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赵匡胤:朕绝不会让儒家史官修唐史!】
    不等任何人责问, 赵匡胤已经熟练地说出免责声明。
    ………
    李世民颔首。
    以武曌的声誉排名,他相信武曌不会昏聩到舍弃亲生子嗣而取武氏子侄。
    同被宋朝史官造谣,李世民对武曌反倒又多了一分认可。
    【朱元璋:秦念, 你是因自身是女子,才想要提升女子的地位?】
    周礼的男女有别是假,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私通是假,武曌欲立武氏子侄还是假。
    反倒是吕雉临朝称制为后世称颂。
    回顾汉朝史书,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
    纵有后宫干政不利朝堂之事,也亦有如吕雉一般稳固朝堂的太后。
    固有思维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朱元璋对此感到非常不适。
    追究不适的根源——那就是秦念。
    【秦念:朕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不过是华夏已至亡族灭种的边缘,朕不得不求变。】
    “自身是女子,才想要提升女子的地位”这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但秦念知道, 换个角度更适合用于说服“朱元璋”。
    甲方搞聊天群, 应该就是想解决意难平。
    明太祖搞的那一堆打压女性的操作, 显然算是意难平。
    朱元璋的扮演者突然问这么一句,肯定是为了“合情合理”地修改明太祖的剧本,秦念当然要帮同事铺好台阶。
    【朱元璋:……】
    天幕禁止谎言。
    朱元璋来回看了这句话数遍,未能找出任何规避规则的痕迹。
    华夏已至亡族灭种的边缘?
    外部是三境强敌, 内部……是异族。
    他没忘记那群声誉榜排名不低的异族。
    “亡族灭种的边缘”……
    “朕说儒家致使华夏衰落, 那是全方位的衰落。你不用太惊讶, 因为越往后就越矮。”
    “你们分明都知道阴阳调和之说,怎么就不懂得贬阴则势必阳衰的道理?”
    朱元璋陷入良久的沉默。
    【赵匡胤:救华夏于将覆之际,秦皇若在声誉榜,或在千古一帝之列。】
    赵匡胤不吝夸赞。
    在心虚之下就更得夸赞。
    要找出非儒家出身的史官并非易事,于本朝实录, 赵匡胤也决定采用秦念之策, 以多人修出多部史书互相印证。
    而修唐史一事, 赵匡胤已多次承诺不以儒家史官修唐朝史书。
    只是这个人选,赵匡胤知道说出来必然为唐朝诸帝、甚至为秦念所不喜。
    于是对此相当心虚。
    虽是心虚才夸赞,但能够现于天幕,这也算是真话。
    【秦念:盖棺才能定论。朕还没死呢,谁知道会不会晚年跟李隆基一样昏聩?】
    【李隆基:……】
    李隆基一直没出言,是因为此前的话题他都不好插话。
    此外就是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视为昏君!
    晚年……他是晚年昏聩?
    而随着秦念的定论,李隆基的民心再度下降。
    ………
    武曌时期。
    少年李隆基知道陛下极有可能采纳秦念的建议,择太平公主为皇储。
    秦念民心居首,其透露的功绩过于骇人,更是步步递进——
    贬低儒家,言上古女子为尊,说阴衰致使阳衰,以及透露后世的危患……
    仅仅四十日,就几乎扫平了太平公主继位的所有阻碍。
    ………
    李显时期。
    李隆基与其父李旦皆被禁军所囚。
    此时安乐公主大婚,李隆基等人皆在观礼。
    看到李隆基之名时,韦皇后就脸色骤变,谏言陛下立即拿下这两个逆贼!
    太平公主为李旦父子说情,两人才没有立即被诛杀。
    然而转瞬就看到秦念道她是皇储的首选。
    太平公主只能拼尽全力思考如何自救。
    年轻的自己或许正欣喜若狂,但如今的自己却面临死局!
    “陛下!阿耶若是问起臣妹与四哥,你要如何作答?”
    太平公主跪地泣道:“至少等阿耶问过我们,你再杀我们不迟!”
    已经被韦皇后劝动的李显再度动摇。
    ………
    “李隆基晚年昏聩?”
    武曌此问为天幕所阻。
    李隆基民心虽降至十九,但这个民心远没有低到会有人在盛世诛杀他。
    既然不会被杀,李隆基的话题就不会放开。
    武曌思索如何避开限制,才能问清楚李隆基是怎样的昏聩、方致使声誉与民心差距如此之大。
    知道后事,才能防止太平重蹈李隆基的覆辙。
    【李世民:李隆基是雉奴的后代?】
    既然确定是前明后昏,从李隆基此前排第二的民心来看,应是正处于明君时期。
    李世民当然想要劝诫他一番。
    既为李隆基应是雉奴的后人,也是为了大唐的百姓。
    君王昏聩,最苦的是百姓。
    【秦念:他是李旦之子,李治的孙子。若是太平公主骄奢的毛病改不了,李隆基就是武曌皇储的次选。】
    秦念不确定太平公主的骄奢是形势所迫,还是秉性如此。
    那就以李隆基为备选,让太平公主有紧迫感。
    ………
    必然改之!
    太平公主已经在入宫觐见的路上。
    当然,她也一直挑帘关注天幕之言。
    此时的李隆基年仅十五岁,正在怀疑人生——为何位居昏君下游?
    见秦念说自己是皇储的次选,李隆基却并没有感到喜悦。
    倘若姑母太平公主继位,能容得下他?
    【李世民:次选?】
    【秦念:但凡早点死,以他的巅峰时期的文治武功,说不定能排进声誉前十。怎么他就没遗传你的风疾呢?偏偏就遗传了武曌的长寿。】
    话是这么说,秦念其实觉得李隆基幸亏没死那么早。
    真让他死在开元盛世,位居明君之列,那才是便宜了李隆基。
    开元盛世怎么来的?
    除了承袭前面三位明君的遗泽,以及李隆基开元时期整顿吏治知人善任之外——
    是改府兵制为募兵制,设立节镇来减少边防支出。
    宇文融括田取得相当大的成效,土地兼并问题得以缓解。
    加上命好地遇上难得的风调雨顺,也就有了被誉为封建时代盛世之最的开元盛世。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节度使军财政三权合一,权力迅速膨胀;向既得利益阶层妥协,开元十七年就将宇文融贬到外地,土地兼并问题迅速恶化,此后数次下诏禁土地兼并,处罚却相当轻微。
    这节度使坐大、土地兼并问题急剧恶化的后患——
    就该由李隆基自己咽下苦果。
    【李世民:……】
    【李隆基:……】
    李隆基只是开始沉溺于享乐,但并不代表他昏庸愚蠢。
    他甚至在思索秦念口中的“巅峰”是哪一年。
    是之后,还是之前?
    自己是否已经处于昏聩之中?
    他想到三年前连杀三子,又想起今年借太后忌辰之名敕令寿王妃出家。
    李隆基额上沁出冷汗。
    【武曌:既是如此,李隆基为何不能为首选?晚年昏庸之事,亦能改之。】
    太平公主掩饰好情绪。
    她绝不能露出任何对陛下的不敬之色,哪怕现在她还没有抵达皇宫。
    如此绝佳的机遇,她绝不能让其因自身的缘故而错失!
    武曌此问,并非是不愿立太平为皇储,甚至她内心已经做出了立太平为皇太子的准备。
    只是秦念说李隆基有着声誉榜前十的才能,她不问,就必然会有臣子质疑太平是因女子的身份,才得秦念看重。
    【秦念:大唐实亡于李隆基。就这么个玩意,但凡有首选,那还是别了吧。】
    【李隆基:大唐怎会是亡于朕?!】
    李隆基不能理解!
    他分明就看到了太子李亨之名,凭什么说他是亡唐之主?
    可当问完,李隆基就注意到“实亡”一词。
    ………
    李世民也是心中一惊。
    可仔细看“实亡”二字,就知道李隆基并非真正的亡国之君。
    但“实亡”更甚于“名亡”。
    正如西汉之亡不在于幼帝刘衎,而在于汉成帝刘骜。
    【秦念:你不认?老赵,朱八八,朱棣,你们怎么看?】
    【赵匡胤:确为亡唐之主。】
    【朱元璋:致使损口近三千六百万,十去其七,亡唐者李隆基无误。】
    非让在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取一人为储君,就算是朱元璋也只能以太平公主为首选。
    哪怕只是守成之君,也不至于如李隆基这般让大唐由盛急转为衰。
    【朱棣:藩镇割据之始,宋前乱世之源,皆起于李隆基。】
    【李隆基:……】
    李隆基脸色惨白。
    这三人都是声誉榜前九之君,亦是后世之君。
    损口近三千六百万、藩镇割据之始、宋前乱世之源!
    他看到了开放历史话题中的“宋太祖赵匡胤”。
    藩镇、乱世……
    李隆基只觉寒意涌入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立即想到了他所设置的节度使!
    他的民心在此刻直跌百余位,其治下百姓皆惊恐于“损口近三千六百万”!
    【李世民:割据……竟是如此。】
    仅凭朱姓皇帝的两句话,李世民已经猜出李隆基是怎么回事。
    唯有战乱能使得“损口近三千六百万”,而起因或许就在于藩镇割据。
    而藩镇割据武将为重,就有了宋初的以人为食。
    李世民为大唐百姓而恸。
    此时的大唐人口还不到三千万,李隆基一朝却有五千多万人口,如此极盛之时,却遇上君王晚年昏聩!
    【秦念:李隆基,你的盛世不是你一人之功,是承袭李世民、李治、武曌三人的遗泽,亦是透支大唐的未来。】
    【秦念:你到晚年却沉溺于享乐,对种种隐患视而不见,透支未来获得的盛世也迅速迎来反噬——大唐在极盛之时转衰,数百年乱世自你而始!】
    为何说是透支?
    土地兼并问题暂且不谈,光是节度使制度,秦念就可以说开元盛世在武功上有着巨大的水分。
    节度使制度,是将边防压力转嫁给边镇地区,以减少中央的财政压力。
    军、政、财三权合一的节度使,权力高度集中,政务决策效率与军事指挥效率都得到空前加强。
    于是此时的唐朝不仅能收复此前的失地,甚至还能开疆拓土。
    但这就是在饮鸩止渴,将地方权力下放给节度使,从而换取短暂的盛世。
    后果也极其惨痛——
    藩镇军队久经沙场,战斗力远超中央:安禄山造反时,内地“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战,闻其兵起,朝廷震惊”,“禄山令严肃,得士死力,无不一当百,遇之必败”。
    安禄山十一月造反,十二月就攻陷东京洛阳,第二年六月就攻陷长安。
    安史之乱带来的直接损失是三千六百万人口,此后藩镇割据成为痼疾,最终演化成惨无人道的五代十国。
    从安史之乱爆发开始算,到赵匡胤建国,期间历经两百多年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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