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理顺 聪明反被聪明误

    齐景轩当即答应下来:“好!我保证不告诉父皇!”
    说完又有些犹豫, 支吾着问道:“那……母妃那边呢可以说吗”
    沈嫣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淑妃一切以齐景轩为重,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她若知道幕后黑手可能是太子或宁王, 只会帮着他们一起隐瞒皇帝,不会泄露什么消息。
    齐景轩松了口气, 看看外面天色, 喃喃道:“时候不早了, 不知槿瑜他们那有没有动静。”
    “何家人估计要商量一阵, 不会这么快有结果。”沈嫣道,“你方才入宫只问了林四的事可还有别的”
    林四之死让齐景轩恼怒又无奈, 但他刚才回来时却很是茫然的样子, 沈嫣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 那神情看上去不像是为了这事。
    齐景轩下意识要说没有, 才张口却又想起什么, 欲言又止。
    沈嫣:“不好开口吗”
    她并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 但又怕错过线索, 便还是多问了一句。
    “倒也不是,”齐景轩道,“是……另一件事, 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但……”
    他越说面色越难看,眉毛眼睛几乎要拧在一起, 似乎很是为难。
    犹豫片刻后他看了看窗外, 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到沈嫣耳边低声道:“我出宫的时候遇到齐云英了。”
    齐云英是贵妃之女,齐景轩的三妹,也就是当今三公主。因为出身好又受宠, 性子很是骄纵。
    沈嫣曾在淑妃举办的宫宴上见过她,但当时她很快就被贵妃派人叫走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然后呢你们吵架了”
    她问道。
    齐景轩摇头,皱着鼻子难以启齿的样子,半晌才道:“我当时刚从母妃宫里出来,脑子里正想着林四的事,一时没注意看路,跟她撞到一起了。然后……然后她的帕子掉了,正落在我脚边。”
    “我随手捡起来递给她,当时并没多想,走出去一段之后才忽然想起……我曾见过那方帕子。”
    沈嫣皱眉:“那帕子怎么了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那帕子的用料倒是普通,就是宫中常见的绸帕,各宫妃嫔基本都有。但上面的绣纹……我先前曾在正月的一次宫宴上见过。”
    “那日我多饮了几杯,从御花园往回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树枝刮到了。我当时很生气,想踹那棵树两脚,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棵树上挂着一块帕子。”
    那所谓的树其实就是一棵半人高的灌木,种植在路边根本不碍事,修剪的也规规整整。若非齐景轩喝醉了酒走路东倒西歪,根本刮不到他。
    他自己碰瓷撞了上去,险些被树枝抽个嘴巴子,还想教训这树一番,结果一转眼就被树枝上的帕子吸引了注意力,将要跟树一较高下的事忘了。
    “那帕子上绣了两只蝴蝶,一红一绿,穿梭在几株芍药之间,还挺好看的……”
    他说到这再次停了下来,眸光有些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半天那帕子很好看。
    沈嫣见状猜测:“当时旁边有人”
    “你怎么知道”
    齐景轩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嫣:“若只是偶然捡到一块帕子,你不至于这么为难,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清楚。”
    齐景轩闻言讪讪地笑了笑,支吾着继续讲了下去:“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其实就隐约听见旁边有些动静,但没当回事。看见那方帕子后……
    他轻咳两声,含糊不清道:“我也只是说了句注意些,然后就走了,没去假山后面抓人。”
    他直接略过了中间一大段,说得很是隐晦,但沈嫣还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很是诧异:“那帕子既然是后宫妃嫔常用的,你当时……你当时没有叫破吗”
    那岂不是任由旁人给皇帝……
    “不是不是,”齐景轩忙摆手,“那帕子虽是宫妃常用的,但并不是顶好的料子。而且妃嫔们做衣裳常有些边角料,时常赏赐给身边的下人,所以宫中不少得脸的太监宫女也都有这样的帕子。”
    “他们这些在宫里伺候的,等闲不能出宫,很多人一辈子都要耗在宫里,便常有人搭伴……做对食,所以偶尔碰见也不新鲜。”
    “我不大管这种事,遇到了就当不知道。那次我也以为只是碰见了一对对食,趁着宫宴时候其他人都在忙,便偷偷在御花园私会。”
    “那帕子我当时只看了一眼就丢开了,还当是哪个宫女的,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齐云英的。
    沈嫣越听眉头拧得越紧,疑惑地确认:“王爷你没看错吗你那日看到的帕子和今日看到的……当真是同一块”
    “肯定没错,”齐景轩笃定道,“那绣纹不是宫中常见的样式,定不是绣坊那边做的,八成是齐云英让身边绣活好的宫女给她做的。”
    “她胆子也忒大了,在自己宫里做那种事就算了,怎么还在御花园……”
    “而且她堂堂公主之尊,在父皇面前又得脸,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何必这样呢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勾引她啊”
    “虽说驸马一般没什么实权,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愿让自家有出息的子弟尚主。但驸马到底也是皇亲,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世家大族看不上,那些家事不好又爱钻营的人却是争着抢着想当的。”
    “齐云英她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无才无德又无家世的小白脸,脑子一热被人勾去了吧”
    他与齐云英的关系虽说不上好,但那到底也算是是他的妹妹,他也不想看她被人算计。
    “指不定那小白脸就是故意引她在外面做那种事,等着被人发现之后好上位呢。”
    齐景轩忧心忡忡地说道,说完见沈嫣半晌没接话,还以为她也在思索该如何劝一劝齐云英回头是岸,一转头却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本就清亮的眸子越来越亮。
    “不对,不对……”
    沈嫣喃喃,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帕子定然不是三公主的。王爷你再仔细想想,宫宴那日你还看到什么了”
    齐景轩被她拉着手臂摇晃,脑子也跟着晃荡起来似的,有些发晕。
    他努力忽视隔着衣袖传来的温热触感,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天的情形,但最终还是皱眉摇头:“没有了啊。我当时本是要直接经过的,若非踉跄了一下险些摔着,根本不会在那停留。”
    “再说……当时那声音也不大,还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除非我专程绕过去,不然根本不可能看见人。”
    他说完见沈嫣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解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为何就确定那帕子不是齐云英的”
    沈嫣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忙将手收了回来,解释道:“你当时虽然没看见人,但既然听见了声音,那说明对方离你很近。既然如此,那人八成知道你已经看见帕子了。即便当时不知道,事后发现帕子没了去捡的时候,也定会察觉那帕子就落在你曾经经过的地方。”
    “他们既然是躲在暗处偷偷行事,自然不想让人发现,那又怎会将这样一块随时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帕子留到现在呢”
    “所以你在宫宴那日看到的帕子绝不可能是三公主的。若真是她,回去后将这帕子销毁还来不及,又怎会到现在还贴身带着”
    齐景轩愣怔片刻,恍然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阿慈你聪明!”
    说完又纳闷:“难道真是我看错了齐云英今日带的帕子跟宫宴那日我看到的不是同一块可真的很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是不是一块不知道,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将那帕子留在三公主身边,好让你误会,以为那日在假山后的人就是三公主。”
    沈嫣说道。
    齐景轩一惊:“为何要这样齐云英虽然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这么对她吧”
    “跟她讨不讨喜没关系,跟当时假山后那人的真实身份有关。我猜你当时撞见的定然不是宫女太监,而是什么万万不能出现在那里的人。”
    “那人与人苟且意外被你撞见,虽然你以为是对食,并没有去探究他们的身份,但你看见了那块意外掉落的帕子……”
    “那帕子定然是能查到某个人的身份的,要么是他自己,要么是当时跟他在一起的人。”
    “他回去后很担心,怕你认出他,于是为了撇清自己……他做了一件多此一举的事,将那条帕子给了三公主,或是让人做了条一模一样的给她。”
    沈嫣只觉长久以来堵在心口的那团乱麻终于找到了线头,顺着这根线头往下梳理,越来越顺,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其实你根本就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可那人自己心中有鬼,便始终觉得你是个隐患。哪怕从正月到三月,你一切行动如常毫无异样,他也依旧不能放心,觉得你随时可能想起来。于是……他安排了成安侯府春宴那件事,试图以我拖你下水,然后操控京城舆论,逼迫陛下将你贬去封地,再在路上安排人手假装刺客对你行刺,将你彻底除掉。”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齐景轩对京城的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没有谁有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来除掉他这样一个闲散王爷。所以沈嫣一直觉得应该是他曾经做过什么自己不甚在意,但对别人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可惜这三个月间齐景轩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将自己大大小小的仇人都想了个遍,连五岁时跟谁打过架都想了一遍,也没有想起那日宫宴曾意外撞见过一场苟且。
    在他看来那一日跟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没区别,宫中长夜难熬,偶尔遇见对食实在太正常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也习以为常。
    他未曾想过当时假山后根本不是什么太监宫女,而是有人胆大包天与人私会暗通款曲。
    这件事原本会永远被他遗忘,前面几世他确实至死都没有想起。如若没有那块帕子,大概今生他也不会记起。
    可那幕后之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做了万万不该做的事——将那块帕子留了下来,试图祸水东引。
    于是在今天,在齐景轩早上已经入宫请过安,本不会再进宫的时候,在他因为林四之死再次折返回去的时候,一场小小的意外让那块帕子从记忆的河底浮出水面,让他回想起了那日宫宴……
    自此,命运的轨迹彻底改变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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