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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英伦风情的西餐厅,吊灯是一簇簇香槟金的花团。
    许罂肘着洁白的桌布,在发呆。
    她对面,金宇边拿热毛巾净手,边跟她聊上周的电视剧节。
    许罂因为《金色黎明》得了最佳女主角,演艺事业又上了一台阶,但金宇记得许罂曾提过她更喜欢做音乐。
    许罂一直没搭话,金宇抬起单眼皮,才发现她在走神。
    连waiter把牛排放到面前,都没激起她注意。金宇皱了下眉。
    额头忽然被手碰了一下,许罂睫毛颤动,回神来。“怎么?”
    “看你在发呆。”金宇缩回手,“以为你发烧了。”
    跟许罂熟的人都知道,她一发烧就脑子糊涂,不过,显然现在不是这情况。
    许罂眼神很懒,拿起叉子:“刚想事。没发烧。”
    金宇看她一眼,他个性沉默,聪明但很少说破。
    他们举起高脚杯,轻轻碰了一下,随便聊了几句。
    金宇寻思了一会儿,说起这顿饭的主要目的:“所以,你打算什么回乐坛?你最好的天赋不在演戏那儿,浪费了歌喉太可惜。”
    许罂低着头,用叉子拨牛排上的酱,像是没听见。
    “许罂。许罂?”
    金宇微微蹙眉,低声说了个名字:“顾星沉。”
    果然,对面的女人立刻抬起头:“嗯?”
    “……”
    金宇眼睛冷淡地笑了下,心中明了了许多。“没什么。”
    许罂手指拨了下耳际的发丝,略略不自然,托着腮继续拨弄牛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唱歌,我给你写曲。以你实力重返巅峰很快。”
    餐厅的轻音乐有一声没一声地传进耳里,许罂轻晃红酒杯,“我不想唱。”
    金宇皱了下眉:“你之前不还说要重回乐坛?”
    “什么时候。”
    “春天,四五月份。”
    许罂说:“那……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就不想唱呗。你知道我做事一向任性。”
    金宇在心里盘旋了下许罂的话, “四五月份你和顾星沉在一起吧。现在不想唱了……因为他走了,怕勾起往事?”
    许罂一掀眼皮看他,眼神藏着些情绪。
    金宇慢慢切着牛肉,但似乎没有胃口,又停下来,手搁在桌上。
    他没抬头。
    “许罂,过去我从不相信,你会认真喜欢一个人。”
    “高中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你被那么多男生追求。你不屑一顾,把他们玩儿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天生就是,薄情的女人。”
    “可…… 你对顾星沉为什么不一样。”
    许罂垂着眸,睫毛浓密,“能不能别提他。不想听。”
    “好。我最后提一次,问完,我就再不过问你们的事。”
    许罂抬眸。
    金宇放下餐具,神情认真:
    “你已经了知道顾星沉隐藏的秘密,他并没你想得那么好。”
    “所以假如他回来,你还会接受他吗?”
    -
    吃完饭,他们一起出了西餐厅。
    立冬之后c市的气候变得阴冷,马路边风很凉。
    金宇脱下外套,罩住许罂肩膀。
    许罂仰头看了眼天空,黑漆漆的。她深吸了口气,嗓音悠远,“金宇。”
    “嗯。”
    “其实……我一直很怀念以前,你不喜欢我的时候。”
    许罂侧头,“至少那个时候,我们都很自在,嘻嘻哈哈,特别快乐。”
    金宇的眼睛隐在帽檐下,他国民度高,出行必须遮挡严实。英俊冷漠的脸藏在阴影里,但许罂知道,他一定在认真听、在想。所以,她没有打扰。
    风扫过脖子,微微发凉。
    许罂忍着侵入肌肤的寒意,拉下肩膀上的外套,还过去:“谢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阿宇。祝你未来能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女孩。”
    她笑了下,“正如你说的。我天生薄情,而且心狠。”
    眉头锁得很紧,金宇没有伸手接,但许罂也是个固执的人。
    彼此僵持许久。
    最后金宇垂头无奈地笑了下,接过自己的衣服。
    “许罂,我也怀念那时候,并没有那么喜欢顾星沉的你。像烈焰,自由自在,热情,潇洒。”
    他笑,“这么多年,我没见过比你更洒脱的女孩儿。”
    目送许罂上车远去,金宇随手把自己外套丢进垃圾箱。
    少年相识,许罂有多现实、多薄情他知道。
    本以为,顾星沉的秘密暴露后,许罂知道他还生着病,有个那样的身世,了解真实的顾星沉之后,就会厌弃他。
    毕竟,许罂总说喜欢的是顾星沉的“纯洁”“美好”。
    然后,许罂不再喜欢顾星沉,就会稍微看到他了。
    自己和顾星沉,真的很像啊,一样的内敛、安静,他也会做饭,会为她洗衣服。
    然而……
    金宇笑了下,头也不回地走向反方向。
    算了。
    “再见,我……痴恋多年的女孩儿。”
    --
    这几月,因为费良山事件波及,mason说最好低调些,所以许罂工作接得少,比较清闲。
    晃眼就到年关,早一星期,许罂就订好了回s市的机票。
    头天夜里,许罂洗了澡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倒水喝,边肩膀夹着手机跟母亲打电话。
    “嗯,明天就回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啰嗦许太太……”
    “就这样啊妈?我挂了。”
    许罂正要挂,没想到传来奶奶的声音。
    奶奶从母亲手里拿走电话要跟她聊,老人家说话不利索,许罂耐着心听她说。
    许奶奶啰嗦了一阵路上安全之类,最后乐滋滋地说:“你啊跟星沉说,奶奶给他织了毛衣。你说他衣服少,奶奶趁这段时间眼睛还行,就给他织了一件。冬天大早上骑自行车上学多冷,让他多穿点,别感冒……”
    老人絮絮叨叨,许罂渐渐皱起眉:“奶奶,我们没读书了!”
    她小声咕哝,“都毕业多少年了您还记得那会儿的事……该说您记性好啊,还是记性差啊……”
    然后把老人家给震惊到了,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扯啊解释,最后许罂也不知道奶奶有没有搞明白。
    挂了电话,许罂倒下去,躺在乱糟糟的沙发里,心情纷乱。
    旁边,老猫团在她的衣服上睡觉。
    顶灯的光略刺眼,许罂眯眼看了一会儿,想了会儿事,然后忽然坐起来。
    “走开走开!”
    “别睡我衣服。懒猫。”
    许罂从猫的小身子下扯出自己的毛衣,三两下套上,又取了羽绒服和口罩,在卧室桌子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找到那只钥匙。
    匆忙出门。
    这是她和顾星沉分手后,第一次再踏入他家。
    推开门,一室黑暗,铺面而来的空气有轻微陈旧的气味。
    许罂手指摸到开关,轻响之后,客厅的灯亮起来。
    屋子干净整洁,陈设如旧,和她气冲冲离开的那晚差不多。
    记得那天,顾星沉说隔周就出国,想来再没回来过。
    这房子是他补偿给她的分手费之一,说起来已经属于她了。
    许罂戏谑地笑了一下:搞笑!跟她这个富二代提钱……
    顾星沉真够不自量力的。
    但…顾星沉一直有这样的骨气。像小时候,不管她兜里有多少钱,顾星沉从不许她给。
    那会儿他还很小,声音都没发育完全,但表情很认真,跟她说:“你既然是我女朋友,我就要给你最好的。你看得上,就和我在一起。看不上,我们就算了。怎么样?”
    许罂手揣兜里,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
    书房的桌上还放着顾星沉看了一半的书,好像是法语的。
    许罂瞄了一眼就嫌弃得丢开。抽屉里除了两只钢笔,还放着半盒避孕的东西。那男人,喜欢在这张书桌上跟她……
    挥走脑海里的那些画面,许罂最后去了卧室。
    拉开衣柜,里头大部分是她的衣服,顾星沉的衣服也在。
    他没几件,但每一件都是精品。
    许罂现在回忆起来,瞬间清晰映入脑海里的,是顾星沉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
    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衬衣的男人。
    那种整洁和精神,像有灵魂。
    许罂向来没有尊重顾星沉的隐私的习惯,就随便翻了翻,衣柜很快乱糟糟。
    然后,她注意到角落里那只,小小的木匣子。
    许罂一向好奇心重,就把它搬出来。
    老式梅花锁还挂着。
    许罂拿着锁打量,铁锁头落在指尖,立刻有凉意蹿上来。
    大冬天的,让她激灵了一下。
    --
    隔天是腊月二十八,许罂到家是晚上九点多了。
    父亲亲自来接的,奶奶笑吟吟等在门口。母亲在厨房跟厨子忙活给她准备夜宵。
    许罂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老猫丢去猫厕所小解。
    它憋了一路,叫个不停,许罂是真怕它尿自己身上。幸好这家伙学习到了它前主人爱干净的优点,硬是憋到现在。
    它嘘嘘完,猫砂结了好大一块……
    “罂罂啊。”奶奶一边替她收拾行李箱,一边抬头问,“这个小木箱子是啥呀,还锁着。”
    许罂扒拉着脖子上的围巾,看一眼顺回来的木匣子,随口说,“我把钥匙丢了,想起家里有□□,干脆搬回来撬开好了。”
    许罂眼珠转动,没敢说不是她的。
    父亲说:“家里也没有啊,你奶奶家有。”
    老人点点头,“改明儿团年回老家,我把工具给罂罂拿来。”
    许罂点点头,哄老人说奶奶真好。
    今年和往年一样,年初有同学会,这才年前,微信群里就在刷屏聊天,开约。明星身份敏感,许罂很少在里头发言。
    许罂在家呆了一天,然后各种亲戚、朋友上门来玩,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
    她先跟娱乐圈的友人和工作伙伴刷了下新年快乐,又跟东家ks的老板arron打了个祝福电话,接着是各种导演、前辈……
    混娱乐圈,情商比实力更重要。
    幸好混这种龙蛇混杂的圈子,人美声甜会哄人的许妖精是佼佼者。
    从小朋友多,什么人许罂都能打交道。
    等把一圈人招呼完,都快22点。
    许罂躺下休息,刷了会儿七班的同学群,然后忽然接到陈星凡的电话。她似乎出了事,听口气整个人很茫然。
    “小罂,我又出事了。”
    许罂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咋了出什么事了?”
    听筒里是陈星凡混乱的呼吸声,许罂心快跳出来,“快说呀!有坏人吗?报警了没?地方哪儿我马上过来……”
    “不是,不是坏人。”
    许罂正着急地弯腰穿鞋,闻言停下动作。“那……?”
    “我……我又怀孕了。”
    许罂愣了好一会儿,才:“哈?!”
    手机渣小分队的四人群,忽然很热闹。
    这群自从许罂和金宇友谊出现裂痕,就有点沉寂,后来江寰和陈星凡分手,群就彻底死了。这几年,除了逢年过节偶尔有人发两条节日消息,就没动静。
    但现在,消息刷得很快。
    江寰:哈哈
    江寰:@金宇@许罂快恭喜我!小伙伴们!
    江寰:我,江寰,当爸爸了!![兴高采烈][大笑]
    金宇:[喝彩] 恭喜
    江寰:[露齿大笑]
    金宇:先预定干爹名额
    江寰:ok!!没问题
    陈星凡:我不生![火冒三丈]
    江寰:@陈星凡 星妹妹,不要任性。我一辈子疼你[玫瑰] [玫瑰] [玫瑰]
    陈星凡:不想嫁给你……[呸][翻白眼] [翻白眼] [翻白眼]
    金宇:[捂嘴偷笑]
    陈星凡:@金宇你别笑,我怎么听说你跟个小嫩模搅在一起了?
    江寰:我kao ( ‵o′)凸啥时候?阿宇你有女朋友都不告诉我!
    金宇:[微笑]玩儿玩儿而已
    金宇: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也是有需求的。
    陈星凡:……kao ,注意点形象啊,有女同志在的好吗 @许罂
    刷着消息微微笑了下,许罂指尖点开键盘,打字。
    许罂:别方,你们随意 [微笑] [微笑]
    许罂:我只想说
    许罂:@江寰@陈星凡 你们给老子赶紧结婚好吗!天南海北的追妻戏码差不多就行了,老子懒得当你们配角,操碎一颗老心……
    陈星凡:[泫然欲泣] 罂老大生气了
    许罂:知道就好!还有……
    许罂:顺便预定干妈名额 [可爱微笑]
    摁灭手机,许罂躺在床上。老猫跳上来,在她胸口躺下,毛茸茸的一团。
    许罂卡着它腋窝,举到眼跟前和自己对视。
    “唉,大家都成双成对了,幸好有你陪着我。”
    “单身十年的老猫罂。”
    “你说你啊,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怜了?”
    “男友猫都没交过一只……”
    她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窗外就有烟花炸裂的声音。
    许罂放下猫,到窗前。
    远处的夜空,一颗颗烟花次第绽放,绚烂夺目。
    许罂借着烟花闪烁的光亮,看了下夜景。小区是独栋小别墅,楼下临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许罂猜想,大概是对面邻居家的亲戚。
    四下张灯结彩,人语熙攘。
    明明热闹喜庆的时刻,她却……莫名感受到一些落寞。
    这落寞不是她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窗台上,许罂手指点着触摸板,浏览着微博页面。
    这个微博小号很久没用了,她试了好几次密码,才登陆上去。
    打开私信列表,通讯记录里只有一个账号。
    上一条消息,是去年的今天发的。
    【乖宝宝脑公,新年快乐[鞭炮]!】
    【要开心】
    【(*^▽^*) [爱你] [比心] 】
    眼睛暗了暗。许罂盯着那几句话,心像在海水里漂浮,然后一点一点,往冰冷、深黑不见底的海底下沉。
    所以,爱,是什么呢。
    过去,她一直以为,爱是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然后,被他疼着,宠着,照顾着。天天开开心心,吃喝玩乐就好。
    可是。
    明明顾星沉已经不再照顾自己,明明他已经离开了,她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还是会想他。
    还是会……
    心疼他。
    许罂摸了摸心口。忽然有一些清晰地,明白了。
    是爱。
    她爱他。
    不为别的、自私的原因,不是因为依赖,就只是“爱”而已。爱他,所以可以不求他的付出,也想爱他。
    金宇他们说得很对,她是贪玩的妖精,情薄,只求快乐,没有心。现在才懂得,爱一个人。
    卧室很安静。许罂的指尖很细,落在键盘上,轻轻敲响。
    屏幕上落下短短的两行字。
    然后点了发送。
    车窗外有老人和小孩儿看烟花的喧闹声。车里光线很暗,座椅上放着叠好的黑色外套,上面放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微博新消息提示。
    一只修长的、男人的手,把手机拿起。
    屏幕一小方亮光,光影镂刻出男人的五官,端正,清俊。他的一双眼睛很黑,映着手机的亮光,像吸入了星辰的夜空。
    新消息:
    【新年快乐】
    【天涯海角,祝福你…】
    顾星沉抬头,把车窗玻璃摁下去,稍稍偏头,就看见了旁边楼栋的窗台,那个托腮看笔记本的女人。
    她映在鹅黄柔光的窗户里,长发慵懒披散,沉静温柔,被四方的窗圈成一幅画。
    “许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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