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谜一样的男人

    工地负责人张波是个大方爽快的男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嗓门贼亮。他把松茸领到一排蓝白板房前,指着其中一扇门:“喏,就是这姑娘要租房,你们聊,有事办公室找我。”
    说完,风风火火走了。
    来的路上,张波提过一嘴:租客叫王俪,23岁,刚毕业,在工地做安全员。
    门开了,松茸余光不可避免扫过屋里,微微意外:板房外墙干净,里头也宽敞整洁,还是个单间。除了没独卫,比市面上九成的出租房都强。
    松茸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划拉手机,进入专业中介模式:“王小姐,房子就在附近,走路一刻钟,要不咱先看看实物?您再决定要不要租。”
    王俪直接伸手:“不用,视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合同——”
    松茸一愣,慢了半拍才从包里翻出文件夹,掏出那份走哪儿带哪儿的制式合同。
    爽快的客户谁都爱,但这爽快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租客怕黑中介,中介也怕奇葩租客啊。
    松茸捏着合同纸角,抿了下唇,轻轻:“王小姐,冒昧问一下,您为啥这么着急搬呢?说真的,您这宿舍条件,比我手头九成的房源都强多了。”
    王俪:“挺怪是吧?”
    松茸:“不不不,纯好奇。”
    王俪没生气,指了指门上的锁:“你看这儿。”
    松茸凑近,锁芯附近几道新鲜划痕,他脑袋抽风,脱口而出:“丢贵重东西了?”
    王俪低头,声音更低,似有难言之隐:“贵倒不贵,就是些…私人物品。”
    松茸眨眨眼睛,脑袋里瞬间闪过八百集《今日说法》外加各种社会新闻标题。
    他忙把合同往前一递,从法制栏目强行切回工作频道:“咳…王小姐,合同重点看这儿,还有这儿。没问题的话,麻烦在这里签字。”
    飞快检查完签好的合同,松茸宝贝地收进包里:“门锁密码稍后发您手机,您记得第一时间改掉。”
    王俪点头:“好,谢谢提醒。”
    松茸抿唇。
    好奇心害死菇。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人…抓到了吗?”
    王俪:“嗯,张哥在处理了。”
    她叹口气:“人是逮着了,可躺这儿老做噩梦,总觉着半夜有人撬门,整宿睡不着。再这么下去,我都快神经衰弱了,还是搬出去的好。”
    松茸:“理解。”
    换他他也搬。
    已知:工地有变态。
    求:心理阴影面积。
    松茸:“抓着就好。”
    他说完,眼睛一弯。那张原本漂亮得有点“生人勿近”的脸,顿时宛如春风化冻,柔和生动起来。
    王俪心跳漏了半拍,耳朵微热:“那个,要不要加个微信?”
    松茸眼睛“唰”地亮了:“可以吗?好啊好啊,我扫你!”
    王俪愣了愣,头回见这么…不矜持的帅哥。
    松茸朝她微笑,眼神亮得晃人。
    王俪心里小鹿乱跳。
    可惜小鹿没蹦跶两秒,就被松茸那惊世骇俗的网名和个签一闷棍敲晕了——
    【aaaa市专业租房中介。】
    【此号若加满请加139xxxxxxxx。】
    松茸眼睛灿若星辰:“王小姐,以后您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想租房,随时找我!24小时待机,包您满意!”
    王俪嘴角抽了抽。
    帅哥眼里的她不是鱼,是羊。
    还是毛特厚、随时等着被薅的那种
    “……好。” 她挤出个微笑。
    那温柔缱绻,欲语还休,灿烂明媚……的眼神,全是在看业绩。
    松茸浑然不知自己错失了什么,笑眯眯送走客户,转身就去找张波。走之前跟张哥打个招呼,能加上微信就更好了,张哥人爽朗,路子又广,说不定以后还有这种好事找他。
    除了被甩,今天堪称完美。
    合同签得比德芙还丝滑。
    松茸咔嚓拍了合同发给经理,长舒口气,怜爱地摸摸自己的…菌盖。
    ——饭碗暂时保住了。
    他挂着职业微笑晃到张波办公室门口,笑容瞬间冻在脸上。
    “你明天不用来了。”张波的声音透出来,语气坚决。
    松茸脚步钉在原地,脑子里“叮呤咣啷”一通乱响,线索瞬间织成一张大网:门锁的划痕、内衣贼、那句“张哥在处理了”……
    ——!
    #柯南的小曲#。
    真相只有一个。
    松茸左右瞄瞄,没人。他慢吞吞挪到门边,耳朵竖得笔直。
    这板材隔音效果好得不合时宜,只听见张波断断续续:“去会计那儿结工资…明天别来了…” 另一个声音死活听不清。
    “呲啦——”
    门突然开了。
    松茸毫无防备,慌得一批,战术性转身,手指绞在一起,脑袋顶恨不得写上“我没偷听”几个大字。
    下一秒他回过神:不对啊。
    偷内衣的又不是我,该心虚的是里面那变态!正义的我,要用眼神审判他!
    松茸挺直腰板,从对方鞋尖开始,一寸寸往上审视……
    最终,钉在“内衣贼”脸上。
    四目相对——
    松茸瞳底轻震。
    “咳咳咳……”
    凶手最难猜的一集。
    怎么是他?
    在裴栎看来,门口杵着个陌生男人。
    那双眼睛清透得藏不住心事。
    先是震惊,接着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活像见了什么脏东西,眉头随即拧起,像是对什么不满意,又像愤怒,最后混合成一种“顶着这么帅的脸竟然干出这种事!”恨其不争痛心疾首天理难容嫉恶如仇…的复杂表情。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上变戏法一样。
    裴栎随意地回收目光,走出很远,背上还黏着那道视线。
    骨头感应般地一麻。
    他揉了揉肩胛。
    莫名其妙。
    -
    虽然松茸一直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今天这课也太生动了,生动得他想报警。
    工地男模竟是邪恶内衣贼——
    蘑菇大王:这是他的赛道吗?!
    蘑菇大王:这感觉,就像你欢天喜地捡了块巧克力,一口下去,却是西葫芦炖茄子。
    可乐:那不就是屎?
    蘑菇大王:请文明使用祖国文字。
    可乐:行吧。不过菌子,你居然会觉得别的男人帅?不怕我跟陆逍打小报告?
    蘑菇大王:以后别跟我提这名字。
    可乐:?
    可乐:怎么了?吵架了?
    蘑菇大王:分手了。
    可乐:???细说细说!
    蘑菇大王:我要开车了,回头再说。
    松茸跟发小吐槽完,总算把那点帅哥是变态的震惊消化干净,他跨上小电驴,准备驶离这片偏到姥姥家的工地——离最近的地铁终点站还有两公里。
    刚拐过弯,就看见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背影。
    宽肩,冷白皮,腿长得能直接去t台走秀。
    步伐散漫却很稳健,因为腿长,一步能顶他一步半。
    松茸:可惜。
    年纪轻轻就变态了。
    书包带子随意地挂在右肩,衬得肩膀更显空阔。那包看着有一定份量,像装着换洗衣服等物。
    松茸腹诽张哥办事不靠谱:抓贼不报警,还给人结工钱?
    他慢悠悠骑着车,不知不觉竟跟着裴栎拐进一条小巷,看对方轻车熟路的样子,八成是条近道。
    松茸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前方那宽肩窄腰、肤白腿长的背影,毫无预兆停下了。
    巷子另一头,唰唰唰冒出四个大汉,东南西北,完美卡位,把裴栎围在了中间。
    松茸眼睛“噌”地亮了,小电驴在巷口稳稳刹住。
    天降正义?
    还是王姐张哥气不过?找人给他点《爱的教育》?
    《叶问4》《杀破狼》得在电视上看,这可是live版!
    长睫低垂,裴栎淡定地环顾周围。
    巷子里,除去他,还有五人。
    以李肆为首,四个满脸写着“社会闲散、智商欠费”的壮汉堵住这头。
    后路也被截断。
    巷口那位不像同伙,倒像自费买票进场的,就差从兜里掏把瓜子出来嗑,看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
    松茸的目光在空中和男人短暂撞上。
    第三次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
    揍的就是你这种衣冠禽兽!
    裴栎表情纹丝未动,淡然地收回视线。
    然后,他开始动了——
    慢条斯理摘下书包,取下手表揣进口袋,书包扔到墙角……
    松茸:?
    等等,说好的a大高材生呢?
    这摘表、扔包的动作,怎会如此淡然熟练?熟练得像吃饭喝水。
    没等他想明白,李肆先炸了毛,冲着松茸恶声恶气:“看什么看?没你事儿,识相的快滚蛋!”
    松茸:咦?
    这反派味儿十足的台词……
    李肆转向裴栎:“姓裴的,老子跟那娘们儿的事关你屁事?要你多管闲事?”
    松茸:……
    草。
    他好像站错阵营了。
    身后小电驴“滴滴”两声发动,不用回头都能猜到。
    松茸:溜了溜了。
    裴栎直接跳过垃圾话环节,清冷散漫的嗓音自带激发对手怒气值、对己方不利的debuff。
    “要打快点,我赶时间。”
    李肆果然一点就着,想起自己为啥会在这儿蹲裴栎——就因为这小子给张波出主意撒荧光粉抓他现行!张波报警抓他,他害怕翻墙跑了,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怒气条蓄满,他怒吼着扑上去。
    裴栎眼皮都懒得抬,轻轻一个侧身。
    李肆吨位大,刹车不及,“哐当!”一脑门精准砸墙上,当场眼冒金星。
    剩下仨混混面面相觑,心里发虚,但收了钱不干点啥好像说不过去?混混也有职业操守,三人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
    “滴滴滴——!”
    所有人动作一滞,齐刷刷扭头。
    松茸骑着小电驴,从巷子另一头又绕回来了。
    他歪头朝后座点了点:“上车干嘛?愣着啊?”
    裴栎长睫微垂,沉思一秒,干脆利落地抄起墙角书包,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上了松茸那辆小电驴的后座。
    在众人注视中,小电驴载着两人扬长而去,想追也追不上,不远处,警笛声“呜哇呜哇”,由远及近。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感仍在持续,松茸心脏还在嗓子眼,耳边风声呼呼的,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
    “喂,我刚真不是怂啊,我是去搬救兵,给张哥打电话报警来着!懂不懂战略性撤退?”
    风声大概自带延迟。
    过了两秒,身后才落下一声敷衍沉淡的:“嗯。”
    一听就不信。
    裴栎:“靠边停车。”
    生气了?
    松茸牙尖无意识磨了下唇,声音越说越小:“咳…那啥…你也不用太感动,其实…最开始我把内衣贼…错认成你了…对不住啊。”
    裴栎视线掠过面前那个红彤彤、圆滚滚的头盔顶盖。
    在张波办公室门口那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停车。”
    37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松茸攥紧车把,非但没停,还偷偷拧了把油门——跑得更快了。
    这冷淡劲儿,肯定气炸了。
    被当变态,搁谁谁不火大?
    正常。
    松茸底气不足:“也不能全怪我吧…张哥跟你说的那些话,它就是很歧义啊…他为什么赶你走啊?”
    身后没动静。
    松茸有个毛病,一尴尬就话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条件…a大高材生诶,勤工俭学也别在工地搬砖啊,当家教不香吗?时薪吊打日薪!”
    松茸没敢说,如果他再开个直播,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开学也能提玛莎拉蒂了。
    分明是六月,风里飘来的声音却依旧清冷,冷得冻人。
    “停车。”
    松茸忍不住回头:“喂,你这人怎么这么难哄?误会你是我不对,可我已经道歉了,就想给你送到地铁站积点德!”
    裴栎薄唇抿直,那双长腿在狭小后座蜷得实在憋屈:“看路。”
    松茸扭回头,冷酷甩出一个字:“说。”
    裴栎:“a市规定,电动车后座只能载12岁以下儿童…我没生气。”
    “原来你是怕我被罚钱啊?”松茸多云转晴,信誓旦旦,“放心,这犄角旮旯,交警叔叔才懒得来查——”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又无情的声音精准切入:
    “交警执法,前面那个戴红头盔的,靠边停车!”
    松茸:……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阵阵,骄阳炙烤着沥青滋滋冒烟,高大的行道树为路人提供了一小块难得的阴凉。
    身着荧光黄背心的高大交警正在树荫下对两人进行安全教育。
    松茸趁交警不注意,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凑近裴栎,一脸认真:
    “弟弟,你打王者吗?”
    裴栎侧目。
    松茸轻轻:“我觉得里面有个英雄,跟你气质贼配。”
    裴栎:“什么?”
    松茸:“扁鹊。”
    好一口毒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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