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准备

    说完,他的目光又在秦溯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 显然是察觉到秦溯溟周身那股新生的庚金锐气,与剑道追求的刚猛极为契合:“至于溯溟师侄,根基扎实,气息沉凝,上次剑术课程,我也听过风评,对剑招的领悟比旁人快上几分,于剑道亦有潜力。”
    这话一出,其他管事更急了 —— 连执法堂的严执事都特意关照,可见秦昭玑的分量!钱管事立刻补充:“阵法峰日后能接触到高阶防御阵,对你们外出历练大有裨益!” 赵管事也不甘示弱:“符箓峰的攻击符、护身符,关键时刻能救命!”
    各峰管事你一言我一语,竟在院门外直接争执起来。钱管事搓着手劝,赵管事皱着眉争,剑峰管事虽话少,却句句切中要害,青霖真人则在一旁想打圆扬,扬面一时有些混乱。
    各峰管事的争执声在院门外愈演愈烈,钱管事胖乎乎的手拍着石桌,震得桌上的残棋棋子微微发颤,嘴里还在念叨 “阵法峰资源最足”;赵管事眉头拧成疙瘩,红袍袖口因激动而晃动,反复强调 “符箓道才是根基”;剑峰管事虽没高声辩驳,却背着古剑往前站了半步,周身剑意又盛了几分,无形间压了些气势。
    围观的弟子们挤在远处,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嗡嗡的蜂群 —— 有人踮着脚举着袖子挡太阳,生怕错过这难得的热闹;有人偷偷拿出玉简记录,想把 “各峰抢人” 的扬面传出去;还有人对着秦昭玑二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柳辰站在人群最外围,脸色铁青得像蒙了层霜,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听到旁人夸赞秦昭玑,他咬着牙别过脸,眼底的妒火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纷乱嘈杂之中,秦昭玑看似平静地站在院门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扬 —— 从钱管事急切的神情,到赵管事紧绷的嘴角,再到剑峰管事沉稳的站姿,她都一一纳入眼底。可当视线掠过那位身着彩衣的乐峰管事时,她心中猛地一凛,如同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冰珠。
    其他管事的目光,或热切如盼珍宝,或赞赏似观璞玉,或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哪怕是争执,也全是为了争抢人才的直白。唯有这位乐峰管事,她站在人群边缘,彩衣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秦昭玑身上时,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 秦昭玑清晰地捕捉到,她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像寒冬里的冰棱,还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嫉妒与厌恶。
    那眼神太过微妙,快得如同错觉,若不是秦昭玑前世从小小秀女一步步走到垂帘听政的太后,见惯了深宫朝堂里藏在温和面具下的刀光剑影,恐怕真会忽略过去。那不是看天才弟子的目光,反倒像是在看一个碍眼的障碍,甚至带着一丝 “需除之而后快” 的阴翳。
    “这般眼神……” 秦昭玑心中警铃大作,前世那些对她权位虎视眈眈的人看向她时便是这般眼神 —— 表面笑意盈盈,眼底藏着毒刺。可她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微微颔首,对着乐峰管事方向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仿佛完全没察觉那道异常的目光。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指甲触碰到衣料的纹理,瞬间将乐峰管事标记为 “高度警惕” 的对象,连对方彩衣上绣着的琴弦图案,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咳咳!” 千草峰的青霖真人最先察觉到不妥,看着围得越来越多的弟子,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声,他轻咳两声,上前一步挡在争执的管事中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诸位道友,此处乃外门弟子居所,围观者众多,再争下去,怕是要落人口实,有失各峰体面啊!”
    他顿了顿,看向秦昭玑与秦溯溟,又扫过其他管事:“此事关乎两位师侄的修行前程,需从长计议。不若改日到宗门议事堂,请掌门定夺,或是听一听两位师侄自己的意愿,如何?”
    钱管事搓了搓手,看着周围弟子探究的目光,也觉得有些不妥,讪讪地收了声;赵管事皱着眉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剑峰管事对着青霖真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几位管事虽压下了急切,离去前却都特意看向秦昭玑与秦溯溟 —— 钱管事抛了个 “阵法峰随时欢迎” 的眼神,赵管事则用口型说了句 “考虑符箓峰”,剑峰管事更是对着秦溯溟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满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待管事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围观的弟子们才渐渐散去,可 “秦昭玑、秦溯溟下棋顿悟,引各峰管事争抢” 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般,以甲二十三号院为中心,飞快传遍了整个外门,连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都在议论这件事。
    秦昭玑抬手关上院门,“吱呀” 一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院角老竹被风吹过的 “沙沙” 声。
    早已在院内等候的秦家众人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秦月脸上满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小姐,方才外面好热闹!各峰管事都来抢你们了?” 秦羽华也眼神里带着担忧:“会不会太惹眼了?万一有人嫉妒……”
    秦昭玑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温声道:“别担心,只是正常的选峰考量,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安心修炼,材料不够了随时跟我说。” 待众人散去,她才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秦溯溟。
    秦溯溟墨瞳深邃,先开口,声音冷冽如冰:“锋芒过露,筑基之前,需暂避风头。今日之事,怕是会引来不少暗中窥探。”
    秦昭玑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目光看向院门方向,仿佛能穿透木门看到远处的山道:“各峰争夺,对我们来说是机遇,能拿到更多资源;但也是风险,树大招风。尤其是…… 乐峰那位管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方才她看我们的眼神,有异于其他管事,藏着恶意,需多加提防,日后见到她要格外小心。”
    秦溯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也看到了共同应对风险的默契。院角的老竹又被风吹动,叶片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无声的约定做见证。
    ……
    晨光熹微时,甲二十三号院的院门便悄无声息开过一次 —— 秦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袖口磨出毛边,揣着刚收集来的各峰情报,像只灵活的小耗子溜进院,又在将情报塞给秦昭玑指派的暗线后,迅速消失在薄雾里。同一时刻,远在宗门外的秦百万,正将整理好的宗门外部口碑、势力关联等消息,通过加密的通讯玉符传送给秦昭玑,玉符亮起的微光里,藏着秦家对青云宗局势的暗中探查。
    这一切安排,皆是秦昭玑早在内心决定展现锋芒之时布下的局,甚至有些人脉更远一些,比如入宗前托秦百万组建的她个人专属的信息收集渠道 —— 她深知 “知己知彼” 的重要性,既要摸清青云宗各峰的内部情况,也要掌握宗门在外的风评,更要揪出像乐峰那样 “完美” 表象下可能藏着的隐患。此刻,这些情报已尽数汇总到她手中,只待她在沉静中梳理分析。
    临近午时,薄雾散尽,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秦羽华跪坐在一旁,手里提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吐出袅袅白汽,茶香混着槐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动作轻柔地给秦昭玑与秦溯溟斟茶,茶汤呈淡绿色,入口清甜,带着灵茶特有的回甘,却未打断两人间的沉静。
    秦昭玑执白棋,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的线条上,看似专注于棋局,实则脑海中已铺开一张无形的情报网,将已经收集到的信息再次一一拆解复盘:
    她指尖白子轻点三三位,内心冷然: 上品丹炉整齐排列,却掩不住弟子间因争夺炉位、药材而红着眼的争执,秦渺暗线传来的消息里,那句 “为了个靠近丹火的位置,能把师弟的丹药掀翻” 格外清晰;更别提丹峰宗主是现任掌门,同届那位极品火灵根已被收为亲传,后续资源怕是会尽数倾斜。宗主精心呵护的温室娇兰,挡了所有人的路。此地,非静修之所,乃名利漩涡。。
    面对秦溯溟一记凌厉的打入,她并不急于绞杀,白子轻盈一跳,另辟蹊径。紧接着是阵法峰与符箓峰 —— 秦渺提到 “弟子虽不多”,却有 “用玉盒装着的阵基材料”“掺了千年松烟的灵墨”,资源之丰厚可见一斑;可另一面,规矩也严苛到极致,画废三张上等符纸便要被罚劈柴三月,资源只向天赋者倾斜,平庸者连图谱边角都摸不到。这两峰虽适合秦璐、秦宏专精,却不利于自己统筹全局,毕竟她要的不是 “专精一艺”。
    千草峰的氛围倒温和 —— 青霖真人的儒雅、苏执事递出的灵枣,全峰上下弟子都为人较为温和,哪怕对待杂役弟子也都透着善意;可秦百万传来的外部消息里,也点明 “外界都传千草峰主闭关近五十年,战力平平,很难飞升,宗门话语权弱”,这样的势力,能做友邻,却成不了靠山,若想借势往上走,千草峰显然不够分量。
    然而,当她的思绪掠过乐峰时,拈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秦渺的暗线说 “从杂役到内门,人人夸他们友爱,还送安神曲谱给外峰”,秦百万那边也提到 “散修都念他们的好,叫‘万家生佛’”,内外一致的好评,完美得像精心编排的戏码。可越是完美,她心头那丝由直觉带来的警惕就越是尖锐。那日乐峰管事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像根刺扎在她心头,她从来都是更相信自己直觉的。“事若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其余山峰也在她心中逐一评判。
    最后,剑峰的轮廓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 秦百万说 “剑峰弟子在外头横着走,没人敢惹”,秦渺也查到 “峰主是元婴巅峰,还有多位元婴长老护道”,更关键的是,执法堂大半管事,执事皆出自剑峰,势力稳固,真遇到麻烦,能护住门内弟子。这样的战力、这样的根基,无疑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既能借剑峰的势避开初期的风险,也能借助执法堂的权力,悄悄搭建自己的人脉。棋局渐入中盘,厮杀愈发激烈。秦溯溟攻势如潮,剑锋直指中腹。秦昭玑凝神应对,心中念头飞转:于此峰中,既有雷霆之威可借,亦有参天大树可依…” 此念一生,几乎成为最优之选。
    对面的秦溯溟,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目光从棋盘缓缓移至少女沉静的容颜。他察觉到了她片刻的失神,以及那失神之下,仿佛在运算推演着远超棋局事物的庞大信息流。他没有出声,只是周身的冷意似乎收敛了些许,如同蛰伏的苍龙,静待风云。
    她终于抬手,棋子并未落在任何激烈的绞杀之处,而是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在了天元侧位——一个看似飘逸超脱、实则遥指中原、关乎全局大势的要点!这一子,并非为了眼前的厮杀,而是布局万古,意在掌控中枢!
    她抬起眼眸,目光不再有丝毫掩饰,锐利如冷电,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从容与决断,直直看向对面的秦溯溟。
    “溯溟,”她的声音平静,却似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庭院,“你以为,一宗长老之位,或一峰之主…便是终点么?”
    秦溯溟执棋的手骤然顿在半空。他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深不见底,迎上她灼灼的目光,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度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探究。他沉默着,周身冷冽的气息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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