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荣成, 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庆熙帝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看向站在下方的这个奇怪组合。
    他的孙女,裴家老二怀舟的媳妇儿, 还有他钦点的探花郎和齐编修?
    这几个人怎么搅和到一块去了?
    “咳咳, 沈氏, 你先说,今日为何无故进宫啊?”
    庆熙帝思来想去, 决定先听听沈令月的。
    他对她还有几分不错的印象——第一次进宫谢恩就能把贵妃哄得眉开眼笑,大大方方的小丫头,见人三分笑,着实讨喜。
    沈令月顶着荣成县主的死亡视线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臣妇进宫……是来向您贺喜的!”
    “哦?喜从何来?”庆熙帝更糊涂了。
    “陛下,您看姜探花一表人才,气质绝伦,为人温和有礼, 和乐康公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对着姜云霖一通夸, 又向庆熙帝挤出个笑脸, “您看这桩婚事怎么样?”
    庆熙帝不由一愣。
    “沈氏,你大胆。”
    荣成县主冷声道:“京城中人人皆知姜探花克妻,你却让他娶我小姑姑,是何居心?”
    沈令月反唇相讥:“姜探花是不是真的克妻还尚未定论, 那也比县主您强抢民男……官男要好吧?”
    荣成县主没想到她竟敢真的在御前告她一状,气得扬手便要打, “要你多管闲事?我看你才是那个不守妇道的,谁知道你和……和齐修远是不是有一腿?!”
    不然他为什么会去向沈令月求助?
    荣成县主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好好好,齐修远你三番五次拒绝我,原来是早有了心上人,你们两个勾搭成奸,简直是不知廉耻!”
    “县主慎言。”齐修远皱眉反驳,“我与沈夫人清清白白,若不是你强行扣下姜兄,我又怎么会跑出去求救,又恰好撞上侯府车驾?”
    荣成县主又瞪着沈令月:“他找你帮忙你就答应?你敢为了他得罪我,还说你们两个不是有一腿?”
    “县主你抢人在先还有理了?”沈令月简直要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我是为了帮齐编修吗?我明明是为了姜探花和乐康公主的大好姻缘不被你破坏——”
    砰砰!
    庆熙帝忍无可忍地敲了两下茶碗,“你们当这里是村头老槐树,还是街口菜市场呢?”
    他这么大一个皇帝坐在这儿,就没人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吗?啊?
    沈令月反应最快,立刻跪下老老实实道:“陛下息怒,臣妇一时情急声音大了些,但这一切都是县主先挑起来的,您要怪就怪她好了。”
    庆熙帝被她气笑了,这是认错呢还是甩锅呢?
    他又看向荣成县主,目光中带了几分威严,“到底怎么回事?你对姜探花做了什么?”
    荣成县主也跪下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理直气壮道:“孙女看上姜探花了,想跟他生个孩子,他不愿意。”
    “噗——”
    庆熙帝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全喷了出来,险些没把自己呛出个好歹,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指着荣成县主你你你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成县主一脸无畏,“蒋平不中用了,您总不能让我守活寡吧?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再说姜探花不好吗,我要是和他生个孩子,就是您的曾孙啊,又没便宜了外人。”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庆熙帝险些被她的话带歪,陷入沉思。
    荣成县主得意洋洋地看了沈令月一眼。
    她敢这么作,自然是有所倚仗。
    因为荣成县主是庆熙帝所有孙子孙女中,唯一一个和他生辰相同的孩子。
    民间有种说法叫“同日而生,命理相通”,尤其是祖孙之间有生日相同的,更是被视为一种特殊的缘分和吉兆。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是皇室孙辈中最受宠的那个,甚至不亚于其他王叔家的世子嫡子。
    她一直是这样坚信的,直到恒王强迫她嫁给蒋平,而庆熙帝竟然也默许了这门婚事,只为了安抚住蒋平身后所代表的天下读书人。
    从那天起荣成县主就意识到,什么宠爱都是虚的,她在父王和皇祖父心里永远都比不上那把椅子。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认命了,她敢在成亲当天废了蒋平,就是想再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就算再失宠,好像也比蒋平强一点。
    至少她姓萧。
    “……陛下,是臣不愿意!”
    姜云霖受到沈令月的眼神,连忙站出来替自己辩白,“臣早已心有所属,县主还是,另寻他人吧。”
    庆熙帝回过神来,恍恍惚惚想起,“方才沈氏是不是说了,你和朕的乐康……?”
    姜云霖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就把无辜的乐康公主牵扯进来……
    然而沈令月偷偷在后面捅了她一下,又主动接过话:“是的陛下,姜探花一直心悦乐康公主,只是他性情内敛,一直不敢向公主表明情意。”
    “他是不敢吗?他是怕克了我小姑姑吧。”
    荣成县主主打一个“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皇祖父,姜探花拒绝我也就罢了,可他竟敢拿乐康姑姑当筏子,这分明是对公主不敬,对皇室不敬!”
    庆熙帝捂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云霖是他钦点的探花,这么好的一表人才,他当然早早就动过招婿的心思。
    可是后来不知怎么传出他是克妻命,又接连拒绝了好几位朝中大人结亲的意思,庆熙帝想想便就此作罢了。
    命理之说虽然未必当真,但他也不好把自己的女儿上赶着嫁给一个克妻的吧?
    ——哦,他的臣子都不敢拿自家女儿的安危来冒险,那他这个皇帝成什么了?
    可是如今探花郎却说看上了他的乐康?
    庆熙帝说不上来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心情十分复杂。
    好在门外传来一声唱喏,打破了殿内的僵局。
    “同安公主、乐康公主求见。”
    庆熙帝精神一振,“快叫她们进来。”
    很快,二位公主步入殿内,“儿臣拜见父皇。”
    乐康公主恰好跪在姜云霖旁边,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
    姜云霖挤出一个尴尬又带着歉意的微笑。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如果不出门也不会被荣成县主盯上……
    庆熙帝让二人平身,又问:“你们怎么一块进宫来了?”
    “盈盈今日在我府中,帮忙筹办悯恩寺事宜,听说她的心上人受了刁难,特意拉上我来向您求情的。”
    同安公主笑意盈盈,“父皇,您就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吧。”
    “什么?”庆熙帝糊涂了,看向乐康公主:“你,你也喜欢姜探花?”
    姜云霖更是难以置信,盯着身旁少女柔和的面庞,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怎么不知道乐康公主喜欢自己?
    “是,父皇。”
    乐康公主面颊微红,仿佛十分羞涩,“女儿早就对姜探花……一见倾心,只是外面都传他克妻,谁家也不舍得把女儿嫁过去冒险,女儿就不敢告诉您,怕您生气……”
    庆熙帝松了口气,语气带了几分嗔怪,“你有心上人,便该早点告诉朕。朕和贵妃还巴巴地给你选驸马呢,万一选上你不喜欢的人,不就又成了一对怨偶?”
    荣成县主气得脸都白了,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凭什么皇祖父对小姑姑就是和颜悦色,生怕她嫁错了人?
    那她呢,她和蒋平又算什么?
    庆熙帝看看乐康公主,又看看姜云霖,越看越觉得满意。
    乐康温柔娴静,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真要是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驸马,整日心情郁郁可怎么办?
    这个探花郎好啊,能力好长得好,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跟乐康站在一块,那才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他突然呵呵笑起来,指着二人道:“你们这样,简直就是贵妃嘴里成日念叨的什么‘双向奔赴’嘛!”
    贵妃最近沉迷民间话本,动不动就说一些他听不懂的奇怪话,但是偏偏又都很有道理。
    听得多了,就连庆熙帝脑子里也都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爱故事。
    庆熙帝大手一挥,当机立断:“去礼部找个人拟旨,朕要给乐康和探花郎赐婚。”
    荣成县主一听急了,“皇祖父,他克妻!”
    “不许胡闹。”庆熙帝板起脸来,“人家两个是郎有情妾有意,就你在中间瞎搅和,你到底图什么?”
    荣成县主没忍住瞪了乐康公主一眼。
    可恶,凭什么她就能嫁给自己喜欢,又刚好喜欢她的男人?
    她就是不甘心!
    “等等,先不去礼部了,去把贵妃请来。”
    庆熙帝又改了主意。
    高贵妃很快过来,手里还拿着本最新的《玉堂钗》,一见到庆熙帝就不高兴似的耍起小性子。
    “臣妾看书正得趣儿呢,就被您给叫来了。”
    一转头才发现殿内站了一堆人,差点吓一跳:“这是干嘛呢?”
    庆熙帝被当众埋怨也不以为意,言简意赅道:“你给乐康和姜探花合一下八字。朕就不信了,他就是再克妻,还能克到朕的女儿?”
    高贵妃微微瞪圆眼睛,连忙问了姜云霖的八字,又叫小太监送来纸笔,在纸上划拉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各种长短线条。
    片刻后她抬起头,笃定开口:“姜探花一定是叫人给骗了,这哪是什么克妻命,分明是三奇加会,权禄在身的富贵命啊。”
    庆熙帝又忙问:“那他与乐康的八字合盘怎么样?”
    姜云霖一颗心都提上了嗓子尖。
    她报给高贵妃的八字自然是假的,准确地说是她孪生哥哥的,也就是真正的“姜云霖”。
    如果哥哥还活着,今日堂堂正正立于朝中的本该是他才对……
    高贵妃弯起眼睛,轻轻拍了下手,笑道:“鸾凤和鸣,相生相补,天作之合。”
    “……成了!”
    庆熙帝不再犹豫,“马上让礼部拟旨,越快越好。”
    甭管探花郎是不是让别的道士给坑蒙拐骗了,反正只要贵妃说他不克妻,那就不克!
    这么好的女婿他要是再不牢牢抓住,指不定便宜了谁家呢。
    乐康公主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姜云霖一起跪下谢恩。
    “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臣……谢过陛下。”
    姜云霖语气苦涩,不敢直视乐康公主的眼睛。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乐康公主喜欢自己?
    庆熙帝自觉又做了一桩好媒,笑着对乐康公主道:“好了,带着你的准驸马去给贤妃请个安,顺便解了她的禁足,她以后也不必再为你的婚事瞎操心了。”
    “是,儿臣告退。”
    乐康公主和姜云霖一前一后走出大殿,往后宫的方向而去。
    “公主。”姜云霖语气艰涩,“其实我……”
    “嘘。”
    乐康公主冲她眨了眨眼,见四下无人,偷偷握住姜云霖的手,看起来姿态十分亲昵。
    “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刚好也需要一个驸马,我们是各取所需。”
    她对姜云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了,反正都要嫁人,那我嫁给你不好吗?”
    ——沈令月跟着荣成县主一块进宫前,飞快给燕宜留了话。
    燕宜立刻折返回公主府,对乐康公主只说了一句话。
    “探花郎是女驸马。”
    乐康公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果断进宫认下这门婚事。
    这对她和她都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姜云霖长长松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带上几分感激,“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乐康公主挽上她手臂,“驸马,高兴点儿,我们可是天生一对。”
    姜云霖被逗得笑了一下,雌雄难辨的姣好面容,色若春晓,美不胜收。
    二人相携而行,浓情蜜意,路上碰到的宫人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遍了。
    ……
    庆熙帝心情一好,也不追究这几个人闹到御前的荒唐事了,挥挥手让她们赶紧出宫。
    还不忘警告荣成县主,“你想再找一个朕也不拦着你,但是最起码要人家心甘情愿吧?”
    堂堂县主,强抢民男……传出去还不够让人笑话的。
    荣成县主不情愿地答应了,出宫时又瞪了沈令月好几眼,“你最好烧香拜佛祈祷自己别犯到我手里,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沈令月毫不畏惧,“县主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下次别再乱抢男人了,难道你对自己的魅力就这么不自信吗?”
    荣成县主:……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直到上了王府的马车,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夫人今日大恩,在下实在无以为报。”
    齐修远对她深深一揖,神色凝重,“县主性情跋扈,如今怕是记恨上你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沈令月摆摆手,“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姜探花。”
    虽然她不知道姜云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女扮男装考科举入仕,但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沈令月不能眼睁睁看她被荣成县主的愚蠢毁掉。
    齐修远唇角笑容带了几分苦涩,“是啊,姜兄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令月歪头打量他:“你也想当驸马?小齐啊,男人要大度,嫉妒使人丑陋啊。”
    “当然不是。”齐修远连忙否认,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一想到以后姜云霖身边有了乐康公主相伴,他们二人再也不能一起逛街买书,出城踏青,谈天说地,抵足而眠……
    齐修远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种想法很危险,不敢再往深里想。
    ——他们两个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早晚都会有自己的小家庭,这有什么问题吗?
    齐修远飞快调整好情绪,面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姜兄很好,公主……也很好,他们俩一看就很般配,一定会很幸福的。”
    沈令月上了自家马车,掀开车帘还能看到齐修远轻快的步伐越来越慢,就连肩膀也微微耷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恋了。
    “啧啧,小齐啊,准备面对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吧。”沈令月感慨着坐了回去。
    ……
    礼部也不明白为什么庆熙帝这次催的这么急,当晚就将赐婚圣旨送到姜云霖家中,同时也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什么?高贵妃亲口说姜探花的克妻命是假的?
    什么?姜探花和乐康公主是双向暗恋,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晚京城无数少女的心又碎了一次。
    第二天恰好有大朝会,姜云霖官职低,从前都只能站在队伍最末尾,今日却被太监亲自带路,领到了宗亲那一排的前面。
    “姜驸马,以后上朝您就站在这儿,可别记错了。”
    姜云霖硬着头皮道了谢,又对周围一群未来的亲戚们打招呼。
    然后一转头就收到来自身后一抹怨毒的目光。
    正是养好伤后重新回到朝堂上的蒋平。
    他走过来对着姜云霖阴阳怪气:“探花郎从前口口声声说自己克妻,原来是为了待价而沽啊。恭喜恭喜。”
    姜云霖淡淡扫了他一眼,双手背到身后,“蒋平,怎么跟你小姑父说话呢?”
    蒋平:……
    大意了,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他咬牙切齿为自己辩解:“你我是同年,我还比你大几岁呢,这样不合适吧?”
    “礼不可废。”
    姜云霖忍他很久了。以前蒋平在翰林院就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动不动就显摆自己的状元身份,还老是找借口挑她的刺。
    她对蒋平微微一笑,故意抬高声音好让其他宗室成员也能听到。
    “皇家讲的是辈分又不是年龄,就算你八十岁,也要叫我一声小姑父。”
    宗室里那些老侄子小叔叔之类的多了去了,谁敢在长辈面前拿乔?
    蒋平再不情愿,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小姑父说的是。”
    “哎。”
    姜云霖大大方方应下,长辈一般抬了抬手,语重心长道:“知道你身体不好,若是站不住就别强撑着,让那边的公公给你找个座儿。啊?”
    身体不好……
    站不住……
    公公……
    蒋平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姓姜的你欺人太甚!
    ……
    “姜探花怎么就突然不克妻了呢?”
    饭桌上,裴玉珍一脸遗憾,“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死骗子敢忽悠他,害得我错过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之前姜云霖为《玉堂钗》站台宣传的时候,明明和兰猗有说有笑,怎么就没抓住这个机会呢。
    “娘,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董兰猗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我和姜探花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再说他和乐康公主彼此有情,有我什么事儿啊。”
    “好好好,是娘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生气影响思路……”
    裴玉珍秒怂,赶紧给女儿夹了一筷鱼肉,哄道:“多吃鱼,吃鱼补脑。”
    《玉堂钗》卖得火爆,已经有从京城向外地蔓延的趋势,听说江南一带很快就要同步发售了。
    如今裴玉珍每个月都能从女儿手里拿到一笔不菲的零花钱,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呢。
    阿芝不满地鼓起腮:“娘现在心里只有大姐,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都不理我了。”
    “嘿,怎么出去上个学脾气还见长了?”
    裴玉珍眼睛一瞪,又在一桌人齐刷刷的目光谴责中败下阵来,赶紧又给小女儿夹菜,“你也多吃鱼,回学堂考个好成绩,让我也出去跟人显摆显摆。”
    阿芝偷笑,冲董兰猗眨了下眼睛。
    ——娘的脾气改好了不少,她们俩可算是熬出头了。
    饭后,阿芝来找沈令月和燕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表嫂,我明天想请同窗来家里玩儿,可以让厨房给我们备一桌席面吗?”
    沈令月捏捏她的小脸蛋:“我们阿芝这么快就在女学里交到好朋友啦?行啊,你尽快叫她们来玩儿,我和你大表嫂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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