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阿唯,为我穿上它吧

    杀伐之气,凛然刺骨。
    傅景湛握着林清唯的手,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冰冷与微不可察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挣脱枷锁的兴奋。
    他笑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欣赏与近乎疯狂的迷恋。
    他爱极了林清唯此刻的模样。
    不是那个高坐云端、悲悯众生的清玄仙尊,而是这个眼底燃着复仇烈焰,周身裹挟着决绝与戾气,为他一人堕入尘寰的林清唯。
    “好。”
    傅景湛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松开手,拂乱的棋子被一股无形之力扫下玉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是在为旧日的终结奏响最后的丧钟。
    “不过,”傅景湛话锋一转,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林清唯从座位上打横抱起,动作流畅而强势。
    林清唯被他抱的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眉头微蹙:“你做什么?”
    “做什么?”傅景湛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微凉的肌肤上,“在那群伪君子哭爹喊娘地滚来之前,本尊觉得,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先办了。”
    那双魔瞳里,除了欣赏,更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
    “我们乃是昭告了三界六道的道侣。”傅景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可本尊,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林清唯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错愕,耳根处也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他还未及开口,傅景湛已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一脚踹开了寝殿厚重的殿门。
    殿门洞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却不是平日里清冷幽暗的魔气,而是一片灼灼的、几乎要将人眼刺痛的红。
    林清唯怔住了。
    只见偌大的寝殿之内,不知何时已燃起了数百支手臂粗细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金红毯,墙上挂着繁复的同心结,就连那张他们同榻而眠了数月的玄冰玉床,此刻也换上了嫣红如血的云锦被褥。
    红,铺天盖地的红。
    这浓烈得近乎霸道的色彩,与林清唯素白的一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割裂。
    “你……”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本尊的道侣,合该拥有三界最盛大、最正式的典礼。”傅景湛抱着他,一步步踏上红毯,走向那片红色的中央。
    “仙界的礼太虚伪,本尊不屑。”
    “所以,这是独属于你我的礼。”
    他将林清唯轻轻放在床沿,而后转身,从一旁的紫檀木托盘中,捧起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是一袭用万年火蚕丝织就的嫁衣,正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纹,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阿唯,为我穿上它吧。”傅景湛目光灼灼。
    林清唯看着那身嫁衣,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都只着素白,象征着仙道的纯洁无瑕。而这红色,却像是要将他彻底拖入凡尘欲海,与过往的一切,做个了断。
    他缓缓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袍。
    当那袭象征着清玄仙尊的最后一点痕迹滑落在地,当那具清瘦却挺拔、肌肤如上好冷玉般的身躯,第一次在漫天红光与另一个人的注视下展露无遗时,傅景湛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亲手为他穿上那身嫁衣。
    冰冷的丝绸拂过温热的肌肤,繁复的盘扣被一粒粒扣上。
    当最后一粒玉扣在他颈间扣好,傅景湛退后一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林清唯静静地坐在那里,三千青丝如瀑,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刺眼。
    那张清减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冷,眉眼间竟染上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秾丽。
    那双曾死寂如古井的眼眸,终于被这满室的红光,映出了一点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真好看。”傅景湛由衷地赞叹,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端起床边的两杯酒。那酒盛在黑玉雕琢的合卺杯中,酒液猩红,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用万魔渊地心火酿了万年的同心酿。”傅景湛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清唯,“喝了它,你我神魂相连,生死与共。天上地下,再无人可将我们分开。”
    林清唯接过酒杯,入手微烫。
    他抬眼,对上傅景湛那双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的眼眸。
    “傅景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可知,与我这个天道基石神魂相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傅景湛挑眉。
    “意味着,若将来我身死道消,天道崩塌,你也需与我一同,坠入无间,永不超生。”林清唯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傅景湛闻言,却倏然笑了。
    他伸出手臂,与林清唯的手臂交缠。
    “那又如何?”
    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无你,这三界六道,于我而言,本就是无间地狱。”
    林清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然与深情,心中最后的一丝壁垒也轰然倒塌。
    他也仰起头,将那杯辛辣滚烫的酒,尽数饮下。
    酒液入喉,如岩浆滚过,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神魂深处,仿佛被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
    放下酒杯的瞬间,傅景湛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他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蛮横地索取着,纠缠着,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神魂,全部揉进对方的血肉里。
    林清唯被迫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略,嫁衣的红袖与傅景湛的玄袍在拉扯中交织,像是一扬红与黑的绝命共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傅景湛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眼眸赤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清唯,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
    “你的道,我来守。”
    “你的仇,我陪你报。”
    “伤你的人,我替你杀。”
    他每说一句,便落下细碎而滚烫的吻,从他的眉心到眼角,再到那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林清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主动地、用力地回抱住了这个将他从地狱中捞起的魔。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动作里。
    傅景湛再次将他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满红绸的玄冰玉床。
    随着他一挥手,满室的龙凤喜烛,于同一瞬间,悄然熄灭。
    黑暗降临,只余下窗外万魔渊永恒的猩红月光,温柔而暧昧地洒落进来。
    衣衫撕裂的声音,压抑的喘息,以及一句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别怕……”
    “……我在这里。”
    这一夜,洞房花烛,红浪翻涌。
    是终结,亦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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