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警告 那是他的亲妹妹啊

    穆坤在禁军任职, 是嘉贵妃的心腹,向来帮她做一些私隐之事。但如今,此人却被嘉贵妃派去调查自己的儿子。
    嘉贵妃心头酸胀, 但并未因此便收回成命,一直在宫里默默等着他的消息。
    七月廿八, 穆坤将自己所得交由一内侍, 让他带进了宫。
    “穆大人说, 宁王殿下那边口风紧得很, 首尾也处理得很干净,他未曾查明平郡王因何与他结怨。”
    “不过平郡王和成安侯府那边近来动静不小, 倒是查到些东西。”
    内侍将成安侯府把许多下人迁到庄子上, 以及成安侯父子半个月前曾共同去庄子上见过徐澈的事说了。再就是高峥在暗中调查何家, 徐槿瑜在查一个绸缎庄, 以及齐景轩盘问宫人正月宫宴都有哪些宾客曾经离席的事。
    “为免打草惊蛇, 其中详情穆大人未敢继续详查。但成安侯府春宴的内鬼就是他家那位九爷无疑。”
    “至于平郡王为何要查正月的宫宴, 徐世子又为何要调查那绸缎庄, 实在无从知晓。穆大人猜测这应该才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据他所知,宁王殿下那日也曾离席。娘娘若想知道症结所在,少不得要问问殿下, 他那日为何离席, 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是否曾遇到过平郡王。”
    “这些事情弄清楚, 一切应该就真相大白了。”
    内侍将这番话一股脑说完,末了才道:“穆大人还说,宁王殿下那边虽然未曾查出太多东西,但他近来跟谢家走得很近, 谢家似乎帮他做了很多事。”
    “徐世子在调查的那家绸缎庄有个姓孙的管事,这管事曾在正月,也就是那场宫宴后不久,招了几个苏南那边的绣娘来,专门用他们那边的技法绣了许多帕子荷包一类的东西,作为赠礼送给店里的老顾客。这些帕子和荷包的花样又大多以蝶穿花为主,花朵都是芍药,蝴蝶或是一红一绿,或是一红一蓝,样式十分相似。”
    “因为送得多,料子和技法又都不错,如今京城许多达官贵人家中的女眷都有这些东西。”
    “这原本是件小事,但奇怪的是那管事做得好好的,却在这之后没多久就辞工了,说是家中父母年迈,要回去赡养亲长。”
    “穆大人想顺着这条线去查,但这管事祖籍远在江州,一时半刻难以有什么消息,而且……穆大人以为,此人应该已经死了,即便追查也没什么用。”
    “他之所以提起此事,是因二月他巡街时在一食肆用饭,看到谢二老爷身边的周管事同一中年男人饮酒,穆大人从旁经过时听到周管事唤那人孙老弟。”
    “穆大人觉得事情有些巧合,便让人去那绸缎庄问了问孙管事的长相,与他当日所见确实是同一人。”
    穆坤表面看去与谢家无甚关联,但他是嘉贵妃的人,一向很关注谢家。因此谢家人虽对他并不熟悉,但他对谢家人却熟悉得很,尤其是谢家的主子和他们身边的人。
    绸缎庄的这个孙管事在正月宫宴后忽然新招一批绣娘专门绣一样花式的帕子荷包,之后没多久又辞工离京,离京前还刚好见过谢家人,这让他觉得过分巧合了。
    “穆大人便又去查了查谢家近来的动向,发现他们近来跟宁王府往来颇多,尤其是正月那场宫宴之后,双方时有走动。”
    “大人猜测,应该是那日宫宴发生了什么,谢家在帮宁王殿下善后。但因他们处理得漂亮,并未留下什么首尾,因此无人察觉。实际上穆大人也并未查到什么,只是根据已有的线索怀疑而已。”
    谢家是嘉贵妃的娘家,宁王的外祖家,宁王与之往来本是很正常的事,朝中谁人不知他们走得近但穆坤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这几个月,他们的往来比过去更加频繁。
    而嘉贵妃……对此一无所知。
    嘉贵妃在方才听到那帕子的样式时便陡然变了脸色,此刻听到最后,已是面色煞白。
    但在这内侍面前,她还是强撑着没有表现出什么,只在他将所有话说完之后道:“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内侍应诺而去,待他走了,嘉贵妃硬挺的脊背再也绷不住,瘫坐在了椅子上。
    常嬷嬷吓了一跳,忙去扶她,抓到她的手时只觉一片冰凉。
    “娘娘,娘娘你别吓老奴啊!”
    她急得险些哭出声。
    嘉贵妃泥塑般僵坐半晌,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嬷嬷,那是他的亲妹妹啊,那是他的亲妹妹!”
    常嬷嬷明白她在说什么,眼中含泪,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今年正月,也是宫宴后不久,宁王送了三公主一块帕子。上面绣的正是蝶穿花,两只蝴蝶飞舞在几朵芍药间,那蝴蝶一红一绿,与内侍方才所说一模一样。
    她虽不知宫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显然这帕子十分重要,或许就是能让平郡王指证宁王殿下的证据。而宁王为了撇清自己,将这帕子……送给了自己的亲妹妹。
    嘉贵妃眼中落下两行泪来,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他素来宠爱云英,云英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云英闯了祸他总是站在他身前护着他,宁可自己认下来也不让云英受罚。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兄妹的感情是极好的。”
    她说着攥紧了常嬷嬷的手:“我知道他对外人的亲善素来是装的,可难道……难道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如此吗若对云英如此,那对洵儿呢对我呢他……都是装的吗”
    常嬷嬷忙摇头:“不会的,娘娘,不会的。王爷他……他兴许只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便可以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出去吗那将来再遇到这种事,是不是还会把洵儿推出去,把我推出去”
    常嬷嬷无言以对,只能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掉眼泪。
    嘉贵妃虽伤心难过,但到底入宫多年,经历过许多,她哭了一会便停了下来,擦去脸上泪痕,对常嬷嬷道:“我或许该为他感到高兴,他这……也算有乃父之风吧。”
    这话似夸赞又似嘲讽,常嬷嬷听得有些心惊。
    嘉贵妃道:“嬷嬷,你让人去把云英的那块帕子收走毁掉。她若问起,就说我近日听闻京中时兴这样的花色,拿过来瞧了瞧,不小心弄脏了,回头赔一条新的给她。”
    “另外……让人去谢家走一趟,告诉他们,灏儿是四皇子没错,但他先是我的儿子!他们今后若再敢越过我行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们这些妃嫔的娘家几乎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只将他们当做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却不将他们的话当回事。
    他们觉得入了宫的女儿有用时,便做出一副百般依从的样子,觉得他们没用时,便将其置之一旁不予理会。
    谢家有心推举宁王争夺储君之位,这点嘉贵妃早就知道,也是支持的。她的儿子无论才情品貌都不输给太子,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坐上那个位置。
    但她也跟谢家说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要等,要有耐心。
    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又因早些年险些被人架空当做傀儡的经历,对于储君之争很是敏感。若非当年齐景轩因此受到牵连险些丧命,他只怕现在都不会立储。
    但即使立了太子又怎么样呢朝堂之事,朝夕之间便可能翻天覆地。与其在没把握的时候冒险,不如先韬光养晦,等机会来到时一招制敌。
    谢家如今虽有铁矿兵马在手,但还远不到能一击必杀的地步。真跟皇帝手中兵马比起来,胜算最多在三七之间。但有了这三,待来日皇帝老去,权利交替朝局不稳之时,便是极大的优势。
    可谢家却听不进她的劝告,总是暗地里撺掇宁王与太子较劲,想要尽快将太子拉下马,让宁王坐稳储君的位置。
    真是可笑!
    当初何家一门心思想让惠嫔生下皇长子,以为如此便能占据优势,将来让自家外孙顺理成章夺得太子之位。为了让惠嫔比当时另一名怀孕的妃嫔更早生下孩子,他们甚至不惜用药让她早产!
    结果那妃嫔生的是个女儿,惠嫔倒确实生下了儿子,却因早产而先天不足,活了没几年便病死了。
    好好的皇长子,硬是被何家自己作死了。
    所以,立储这种事赶早有什么用只有最后胜利的那一方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再三劝告谢家不要着急,他们却以为她是妇人之见,不肯听他劝告。若非这些年她一直对宁王看管甚严,他怕是早已被谢家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如今看来,出宫建府后这几年,宁王还是受了谢家的影响。如今闯了祸竟都不跟她这个母妃说,直接让谢家去给他善后。
    谢家那群蠢货,怕还在为宁王跟他们越发亲近感到高兴呢。
    嘉贵妃攥了攥拳,又道:“顺便问问他们,正月宫宴那日,灏儿究竟与谁在一起若只是谁家未出阁的女儿也就罢了,若是官宦之妻,或是……”
    她将“后宫妃嫔”这几个字咽了下去,道:“他们最好是真的将首尾处理干净了,否则……陛下一怒,谁也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常嬷嬷想到这种可能,只觉心惊胆战。
    穆大人虽然并未查明宁王和平郡王结怨的具体缘由,但那帕子显然是女子之物,此物若能威胁到宁王殿下……只能说明他当时离席是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且还是个女子。
    孤男寡女,暗中相会,做了些什么可想而知。
    常嬷嬷应诺,忙去传话了,心中只盼千万不要是最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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