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4章

    这次路屿没有进入山景医疗中心, 而是直接送入离机场较近的市立医院。
    天空一片漆黑,晚上的医院大楼有些冷清,做了身体各处的ct时都没有排队, 走廊上的灯半数都是关着的, 想来此时已经是深夜。
    在拍了片子后,路屿就被安排进了病房,那些护士小心翼翼搬动她的身体, 像是担忧稍有不慎就会让她骨头折。
    对此, 路屿还跟他们开玩笑,挥了挥胳膊表示自己强壮得很。
    “千万别乱动!”护士连忙让她躺好,帮她换病号服。
    脱下脏兮兮的衣服时, 路屿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因为□□爆炸的波及, 背后和大臂后侧都有灼伤,伤口和布料粘黏在一起, 用剪刀剪了一会儿才将衣服剥离。
    而全过程秦铭遇都寸步不离, 站在旁边紧盯着护士的动作。
    路屿中途想让他回避,可一想到对方救了自己,或许是想弄清楚伤势到底如何,反正之前都看过,路屿想开后坦然了不少。
    护士给她穿好衣服, 病号服十分宽松, 上衣后背处有三个系带, 被涂了药后凉凉的。
    再次躺回床上后,路屿发现窗外已经天亮了。
    病房门被敲响,秦铭遇起身开门,是有人送了食物。
    秦铭遇拎着保温袋进来, 问道:“现在饿不饿?”
    路屿愣愣地点点头,她好像饿过头了,先前没什么反应,被问了才后知后觉。
    然后就看到他弯下腰,支起小桌板,又叫来护士,询问床调整的高度,再将床头微微摇起。
    秦铭遇把保温袋里的吃的都拿出来,是粥食,配上了十分清淡的蔬菜和手撕鸡胸肉。
    直到他舀了一勺粥,等凉了些,递到她唇边,路屿才震惊地意识到他是要喂她。
    “吃呀。”
    他的声音低柔,路屿顿时毛骨悚然起来,虽然已经有了被照顾的经验,可这是分手后的第一次,十分猝不及防。
    好像那些互相攻击和录音曝光从未出现过,她以真实的身份和他维持着亲密关系。
    路屿喝了一口,又讷讷道:“要不还是让护士……”
    “护士不是干这种事的。”
    “我、我是说护工,让护工来。”
    秦铭遇瞥了她一眼,半晌,才缓缓道:“还没到上班时间,晚些时候会有护工过来。”
    说完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喂食。
    这太诡异了,病房只有他们两人,秦铭遇沉默地一勺接一勺喂着粥,时不时还用纸巾擦拭着她唇边和下巴上不小心漏出来的汤水。
    整个病房都充斥着她吸溜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她耳中变得震耳欲聋,路屿逐渐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坦然,吃得越来越慢,只为了不让动静太大。
    终于她开口打破安静:“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秦铭遇看了看手机。
    “几号?”
    “八月八日。”
    路屿记得自己是六号前去追踪纳迦利,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海神号原定的抵达南滨的时间就是今天早上,也不知其他人如何,能否按时返航。
    思索间,秦铭遇夹了一点鸡肉递过去,路屿下意识地吞入,紧接着发现他正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嘴唇。
    路屿一想到自己满口油污的狼狈模样,便立即侧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吃饱了。”她绷着脸说。
    “才这么点,不合口味吗?”秦铭遇问。
    “不是……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纯粹是因为他盯着吃饭。
    秦铭遇倒没有强迫她再多吃点,而是擦了擦她的嘴角,起身收拾东西。
    动作很利索,路屿至今仍不习惯他这么伺候人。
    这时候病房门被敲响,医生开门问道:“病人家属在吗?”
    秦铭遇迎了过去,出去的时候把门顺带关上了,路屿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交谈的时间格外漫长,空旷的病房里,干躺在床上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
    当秦铭遇回来后,路屿立即问:“怎么样?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他却摇摇头:“还需要住一段时间。”
    路屿瞬间脸垮了下去。
    “你的腰椎和右臂有骨折的迹象。”秦铭遇说。
    脾脏破裂、腰椎和右前臂骨折,影像清清楚楚扫出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本来这样的程度至少重伤截瘫,但片子里显示骨折线已经模糊,骨痂也生长出来,明显在愈合。
    医生说起那些不自然的伤口时十分疑惑。
    “我都没什么感觉。”路屿忍不住抱怨。
    “不用做手术,你应该庆幸了。”秦铭遇道。
    “贺子澄呢?”路屿想到跟她一同回国的伤患,“他怎么样了?”
    “肋骨断了,小腿骨折,他手术还没结束,可能会影响入学。”
    摔的那一下有那么严重?
    路屿惊道:“我不会也要住院到开学吧?”
    秦铭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好好静养才能早点出院。”
    接下来的情况超乎路屿的预料,没过多久有医护来给她佩戴腰椎支具,并说晚上才能取下,并给路屿右臂用夹板固定。
    一周后再拍片复查,在此期间必须减少活动,连起床都需要人帮忙。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路屿还特地借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旅行回来后先去贝林同学家住一阵,路一路二都没有怀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能下床,不需要别人协助上厕所。
    路屿痛定思痛,决定下次使用危险的限时法术时,一定要先设置好倒计时。
    时间已经过了正常上班的点,秦铭遇请来了一位很有经验的中年女性护工,路屿以为他会离开,毕竟是秦氏集团的掌权人,六月份才出了乱子,按理现在不会有很多空闲时间。
    秦铭遇却没有走,反而差人将办公用品都送了过来。
    病房内部空间很大,可以用帘子将床和外间隔开,此时床帘半开拉着,路屿看不到秦铭遇的人,只能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他时不时也会打电话,工作上的来电有些频繁,秦铭遇干脆到走廊里接电话,或是把电脑搬去隔壁的空房间里开会,白天几乎没时间同她闲聊。
    还好在医生说左臂没有问题后,秦铭遇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并用支架架在病床头。
    路屿百无聊赖地划着平板,看了些视频,又去搜塞汀岛。
    只有一条新闻提到八月六日晚间的塞汀岛地震,检测出的是三级地震,震源很深,岛上很多人甚至都没发觉到晃动。
    除此以外新闻没给出额外信息,连伤亡都没提,想来是这种程度的地震并未引起注意。
    路屿又换着搜索“蓝洞”“蛇”“盗猎”之类的关键词,一无所获,近期冕兰互联网上的塞汀岛相关最多的,只有海神号首次航行的宣传。
    这次坐飞机回国,无论是机场还是医院,都没有记者或谁来围观,完全不像绿岸镇那般轰动,或许外界压根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
    到了傍晚,秦铭遇才离开了病房,路屿上网无聊,逐渐睡过去。
    等醒来时,身子微微发凉,迷蒙中意识到自己侧卧着,病号服的系带松开,上衣和裤子都有些散乱。有人正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身体。
    起初她以为是护工,没有睁眼,可随着感受到那熟悉的海盐气息越来越浓,路屿僵硬地转头,看到秦铭遇低垂的眉眼,在昏黄的壁灯下十分柔和。
    注意到她醒来,秦铭遇动作一顿,“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别、别擦了!”路屿慌乱中蹬了一下腿。
    虽然夏天几天没洗澡确实难堪,t可现在的情况更不对劲。
    “马上就好。”他稳住她的膝盖,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轻声说,“这没什么……你是伤患。”
    好像真是她多想,在擦拭的时候他一直隔着毛巾,没有直接触碰到皮肤。
    至少比满身馊味好点。
    路屿自我安慰着,闷闷道:“你快点。”
    秦铭遇“嗯”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擦拭完毕,又俯身替她灼伤的背部重新上药,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才系好带子,整理完衣服,小心翼翼将她翻过身,保持仰卧的姿势。
    路屿一脸生无可恋,盯着天花板,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或许是秦铭遇给她的第一印象过于凛然不可犯,她在他面前总是格外注意形象,即使在交往中,也是借用被包装过的魏玲雪的壳子。
    到了此刻全都没了,被他看到了完全脆弱脏污的模样。
    秦铭遇伸出手,拨了一下路屿额前的碎发,“我晚上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他拉上床帘,走向另一侧的卫生间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填满了病房,他连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物都带来了。
    路屿下意识听着外头的动静,许久之后声音才停歇,随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秦铭遇推门出来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走到帘子前。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来到沙发边,展开折叠床,整个人躺了上去,折叠床发出“吱呀”一声。
    路屿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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