我跟他一起吃过四顿饭,他和陈金辉总共喝掉了四两茅台。”
    赵凌成想了想:“就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瓶?”
    陈棉棉反问:“上回去我娘家,你不是看到了,还有大半瓶。”
    赵凌成又问:“那他都跟你讲过什么,聊了些什么?”
    说来陈棉棉其实很为女配难过的。
    她说:“他讲过他搞革命的爹,俩哥哥,和他妈多辛苦,但主要是陈金辉在表态,说我能吃苦又不怕脏,尤其帮老太太裹脚手法一流,他就想跟我结婚了。”
    赵凌成那瓶是赵军给的国宴茅台。
    一两五十克,也就是说魏摧云一顿顶多喝了25克。
    那也就一杯酒,喝个味儿,醉不了人的。
    而一般来说,自控力不行的人遇到国宴茅台,一顿就要喝掉一瓶。
    但赵凌成亲眼所见,有半瓶茅台还在丈母娘家。
    所以答案是,魏摧云不是一个会因喝酒就误事的人。
    赵凌成又问:“他跟你许诺过什么吗,比如说结婚后,他会送你什么东西?”
    他想听的是钱权色欲,毕竟间谍出卖组织,要的就是荣华富贵。
    而且陈棉棉婚后把他扒了个家徒四壁,他估计魏摧云应该也承诺过很多。
    皮鞋皮带,进口手表肉罐头,现在人们追求的也就那些。
    但赵凌成听到的,却是一个男性精准捕捉他妻子心头的恐慌,并给予的诱惑。
    她说:“他说只要我肯当牛做马,这辈子就不愁窝头吃。”
    赵凌成头有点晕,也腾的坐了起来。
    他觉得不可思议:“陈棉棉,你在基地每天都能吃到大白馒头,你却馋个窝窝头?”
    他给的福气她不要,非要去跟着魏摧云吃苦,她就那么爱他的吗?
    赵凌成不理解,可去他妈的爱情!
    陈棉棉也腾的掀被子,说:“但我娘总说,女人吃馒头要遭报应。”
    又说:“她是我娘啊,她讲了,我不就得信?”
    为了让两个女儿心甘情愿把馒头给儿子吃,王喜妹从小编谎话恐吓她们。
    说女孩天生贱命,吃馒头会短命,吃肉会烂肠子。
    长此以往,女配在吃肉和馒头时,就会有种深深的不配得感。
    基地日子是好过,但像做梦一样,她心里不踏实。
    魏摧云不但要求她当牛做马,任劳任怨,还只愿意保她不会饿死。
    可女配觉得很踏实,因为她觉得自己只配吃窝头。
    赵凌成又躺下了,呼吸呼哧呼哧的。
    陈棉棉听着不对,忙问:“你咋啦,你没事吧?”
    魏摧云不滥酒,工作又负责任,再加上他的身世,就不可能是间谍。
    但明明那么高的工资,却只给女人吃窝头,赵凌成可厌恶他,越想越厌恶。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温声说:“我没事,妞妞还好吧?”
    不涉情欲,他想摸摸她的肚子。
    因为他其实也很惶恐,不管男孩女孩,他没概念,更没爱。
    但出差时,陈棉棉抱着他,她肚子蛄蛹蛄蛹时,那种感觉挺好玩的。
    他就想摸一下,看能不能提前建立感情。
    不过挺奇怪的,平常赵凌成要思考事情,或者有心事就会失眠。
    但今天他明明还有事要做,却困了,特别困。
    他想摸摸孩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就睡着了。
    陈棉棉轻推了一把,却听哐当一声。
    是赵凌成被惊醒,并一把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枪。
    陈棉棉连忙说:“我是好人,是你媳妇啊,你想干嘛。”
    林衍那桩间谍案已经是四年前了,当时抓了好多人。
    其原因是,有几位千辛万苦回国的军工专家,在来西北的路上被人暗杀了。
    也是从那以后,军工专家们就枪不离身了,睡觉也不例外。
    而赵凌成虽然因为林衍的关系,给妻子的巨变找到了合理解释。
    但也很防备她的,就好比在火车上,哪怕她睡着的时候,他都不当面聊机密。
    当然,陈棉棉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何况女配身世够硬。
    等他收了枪,她就说:“明天我要产检,你抽个空,也去一趟吧。”
    赵凌成其实很担心,担心他看到妞妞,会像看到别的孩子一样厌恶。
    而他呢,从出生到现在,也一直在被爷爷厌恶。
    赵军虽然没说过,但赵凌成能感觉得到的,来自长辈的厌憎。
    他不想女儿也像自己一样,也想尽早跟她建立感情,就说:“我会去的。”
    再打个哈欠:“刚我睡着了,以为是狼,对不起。”
    因为划了军事禁军,他们遇到间谍暗杀的概率不大,但狼是真多。
    而且水源会是侦察机的显著目标,赵凌成就多驻扎在水源地,就总能碰到狼。
    他吃酒沙枣太多吃醉了,刚才陈棉棉碰他,他以为自己碰到狼了,才会抓枪的。
    当然,陈棉棉没理他,翻个身,她睡着了。
    打个哈欠再闭上眼睛,赵凌成还在想呢。
    既然魏摧云不是间谍,那严老总和重病的邓西岭呢,会不会是?
    ……
    陈棉棉起床向来都比较晚。
    赵凌成又是提前回来的,还得去趟办公室,俩人就约好,十点钟在医院见面。
    但其实他一走,陈棉棉也就起床了。
    清早跑到食堂,她问姜霞要了一只开花大馒头的发面,回来后一阵乒乒乓乓,等孙冰玉要去打馒头时,就又被她厨房里的香味给吸引了:“你又做啥呢?”
    陈棉棉隔窗递了她一块:“沙枣馍馍,尝一下。”
    把沙枣仁剁碎,再加白糖,用菜籽油呛一下做馅,淋上油烙的发面馅饼。
    孙冰玉尝了一口就说:“好吃,闲了你教我做吧。”
    苗苗要去幼儿园了,下楼来,陈棉棉也送了她一块馍馍。
    小女孩捧着馍馍,骄傲的去幼儿园了。
    赶9:40,她提着只布兜子,坐着公交到了医院。
    但是并没有上楼,而是进了食堂。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赵凌成疾匆匆走了进来。
    为陪她产检,他早晨没顾上吃饭,这是来医院食堂搞点饭的。
    但他才进来,一个年轻女大夫迎了上去:“赵总工,这么巧啊,你也没吃早饭?”
    又说:“正好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吧,您想吃啥,我帮您打。”
    陈棉棉喊了一声凌成,就直接走过去了。
    她笑问:“你俩都还没吃饭呢,我正好带了,吃我的吧。”
    打开布兜子,里面有一罐甜醅子,还有几张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沙枣馍。
    陈棉棉递女大夫一只馍,拿过她的饭盒,帮她挖甜醅子。
    她又说:“您是曾丽曾大夫吧,我常听我家邻居,黄琳黄园长说起你。”
    这女大夫名叫曾丽,她哥正是书中男主,红小将曾风。
    赵凌成接了馍馍咬了一口,也对曾丽说:“我爱人做的本地特色,尝尝吧。”
    陈棉棉一看就是特意在食堂等他的,他当然觉得奇怪。
    而曾丽,恰就是他离婚后,曾云瑞和黄琳俩夫妻上赶着给他介绍的对象。
    赵凌成怀疑陈棉棉是不是听说什么了,故意来宣示主权的。
    但其实他不可能跟曾丽谈,更不可能跟对方结婚。
    没有陈棉棉的情况下都不会。
    因为曾丽父亲是大首长,但没有战功,是纯玩政治上位的。
    他委托曾云瑞锲而不舍做媒,看上的也不是赵凌成本身,而是赵家五烈士。
    只要赵凌成跟曾丽结婚,那五烈士,就全是曾父的政治资本了。
    赵凌成看得透,也不屑,更懒得跟这姑娘多说。
    陈棉棉来示个威倒也挺好,这曾丽以后就不会老是缠着他了。
    基地只有馒头,吃多了当然会腻。
    曾丽接过饼咬了一口,唔的一声:“好好吃啊!”
    但立刻又说:“嫂子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今天是故意在等着堵赵总工的。”
    她和黄琳一样,申城姑娘,有种天然的傲气。
    陈棉棉笑问:“为什么呀?”
    赵凌成都复婚了,在最讲风纪的基地,曾丽当然不会无故缠着已婚男人。
    但是,她爸是大首长,一直在劝她多立功,给他增光。
    曾丽自己本身也是,觉悟高,又红又专,也迫切的想要建功立业。
    她说:“赵总工歧视女性,出外勤从来不带女军医,我是来求他,让我出外勤的。”
    又说:“要不,嫂子您帮我求求他呢?”
    陈棉棉示意曾丽吃甜醅子,转身就求:“凌成,下次带曾大夫去吧。”
    真正以身涉险的人不会吹嘘,而且保密部队,外勤细节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赵凌成也只能说一句:“不行,太危险了。”
    曾丽说:“您明明就是歧视女性,你们自己也没出过事,不是吗?”
    陈棉棉也说:“对啊,要遇上狼,开枪就行了,虽然杀死一只狼就会引来群狼的复仇性围攻,但我们民兵的土枪不行,你们可是导弹部队,还导不死几只狼?”
    赵凌成竖眉毛看妻子:导弹是用来导狼的吗?
    可陈棉棉非但不怕瞪,反而顶他:“咋的,导弹还不如土枪啊?”
    示意曾丽吃饼,她又说:“蛇虽然多,但要被咬了,挖掉那块肉不就行了?”
    甜醅子配沙枣馍馍,有股唇齿生津的香。
    曾丽转眼吃掉一只馍,又主动拿了一块,试问:“嫂子,沙漠里蛇不多吧?”
    赵凌成几口吃完了甜醅子,却说:“但蝮蛇没有血清。”
    这个年代虽然有些蛇毒可以解,但本地的阿拉善蝮还没有血清。
    基地的军人们之所以伤亡不大,是因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就姜霞老公,说是失踪,其实已经死了,只是找不到尸体而已。
    但领导家的子女没体会过,只看数据,就以为事情很简单。
    赵凌成可烦了,巴不得这女孩赶紧离开。
    但他说危险,陈棉棉却偏要唱反调:“我见过被蛇咬死的人也就三四个人,不算啥的,沙尘暴也不可怕,虽然一卷一窝子,但运气好的话,人也能活下来的。”
    曾丽的脸色唰的变了。
    默了片刻,她改口问:“嫂子,孩子快出生了吧?”
    陈棉棉说:“怕我奶水不足,听说申城有进口的婴儿奶粉,可惜咱买不到。”
    曾丽又问:“嫂子,您那种酒香味的沙枣还有吗?”
    见陈棉棉点头,她也吃完了,就说:“我先去上班去,有事咱下来聊。”
    陈棉棉送她出食堂,又说:“我家凌成胆小不敢抓蛇,但你可以试试,你是娘子军嘛,我们本地人要被咬了,就会砍掉一块肉,但是,蝮蛇胆可是大补呢。”
    蛇胆泡酒确实大补。
    但连赵凌成那种长期在野外的人都不敢抓的蝮蛇,曾丽哪敢。
    她含混着笑了两句,上楼,工作去了。
    大家都挺忙,当然没有闲聊的天和废话。
    目送曾丽离开,赵凌成就问:“你还存着沙枣,量还不少吧?”
    陈棉棉拿了一块馍馍在吃,突然抬头笑:“我留了最好的,就等着送她呢。”
    那十几袋子沙枣,最大最好的,陈棉棉全挑回来了。
    曾丽老爸是申城人,肯定爱养生。
    陈棉棉用酒蒸好了,再用罐装的方式赠送,那叫精品,才好换进口奶粉。
    当然,奶粉的钱她得掏,关键是,她需要曾丽家的特供票。
    曾丽表面没承诺什么,可为了枣,她肯定会上门的。
    得意就得炫耀,陈棉棉吃完馍起身,拍拍小腹:“咱妞妞的口粮,解决啦。”
    赵凌成跟在她身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媳妇确实厉害,能从申城的大领导手里搞到东西。
    但今天,如果不是他还要专门找曾丽去取趟药。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陈棉棉今天帮基地规避掉了多大一个风险。
    以及,那帮没有战功,只玩政治的领导们,到底有多愚蠢。
    ……
    顾大夫照例要做指检,就把赵凌成给请出去了。
    他提前就跟曾丽讲过说要拿维生素,也正好上楼一趟,去拿药。
    而曾丽虽然年轻,但在野战岗,办公室配有电话的。
    那不,赵凌成到了门口,瞟见她在打电话,就站在门口等着。
    结果他就听到她说:“哥,我听本地人说沙漠里蛇特别多,我不出外勤了。”
    片刻后又说:“万一他们不保护我,我死在沙漠里了呢?”
    又气冲冲的说:“真要去,等你来了自己去,我不去!”
    赵凌成原来一直以为这女孩是在开玩笑,这一听才知道,她是来真的。
    但军人都是男性,说了她也不相信。
    再说了,外勤任务的所见所闻,军人是要绝对保密的,他们不能说。
    但军事禁区内,狼,熊和蛇遍地都是。
    而且听曾丽这口气,她的档案数据只怕都有水份。
    也是在她哥的怂恿下,想着要去帮她爸刷资历,刷战功的?
    而且他听出来了,曾风那个小将头子,只怕要来基地了。
    或者说,革命的战火,终于还是要燃进基地了。
    当然,赵凌成首当其冲。
    半晌没听到声音,要来他以为曾丽已经挂掉电话了,才要敲门,却听她又说:“赵总工家五位烈士呢,难道还抵消不了一个女特务,哥你别太偏执了。”
    都说到他自己了,赵凌成索性也不敲门,直接进门了。
    曾丽哐啷挂了电话,站了起来:“赵,赵总工。”
    全基地皮肤最白,衬衫也最白,衬的双眸清澈而黑白分明,但一看就脾气不好的赵总工偏偏记性特别好,他说:“你高中毕业后,甚至没读工农兵大学,就只读过一个月的野战医生速成班,到乌兰布和参加过一周的军训,这就是你的履历?”
    曾丽有点尴尬,也立即立正:“是。”
    赵凌成说:“十几位老专家,包括我在内,大家汇总了包括民国时代,乌兰布和的天气记录,气象飞机跑了一圈又一圈,为你们挑的好日子,而且你们军训时,我们全基地所有官兵,24小时驻扎在外围,为你们放哨,为你们驱逐野兽。”
    再问:“就这,你就觉得自己已经征服大漠了?”
    曾丽挺胸抬头,吸鼻子:“没有。”
    见赵凌成伸手,她连忙把他需要的药递了过去:“这是您的药。”
    接过药,赵凌成说:“欢迎你哥来基地,也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红多专!”
    走到门口再回头:“不是我歧视你,而是我身边优秀的女性实在太多太多,战斗机飞行员,空军大校赵慧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学习过吧,你去问一问,看我敢不敢歧视她。”
    赵慧要抽耳刮,赵凌成得弯下腰给她抽。
    就他爱人陈棉棉,那也是很优秀的女性,赵凌成又怎么敢歧视她们?
    他下楼,陈棉棉也做完产检了,正在楼梯口等着。
    这又是一回,赵凌成等由衷跟她讲一声谢谢。
    因为之前他并不知道曾丽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而如果她缠的次数多,又打着歧视女性的名义,他不松口,祁政委都会松口的。
    但那女孩只是个速成医生,甚至都怕蛇,她进了大漠,不是去送死?
    她要死也就死了,会死的轻如鹅毛,毫无意义。
    但与她哥,她爸来说可是件大好事,因为那将成为他们无形的政治资本。
    狂喜会让他们甚至不为她的死而感到伤心。
    听赵凌成大概讲了一下,陈棉棉却问:“曾丽她哥是不是快来了?”
    见他点头,她又问:“如果她哥强逼你们带曾丽出外勤呢,你们会不会带?”
    曾风算是目前全国数一数二的小将了,而小将,凌驾于所有组织架构之上。
    他们属于老天第一我第二的,要真来了,祁政委都得听他的。
    赵凌成的底色是无情的,冷漠的,对于爷爷赵军他都没有太多感情,陌生人就更是了,搀扶陈棉棉下了台阶,他说:“带,但她能不能活着回来,全凭实力。”
    其实那也是为什么,陈棉棉今天要特地在医院堵赵凌成。
    在原书中,曾风来了以后,就以革委会主任的名义摁头祁政委,并让曾丽跟着部队出外勤了,但她没有生存经验,在被蛇咬了之后处理不当,然后就牺牲了。
    没错,曾丽在书里就是个小炮灰。
    但与她哥曾风来说,她的牺牲就是他金光闪闪的履历。
    毕竟如今是不论你官多大,得看家里有没有烈士。
    家里有烈士,底子才够硬。
    因为有了妹妹那个烈士,曾风才有底气,能斗遍三大基地。
    不过有今天陈棉棉的恐吓,她估计曾丽应该不敢稀里糊涂出外勤了。
    她算是曾风最大的金手指了,今天是一回,陈棉棉还会持续恐吓她的。
    毕竟留住她的命也算桩善事,还能废了男主的金手指呢。
    俩夫妻出了医院,正聊着,一辆东风大卡经过,刺啦一声,刹停了。
    副驾驶探出马骡的脑袋:“小陈,往后看。”
    陈棉棉已经看到了,一车,有七八台洗衣机,她忙问:“啥时候能给我?”
    正好有公交车来,赵凌成先送她上车,并说:“你先回家休息,我去挑台好的去。”
    他唯一一点好处就是,贪婪自私爱享乐,恰跟陈棉棉臭味相投。
    二手洗衣机,倒是可以自己拆开清洗,把它搞干净。
    但如果是台坏的,或者零件太老太旧,用几天就坏了,可就麻烦了。
    不过陈棉棉并没有回家,而是在警卫营下了车。
    从随身的绿书包里掏出一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来,她把信纸拿了出来。
    现场再没人寄信,正好有个警卫不忙,就现场帮她审信,但警卫一看抬头,见有革命委员会几个大字,就先愣了一下,再看信,眼珠子都差点突出来。
    关于革命,是有个全国性的组织机构的,叫总革委。
    不比原来,陈棉棉的信里总是会带上拼音和很多错别字。
    这封信不但一颗错别字都没有,而且一颗格子一颗字,一笔一划,她写的工工整整,还有就是字多,这一封信有足足14页,警卫算了一下,有近万字。
    是寄往总革委的信,有可能涉及举报,就不能细看内容了。
    但警卫大概扫了一遍信的内容,知道写的是什么,帮陈棉棉糊上信,再拿邮票出来贴上,就问:”陈嫂子,你想申请,当咱们基地革委会的主任?”
    是的,本来原书中,基地革委会的主任会是曾风。
    但是他需要来了,并且建立组织之后,从基地向上打申请。
    陈棉棉也想捞个官来当一当,先试一试嘛,万一能成功,她就是曾风的上级了。
    虽然她又红又专,还写的满纸诚挚,但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人设不能崩,她就笑着说:“我毕竟又红又专,试试嘛,我也想为基地尽点力。”
    警卫讪笑了两声,但其实有点头疼的,或者说,革命本身就叫人头疼。
    但是竟然有个女人想当革委会的主任,警卫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也觉得那不可能,再加上有保密政策,所以这件事,他并没有向外张扬。
    ……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马上就要进七月了。
    陈棉棉都怀疑自己的沙枣馍馍白送了,没能换得来婴儿奶粉。
    结果这天,大周末的,赵凌成在院子里摆开了阵仗要洗洗衣机,陈棉棉觉得肚子胀的难受,正在卫生间检查,看是不是肚皮炸花,出妊娠纹了,曾丽来了。
    她提着一只大纸箱子,远远就问:“赵总工,您亲自洗洗衣机呢?”
    赵凌成喊了个勤务兵帮忙,把洗衣机整个拆开,先用消毒液泡,再清洗。
    大热天的,他和勤务兵都只穿个背心。
    曾丽提着箱子敲开门,进门就笑:“嫂子,赵总工好白啊。”
    陈棉棉怀疑赵凌成他妈,林蕴那家应该有斯拉夫人的血统,所以赵凌成的皮肤才那么白。
    他尤其一双眼睛,就带着一种斯拉夫人才有的冷漠和清透。
    陈棉棉目前还没长妊娠纹,但顾大夫说,也就这几天内,迟早的,某天她早晨起来,很可能肚皮就会花掉。
    因为她持续的补营养,妞妞的体重上来了,她的肚子,也已经是正常孕妇的肚子了。
    曾丽带的,是只外包装啥也没有的大纸箱子,但陈棉棉暗猜,应该就是奶粉。
    果然,曾丽又说:“你不是想要婴儿奶粉嘛,我这里有一箱,送你的。”
    陈棉棉先问:“进口奶粉吧,一罐要多少钱。”
    曾丽说:“商店里要卖10块一罐,但这真的是我送你的,不收钱。”
    陈棉棉如果只要一次奶粉,可以不给钱,但要曾丽一直代购,就必须给钱。
    她也知道,曾丽是说漂亮话,钱肯定得要。
    而且为了送东西,她早把沙枣装好的,是直接装在罐头瓶里,用酒蒸过的。
    罐头产品有自带的保鲜技术,不会坏,她就放在柜子里。
    其实依然很少,总共也就六罐,她打开家私柜全拿了出来:“我送你的。”
    她当时是在萝卜湾,直接用过筛的方式把最大最甜的全部筛出来,并且私留了。
    那一个个的,能有和田大枣的大小,肉厚到直接起了腻。
    曾丽又是哇的一声,直接改口了:“姐,谢谢你。”
    这枣她爸也舍不得吃,是要拿来送人的,六罐儿呢,能送六个人。
    男人总是有野心的,喜欢搞革命的,而女性通常意义下,都只喜欢过日子。
    书中女主姜瑶是个苦瓜,这曾丽其实也不过个炮灰。
    你报以她善意,她也会跟你做朋友。
    见陈棉棉倒了茶来,她遂也坐了下来,并说:“赵总工还蛮好的呐。”
    再看厨房干干净净,窗明几亮,又问:“他会做家务吗?”
    陈棉棉笑着说:“不但会,而且做得很好。”
    这半个多月,将近二十天了,赵凌成他们一直待在基地。
    但当然,每天还是要加班的,赵凌成要回来也得十一二点。
    他睡小卧室,但每天早晚都会进卧室,瞄一眼陈棉棉的肚子,问妞妞一声。
    不过虽然陈棉棉一再强烈要求,要他提前搞点胎教。
    但他没有给妞妞唱过歌,话也很少说。
    一问就是不会唱歌,也不知道他该说啥。
    但他也每次都会强调,自己很喜欢小孩儿,尤其是女孩儿,所以,他很欢迎妞妞的到来。
    但其实他越那么说,陈棉棉就越能感觉到,他并不喜欢小孩儿。
    这就叫她有点担心,怕孩子一出生,他家务愿意干,但是不跟妞妞交流,不呵护孩子了。
    不过每天中午他都会抽时间回来帮她打饭,送饭。
    正好最近基地果蔬多了,虽然依旧没肉,但食堂的饭可口了不少。
    再搭配一碗自己炒的野猪肉,陈棉棉的伙食也算好的。
    那台洗衣机消毒过,再洗出来,初步计划,只用来给孩子洗尿布。
    他们的衣服还是自己手洗。
    这段时间也没有紧急任务,陈棉棉也就安心待产了。
    赵凌成目前来说,比西北大部分的孩子爸爸都要好一点。
    但也不好说他将来会怎么样。
    毕竟陈棉棉作为离婚律师,见的最多的婚姻解体,都是在有了孩子之后。
    以及,养儿,育儿,男性天然的,都不及女性。
    这才6月30号,离预产期还有一周呢。
    陈棉棉以为不会再有意外,她会顺利剖腹产,赵凌成也会陪在身边。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那不,曾丽突然说:“对了嫂子,我哥过段时间要来基地,他对你还蛮感兴趣的呢。”
    陈棉棉笑着说:“听说你哥是个大小将,他现在人在哪儿?”
    曾丽说:“前段时间在首都搞革命,最近回了趟申城老家,就准备来基地走一走。”
    再指箱子:“这奶粉,就是他送你的。”
    一箱子四罐,一罐十块钱,就是四十块钱。
    陈棉棉其实已经悄悄把钱塞到曾丽的衣服兜里了。
    但她当然说:“那可太感谢他了。”
    曾丽又说:“咱们西北这边最重要的任务是防谍,我哥想来指导一下大家的工作。”
    陈棉棉还没有收到总革委的回信,也不好说能不能拿到任命。
    但只要能,等曾风来,就是她的下级了。
    她正想着呢,突然,防空警报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赵凌成扔下洗衣机,拔腿就跑。
    曾丽都没来得及带枣儿,跑出去看热闹了。
    防空警报一声又一声,呜呜的叫着,陈棉棉就发现她的腹部在抽动。
    就是那种,有规律的抽动,一下又一下的。
    她出门来,在家的家属,孩子们全扬着头在看天。
    当防空警报响起,就意味着敌机已经来了,而且在附近了。
    陈棉棉知道的,自己现在是规律的宫缩,就不知道是不是防空警报触发的。
    但是,这宫缩比以往都要猛得多,她转了一圈,扯姜霞:“我肚子难受。”
    姜霞生过孩子,有经验,这一看:“要生了吧?”
    还没到预定剖腹产的日子,妞妞就要来啦?
    姜霞高,胖,力气大,打横抱起陈棉棉,喊人:“快叫勤务兵!”
    就这样,敌机来了,妞妞,也来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