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曹禧:元直你不可越界

    当年曹操在事后不久,再次接受张绣投降,而且这些年以礼相待,其中原由便是要向天下人昭示,他曹操有容人之量。
    连杀子之人都能容,还有什么人是曹操不能容?
    曹昂死了,为救曹操而死的,死,也要死得其所。
    张绣,无论曹操有多恨,连同那出谋划策的贾诩,曹操亦清楚,他不能动他们。
    曹禧这儿也是一样。一个曹禧都不能动。甚至连流露出恨意都不能。
    迟疑稍许,曹禧不是很高兴点头。
    杀兄之仇,理当是要报。
    可是他们不能报,为这个天下,为了曹家,他们不能报,而且是必须不能报。
    想想都让人憋气。
    但,当初曹操再次接受张绣的投降,便已经注定不能再提旧事,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曹操?
    曹禧以女子之身成为大魏储君,也是引起无数人非议,要是再闹出别不能容人之事,怕是不知道会怎么样。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曹操特意叮嘱,无非是希望曹禧从今往后把这口气咽下来,咽不下也要咽。
    伸手抚过曹禧的头,曹操道:“是阿爹对不起你大兄,与你无关。你要用人,须让天下人都看到你的容人之量,如此一来才会有更多的人为你所用。禧儿,我们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是必须要考虑。”
    若不为天下,只为一己图个痛快,想如何便可以如何。
    但他们能图痛快吗?天下在他们手中,不稳定好天下,图一时痛快,他们是要自寻死路?
    为君者也好,为帝王者也罢,权越大,责任越重。
    倘若认为处在他们这个位置是可以肆意行事,那得是昏君。
    在很多事情上其实他们已经很痛快了,有些不痛快不想也必须要忍下来。
    曹禧怎么会不知道,否则她在知道内情后,早早动手直接杀人了?
    因为知道不能杀,不能动那些人,否则会引起天下动荡,曹禧才会更难受。
    低下头扣起手,曹禧心里一直不愿意提起事,让曹操说破了,她其实也在想,过去事过去了,曹操做下选择,她必须要接受。
    父女相争,亦或者不能承父之志,都会成为别人攻击曹禧的地方。
    曹禧处在储君的位置上,须谋划长远。
    况且,张绣好对付,贾诩不好对付。
    一个不慎,大魏未必不会被贾诩搅得大乱。
    曹禧是不敢赌,也不敢自信的认为自己会是贾诩对手。
    贾诩有多少底牌未可知,如贾诩一般识人心,更是能够将人心利用到极致的人,曹禧自问能够料到贾诩一旦察觉她有杀意时,会是怎么样应对?
    不,不能冒险,天下为重,大魏安宁些日子,万万不能自己乱。
    曹操还是摸过曹禧的头,“想瞒你一辈子的。”
    丁皇后亦然,都想瞒曹禧一辈子。
    曹禧只要不查,无人敢在曹禧面前胡说八道。
    可是,曹丕啊,他是真该死!
    曹操思及他和丁皇后都不愿意让曹禧知道的事,曹丕愣是胆大包天披露出来,从此曹禧陷入两难之中。
    曹禧不应该承担曹操犯下的过错。
    “阿爹积下的福我享受了,阿爹犯下的错,又怎么能说我不应该受。阿爹,我不是只能共荣华不能吃苦的人。我知道我们的选择对不起阿兄,也对不起阿娘。无论以后他们如何责怪我们,我都受下。”曹禧难受归难受,她因曹操享受了多少,难道只接受那些好的,却不能承受那些坏的。
    天底下岂有这样的好事。
    既占尽便宜,到该让她来承受恶果的时候,曹禧也会受下。
    曹操动作一顿,他自是明白曹禧所言句句属实。
    好的坏的,曹禧不会只愿意接受那些好的,而认为坏的不应该。
    曹禧成为大魏储君,是曹操的女儿,她得曹操之利,亦须承担之祸。
    “又在说什么?”丁皇后分外警惕,进屋察觉气氛不对,立刻追问。
    目不转睛盯向曹禧,生怕曹禧有任何的异样。
    曹禧赶紧起身朝她走来,“什么?阿爹让我跟他回老家。”
    此言不虚,要回老家,给人机会,让他们各显神通。
    丁皇后一愣,转向曹禧问:“不乐意吗?”
    “没有去过,怕是此番回去还要去祭祖,更要去拜见各家长辈们,好麻烦。”曹禧不乐意去,架不住好像由不得她不乐意,自然不高兴。
    闻言丁皇后暗松一口气,同曹禧讲道理道:“那也要去。以前还罢了,你现在是太女,大魏储君,若是你都不跟你阿爹回去祭祖,祖宗岂能乐意。”
    曹操岔开话题附和道:“正是。你哪能不去,必要跟我们回去。”
    亏得曹禧想出一个好借口,曹操顺势用上。
    在丁皇后身后青娘她们将饭菜端上。曹操走过来,一瞧桌上摆的五菜一汤,个个色香味俱全,曹操也饿了。
    “先用饭。”曹操的馋样儿,丁皇后见着了,叮嘱一番,也是催促曹禧先洗手,有话吃完再说。
    父女非常认同,先吃饭,吃饱再说。
    合桌而用,丁皇后吃得不多,一个劲儿给曹禧夹菜。
    “阿娘也吃。我喜欢看阿娘多吃些。”曹禧把丁皇后喜欢的菜夹到丁皇后的碗里,催促丁皇后先吃。
    虽然慢了一步,也没能让丁皇后一心一意挂念的曹操,还是补充道:“禧儿说得对,你只看我们用,你倒是不吃,莫不是不合胃口,又或者是哪里不适?”
    问得曹禧也紧张了,“我,我最近忙,顾不上阿娘,阿娘是有不适吗?哪里不适?”
    差点饭都不吃的急忙要查看丁皇后。丁皇后瞪过曹操一眼道:“莫要听你阿爹胡说,我并无不适。你们吃,我也吃。”
    有心把曹禧喂胖些,结果倒是他们吓着了。丁皇后也赶紧动筷子了。
    曹操和曹禧吃得多,丁皇后见他们吃得满足,不禁莞尔,提醒道:“先坐一会儿,不许躺下。还有事说。若是回乡祭祖,把元直带上。”
    别把周不疑不忘,那是曹禧未来夫婿,不对,太女正卿,回乡祭祖哪容易,怕是回去这一趟,曹禧来日和周不疑大婚,那也是不可能再回去。
    既如此,不如先把人领回去。
    曹操和曹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不确定。
    丁皇后何许人也,且问:“怎么,你们是有别的想法?”
    不能说没有的。曹操道:“尚未成婚,不急吧。”
    “回乡祭祖一道把婚礼办了也无不可。晚些年等我们禧儿长大再圆房也不迟。太女正卿一出来,怕是有不少人毛遂自荐。你乐意打发人?不如用一个周元直解决一应你不想面对的麻烦。”知女莫若母。曹禧能乐意有男人不断往她跟前凑才怪。
    可是有些事由不得她。
    她身处的位置,她手中的权力都会让她成为趋之若鹜的存在。
    对曹禧来说,要怎么解决问题,暂时遇不上曹禧不愿意多想。
    丁皇后先一步为曹禧准备上。
    “阿娘还是认为元直很好?”曹禧听进丁皇后的话,思量有道理。
    她的疑惑,丁皇后问:“你在外头见了多少人,满朝的重臣,青年才俊,能出周元直者几人?”
    曹禧很认真道:“良相之才,和我成婚,成为太女正卿,太委屈。”
    虽然可能周不疑想得开,压根不认为太女正卿是一种侮辱,曹禧是更希望把人用在朝堂上,让人作为大魏良相。
    来日他必为百官之首。
    丁皇后其实松一口气,她也是怕自己看走眼,坑了曹禧。
    虽说婚是可以退的,再挑一个人,未必见得会更好。
    曹禧既道周不疑可为良相,还帮周不疑委屈,便证明周不疑确实不错。
    “你没有跟周元直聊过?”丁皇后相信曹禧,她不是一个会为难人的主儿。
    周不疑如果不愿意,曹禧一定会同周不疑解除婚约。
    “德祖刚提出太女正卿,我之前也是没有想到,自然是没有跟元直提及。”曹禧答来。
    丁皇后道:“那便聊清楚,我们家不逼婚,更不会强人所难。况且,为太女正卿,他若有本事,他照样可以成为大魏宰相,总要让天下人看明白了,我们禧儿能容人。”
    曹操拧眉,是认为其中有不妥之处的。
    只是曹禧点点头,似乎也认为应该去跟周不疑最后聊聊。
    “他若是想好了,此番回乡,你们大婚。省得在长安里,个个心思各异,婚事也不好办。”丁皇后对长安内的情况明显也是相当的不乐意,都是些什么人,太多不盼曹禧好。
    曹操不太乐意。周不疑可以为臣,那没事儿。
    但是,成为女婿的事,当年曹操从来没有想过!
    “你有意见?”丁皇后挑的人,曹禧不能说是满意或者不满意,只不过是不想招来更多的麻烦,周不疑要是守规矩,不越界,曹禧非常乐意。
    曹操见丁皇后和曹禧的态度,还能不知道她们意思差不多。
    曹禧明摆着是不想费心,暂时来说,曹禧挑不出周不疑的错,人家还事事愿意配合。要找一个配合的人是不容易,至少在曹禧看来如此。
    “要不然再想想。只是要一个听话配合的,夏侯家也不是找不出来。”曹操尝试和丁皇后商量,曹禧的婚事必须要仔细考虑,周不疑很好,那不是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要是只要求听话,配合,夏侯家也不是不能挑出几个来。
    结果母女异口同声问:“你确定?”
    夏侯家,那是功臣之后,也是自家人,要不是有曹禧压下,让他们的人都分出去,一时半会不会闹出事儿,再让曹禧和夏侯家的人成亲,确定不会失控?
    凡事为,不能只考虑利,也要考虑弊。
    “再者,我们和夏侯氏是什么关系,别人不知,你心里没有数。五服未出,你倒是百无禁忌。”丁皇后提醒曹操,宦官怎么会有后,自然是过继的,曹操的父亲本是夏侯家的人,是过继到曹家的。
    什么人能够成婚,什么人不能成婚,曹操没个数儿?
    曹操瞬间没有声儿了。
    他只是觉得还是可以变一变。
    “我们禧儿也不是非要成亲不可。只要有孩子就成。”曹操认为,曹禧能够自己生孩子这一条最好。
    父亲是谁不重要,曹禧怀上后生下来,便是他们曹氏后继有人。他不乐意周不疑!他要杀周不疑一事,别管是不是真要杀,周不疑万一心里留了疙瘩,对曹禧不好怎么办?
    曹禧读懂曹操的意思,同曹操道:“阿爹放心,男人不重要,我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们得力,谁还能为难了我。再说了,我什么本事,元直什么本事。我还能被他欺负。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会把人赶出去,不让人近身。”
    真以为曹禧为何一直强调她是君的身份,要是不强调这层身份,不知有多少人会使坏心眼。曹禧防的是天下所有男人!
    到她身边的人,应该牢记的是他们为臣的本分,要是谁越过线,曹禧一定会收拾他们。无人例外。
    曹操一想似乎也是有道理,曹禧身边的人自然忠心,有那些人在,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保证曹禧不会受制于人。
    瞬间曹操放心了,对啊对啊,曹禧又不是要靠男人活,在她身边的男人要是有别样心思,不怀好意,用不着对他客气,直接把人赶走就成。
    曹禧掌握一切主动权,管那些个男人怎么样。
    曹操同丁皇后商量道:“婚事要不然还是我们先去谈?”
    丁皇后岂不知婚姻诸事他们父母应该出面。但现在也是不一样的,丁皇后道:“须是周元直愿意才好论婚事。”
    否则怕是以为他们家上赶着抢人,非周不疑不可。
    哼,丁夫人当年看中周不疑不假,要是周不疑不愿意,丁夫人也不会强迫。
    诚然彼时的局势对周不疑而言,似乎不能拒绝。
    眼下周不疑的危机完全解决。曹操认为诸子无人能够驾驭周不疑,才会有意解决周不疑,曹禧上来,她为储君,周不疑在曹禧面前也素来老实。
    丁夫人一眼扫过曹禧,郑重道:“无论在任何时候,你要以自己为重,也要相信自己。倘若周元直有问题,比起惹天下人非议,保全你自己最重。”
    曹禧重重的点头,那是,如果他们之间要是争权夺利,亦或者还有别的事要争要斗,曹禧定然是不可能把千辛万苦争来的权力给别人。
    纵然是给了,曹禧也会保证那是能够收得回来,能够保证自己的。
    曹操在这时候补充道:“你要是下不手,让我来。”
    “阿爹,我没那么仁慈,该杀人时我何时不杀?只是能不杀人解决问题,倒也无妨试试别的办法。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人无须理会。”曹禧心里有数,才不会让自己成为受制于人的那一位。
    曹操仔细想想曹禧行事,也对,该杀的时候曹禧是能下杀手。
    只是曹禧不是那轻易说杀人的人,有好也有坏。
    曹操伸手又抚过曹禧的头道:“我们禧儿很厉害。”
    又夸了啊!
    曹禧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莫夸莫夸,再夸要骄傲了!”
    逗得曹操开怀大笑,观曹禧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稀罕。
    曹禧还是把丁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见周不疑,不同情况下,每一回的变化,那并非全然是曹禧所主宰,不过要求一直没有变。
    寻个机会,曹禧和周不疑碰上头,如实道:“你我的亲事,元直还有反悔余地。于我而言,元直可堪为良相,来日会是下一个荀令君。我无意折元直之翼,更不愿意元直因我之故受人非议。”
    句句皆是出自肺腑,曹禧的真诚,周不疑感受真切。灿烂一笑道:“不疑明了。殿下未有损我之心,也无意让我受辱,此心难得。”
    一怔,曹禧不知如何接话。周不疑凝望曹禧道:“殿下从无强迫不疑之心,不疑明白,追随殿下多年,殿下心性为人,不疑皆了然于胸。为臣殿下亦能真心相待,自然来日若是我能与殿下成婚,我亦信殿下不会亏待我。”
    相信曹禧啊!
    实话,曹禧都不相信自己。
    以后的事还远着,谁敢保证以后一定会好。
    关系在权力之中最容易变质。曹禧不敢保证自己会时时刻刻能够把握其中分寸,如果有一日周不疑越过线,所谓的情怕是会荡然无存。
    “元直,孤是储君。”曹禧凝望周不疑,终是犀利道:“孤会对你以诚相待,无论是你是为臣,亦或者将来是孤的枕边人。但是,为臣之道不能过界,为孤的枕边人,也不能过界。只要过界,孤不能容。所谓界,企图夺我大魏,凌驾于我之上。”
    话,说清楚讲明白,周不疑无论到底是怎么想,在曹禧这儿不重要。曹禧只要明确自己追求,要达到何种目的,便足够。
    周不疑并不意外,温和道:“不疑明白,自来殿下行事皆如此。”
    换而言之,他不是第一日知道曹禧的规矩,也不是第一日明白,在曹禧的心中,天下为重。
    如果有人胆敢打曹家天下的主意,认为曹禧是女子便企图凌驾曹禧之上,那样的人,便是要和曹禧争天下。
    凡动此念者,曹禧必不能容。
    换成天底下的任何人处在曹禧如今位置上,又有谁能容人窃夺天下?
    不过是各自有没有那个本事。
    于曹禧来说,只要有人敢动心思,她会把人压下去,更不会让那样的一个人出现。
    周不疑是曹禧认为不错的臣子,良臣良相,曹禧用得顺手,也用得畅快。
    但是,曹禧是不希望周不疑改变,在将来的一日忘记自己的本分。
    臣为君分忧,却不能谋君之权。
    曹禧在明白告诉周不疑,他最好不要认为和曹禧成婚能够达到更多目的,曹禧绝对不可能允许。
    “不疑愿意。”周不疑还是与曹禧郑重作一揖,说出心中想法,他知道曹禧底线所在,他要跟曹禧在一起,来日的事,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是,曹禧诚心将话讲清楚说明白,无哄骗周不疑之意。
    周不疑,他要牢记为臣的本分,倘若他做不到,曹禧会弃他!
    达成共识,周不疑和曹禧都算是心里有了底。
    曹禧提及丁皇后打算,他们要回一趟老家谯县。
    周不疑一愣,随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朝堂刚刚安定,不,是曹禧刚被封为太女,因太女争论不休才刚刚安静,突然曹操要回谯县,听意思可知,曹禧怕是也要跟着一道回去。
    把长安留给别人,此时会有多少人会动?
    “阿娘有意在谯县为我们办婚礼。”曹禧把最重要的一句话道来。
    周不疑明显一愣,讷讷道:“殿下尚未及笄。”
    换而言之是认为曹禧太小。
    曹禧清咳一声道:“先成婚,等我长大再圆房。”
    她倒是说得坦荡,周不疑怔了怔,随后耳后根都红了。
    曹禧……
    她真没有调戏人,只是说实话。
    “此事你回去和你的父母商量?”曹禧也不急,然丁皇后认为谯县很好,是他们故乡,在那儿举行婚礼,意义非凡。比起在长安还不知有多少人趁机闹事。
    丁皇后对曹禧的要求一向是不多,太平无事最好。
    曹禧无所谓在哪儿成亲,可周不疑还是有想法?
    嗯,他的父母也会有想法?
    曹禧和周不疑对视中,“要是不合适,你们提。”
    商量婚事,应该是他们当父母的在一起商量,曹禧此时也想问,怎么轮到她提了?
    周不疑低下头道:“并无不妥之处。”
    声音有些小,可是曹禧听出别样的意味,周不疑抬起头道:“不疑会让母亲面见皇后商议诸事。”
    该是让大人们决定的事,不用曹禧提,曹禧又不知其中的理。
    曹禧乐得不管。要是让礼部知道,怕是不知又要闹腾出什么事。
    毕竟对他们来说,太女成婚是第一回,具体章程可以参考历朝太子不假,太女正卿不能跟太子妃一样。那,那须如何?
    而且成婚后,周不疑定是要住入东宫。
    那,那不成入赘了吗?以后曹禧生的孩子也要跟曹禧姓。
    当父母的有谁能够乐意好好的儿子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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