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夜巡

    秦昭玑缓缓睁开眼眸,眼底一丝精芒流转,旋即隐没,周身澎湃的气息如潮水般收敛,稳固在炼气七层的外显境界。她内视丹田,那团混沌气旋比之前更为凝实浩大,土黄色的光晕厚重沉稳,与赤红的火、幽蓝的水、翠绿的木三色灵光交织流转,圆融和谐,自行吞吐周天灵气的速度,远超以往。
    然而,在这份高速运转之下,她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感。仿佛四条奔流的大河汇聚,却因缺少最后一条河道引导,无法真正融为一体,达成最完美的循环,灵气转化效率终究差了一线。
    几乎在同一时刻,不远处静坐的秦溯溟也结束了调息。他周身气息冰冷而锐利,同样稳固在炼气七层,玄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显是修为大进,有些难以完全收敛。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秦昭玑,无需言语,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五行缺一,终究未满。”秦昭玑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土厚载物,火烈焚天,水柔润下,木秀于林…皆已初具其形。唯缺金之锋锐,破障断妄,以使循环无碍,圆转如一。”
    秦溯溟颔首,言简意赅:“金灵之地,难寻。”宗门内,适合低阶弟子安全感悟金灵之气的地方极少,且他们需求特殊,不能大张旗鼓。
    翌日,宗门任务堂。
    巨大的光幕上任务信息不断滚动。秦昭玑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忽地,她视线定格在光幕一角。
    【发布者:剑峰
    任务内容:协防剑冢外围,夜巡十日。监测地脉波动,警戒异常。
    要求:炼气五层以上,神识敏锐,心志坚毅,耐剑气金灵侵蚀。
    人数:限八人。
    奖励:每日贡献点二十五点。
    备注:剑冢之地,肃杀之气浓重,易引动心魔,灵力消耗加剧,非意志坚定者慎接!】
    “剑冢…”秦昭玑眸光微亮。那里是宗门埋葬残剑、封印古战扬遗存之地,经年累月,积郁的剑意与锐金之气堪称海量!虽是外围,也绝非等闲之地,但确是眼下最适合他们感悟金灵之处。
    “接了。”秦溯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两人迅速接下任务。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秦昭玑,好意提醒道:“剑冢非善地,剑气侵体如刀刮骨,许多弟子撑不过三日便要求退出,贡献点也一并扣除。你二人…确定要接?”
    “多谢执事提醒,我们心中有数。”秦昭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
    三日后,子时将至。
    阴冷的山风呼啸着穿过狭窄的谷口,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剑冢外围,一片荒凉死寂,地面是暗沉的黑褐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千万年。嶙峋的怪石如同匍匐的巨兽,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腐朽和淡淡血腥的奇异味道,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锐利感”——并非真实的刀剑,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刺穿肌肤、割裂神魂的森然气息。
    秦昭玑与秦溯溟站在八人小队中,身着宗门制式法衣,法衣表面灵光微闪,自动抵御着部分剑气侵蚀,但仍能感到丝丝缕缕的刺痛。
    带队的是剑峰筑基中期弟子张师兄,面容冷硬如岩石,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都听好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剑锋般的穿透力,“此地剑气金灵已近乎实质,尔等需时刻运转功法护体,紧守心神,不可有丝毫懈怠!巡守路线已印入你们玉牌,只在外围,严禁踏足内谷界限!遇有任何异动——无论是地脉波动、灵气异常还是不明声响,立刻激发玉符示警,不得擅自探查!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应声,声音在肃杀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微弱。
    巡守开始。最初的几个时辰,众人还能保持队形,全神贯注。但很快,剑气的威力开始显现。
    那无形的剑气无孔不入,持续消耗着众人的护体灵光。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更可怕的是那肃杀之气对心神的冲击,耳边仿佛有万千金铁交鸣、喊杀震天,各种幻象丛生,心志稍弱者便觉气血翻腾,烦躁欲呕。
    一名炼气六层的女弟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浊血,灵光瞬间黯淡大半。“张师兄!我…我不行了…”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张师兄眉头紧锁,毫不意外,迅速安排另一名状态稍好的弟子护送她退出山谷返回驻地。这才第一夜,便已减员一人。
    秦昭玑与秦溯溟并肩而行,沉默寡言,却是个中表现最为沉稳的两人。
    秦昭玑周身气息沉凝,土灵根赋予的厚重底蕴此刻发挥奇效,那无所不在的锐金之气袭来,竟被她以土灵之力巧妙引导、分散、化解,如同利刃劈入厚重大地,虽仍有压力,却难以造成致命冲击。她神识高度集中,细细感悟着那锐金之气的特性——它们的轨迹、它们的强度变化、它们那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意志。
    秦溯溟则另辟蹊径。他并未强行硬抗,而是将水灵根的柔韧与冰寒特性发挥到极致。护体灵光如同流水般不断流转,将那一道道刺来的无形剑气悄然引偏、滑开,偶尔遇到特别凌厉的,则以瞬间凝结的冰晶细微阻挡、消磨。他眼神冰冷,如同万载寒冰,将那能引动心魔的肃杀杂念尽数冻结,心中唯剩一片冰冷的清明,专注感知着剑气中那极致纯粹的“锋锐”本质。
    张师兄的目光偶尔扫过这两人,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讶异。这两个新弟子,倒是有些门道,比之前几批强上不少。
    接连三夜,又有两名弟子因心神耗竭或灵力不支而退出。队伍气氛愈发压抑。白日里,众人便在谷口临时开辟的简陋石屋内打坐恢复,但此地灵气躁乱,富含金锐之气,吸收效率极低,恢复起来事倍功半。
    秦昭玑却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发现了异常。她强大的神识注意到,在巡守路线中段,靠近一面巨大残破的黑色剑碑背风处,每当子时与寅时交替之际,谷内深处的罡风会卷出一缕缕极其细微、却精纯凝练得如同实质丝线般的锐金之气。它们比周围散逸的剑气更纯粹,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古老的锋芒之意,仿佛是从沉睡的神兵上自然脱落的气息。
    她将此发现以传音告知秦溯溟。
    第四夜,子时。两人刻意调整步速,在队伍经过那面剑碑时,恰好处于一个短暂的、相对独立的观察位。
    “就是现在。”秦昭玑传音道。
    两人几乎同时,极其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微的神识,如同探出的触须,迎向那一缕正巧逸散而来的精纯金气。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那缕金气虽细,却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与破坏意志!两人的神识猛地一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瞬间模糊!
    秦溯溟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玄衣下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秦昭玑秀眉微蹙,指尖掐诀,丹田内土灵之光骤亮,强行稳住那缕躁动欲散的神识,将其包裹、安抚。
    “好…凌厉的气息!”秦昭玑心中暗惊,更坚定了捕捉之意,“此气精纯,远胜周遭驳杂剑气,若能量积累,必能助益金灵感悟!”
    然而,捕捉谈何容易。那金气桀骜不驯,速度极快,且与周围狂暴剑气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接下来的几夜,两人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断尝试。秦昭玑尝试以土灵之力为网,试图包容束缚;以火灵之力为炉,小心煅烧其躁动,留下精华。秦溯溟则尝试以水灵之柔为引,引导其流向;以冰灵之寒为牢,瞬间凝固其形态,再慢慢剖析。
    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尝试失败,都会带来神识的反噬刺痛和灵力的剧烈消耗。有两次,秦溯溟操控稍急,引动的金气过多,险些伤及经脉,幸而秦昭玑及时以土灵之力相助化解。
    张师兄似乎察觉到他二人偶尔气息波动异常,但见他们始终坚守岗位,未脱离路线,也未出声示警,只当他们是修炼某种特殊功法对抗剑气,便也未多加干涉,只是暗中多分了一分关注。
    第七夜,寅时。
    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或许是连日的艰苦磨砺终于迎来了契机。
    当又一缕精纯金气被谷风送来时,秦昭玑福至心灵,土、火、木三灵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运转,神识化作一张无比柔韧细密的大网,轻轻“兜”住了那缕金气,火灵之力瞬间变得温和,如同文火慢炖,缓缓淬炼其杂质,木灵之力则赋予一丝生机,稳定其形态。
    另一边,秦溯溟眼中冰蓝光芒大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一道极寒的灵力如同最精准的冰针,瞬间点在那缕被秦昭玑初步束缚的金气末端,使其猛地一滞!就在这停滞的刹那,他强大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将其与周围躁动的剑气彻底剥离,并以自身精纯的水灵之力将其层层包裹、镇压,缓缓拉向自身!
    成功了!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一缕细微如发丝、却闪烁着纯粹白金光泽、触之如有实质针扎感的气息,缓缓沉入各自丹田气海!
    过程并未结束。这缕外来的锐金之气入体,如同顽劣的野马,在丹田内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其他四系灵力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冲突迹象!
    秦昭玑立刻催动土灵之力镇压包容,火灵之力缓缓煅烧同化,木灵之水灵则不断滋养修复被轻微损伤的经脉。秦溯溟则以雄厚的水灵之力化为寒冰囚笼,将其困于丹田一隅,以极强的意志力慢慢磨去其躁动野性,尝试理解并吸收那丝锋锐真意。
    整个过程中,两人外表看来只是沉默巡守,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步伐比平时更沉几分。张师兄瞥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但见他们并无大碍,便又转回头去。
    最后两夜,他们如法炮制,又各自艰难地捕获炼化了寥寥数缕精纯金气。
    第十夜,任务结束。
    走出剑冢山谷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众人都有种重见天日、恍如隔世之感。剩余的几名弟子个个面容憔悴,如同大病初愈。
    张师兄看着秦昭玑和秦溯溟,虽然这两人也难掩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周身气息似乎经过淬火打磨,更加凝练沉静,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算是赞许的表情:“不错。能全程撑下来,心志毅力皆属上乘。剑峰随时欢迎有志者。”他这话主要是对秦溯溟所说,因其功法特性与剑峰较为契合。
    交割任务,领取了二百五十点贡献值,两人径直返回甲院。
    静室之内,阵法开启。
    秦昭玑内视丹田。那几缕被炼化的白金之气已不再躁动,安静地悬浮在气旋之中,如同沉睡的剑胚。它们虽未立刻引动金灵根觉醒,却像一个坐标,一个引子,使得她对天地间金灵之气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吸收灵气时,会自动吸附提纯其中的金灵部分。更重要的是,五行缺憾被大幅弥补,灵气运转的滞涩感消失无踪,周天循环的速度骤然又提升了一个台阶!灵力本身,也带上了一丝无坚不摧的锐利意蕴。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同样结束调息的秦溯溟。
    “如何?”她问。
    “锋芒初具。”秦溯溟言简意赅,抬手,指尖一缕灵力跃出,不再是纯粹的水蓝,边缘竟闪烁着极淡的白金之色,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锐利之意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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