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喜讯

    秦溯溟却迟迟没动手。他站在阵基堆前,墨色的眸子像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块石材,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虚点,指尖划过的轨迹带着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在空气中搭建无形的架构,每一次点动都快得几乎看不清,显然是在进行高速的推演计算。
    片刻后,秦溯溟终于动了。他弯腰拿起一块带凹坑的正方体,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手腕轻轻一转,正方体就稳稳落在指定位置;接着拿起一块三棱柱,对准正方体的凹坑轻轻一卡,角度丝毫不差。他选的阵基看似毫无章法 —— 有时用轻巧的球体做支撑,有时把三棱柱斜着放,可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利用穿插、卡扣、平衡的原理,塔身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节节攀升,不到一刻钟就比旁人高了一倍,遥遥领先!阳光落在他搭建的塔身上,阵基间的缝隙小得能忽略不计,透着一种极致的秩序感,这是天生的空间架构与逻辑推演能力的完美流露。
    钱执事原本眯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嘴角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显然被秦溯溟的表现惊到了。
    另一边的秦昭玑同样没有急于动手。她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神识像细腻的蛛网般散开,轻轻拂过每一块阵基 —— 她能清晰感知到正方体阵基内部隐藏的纹路走向,能察觉三棱柱凸起处微弱的灵力波动,甚至能捕捉到球体凹槽与地面青石板沟壑产生的细微呼应。
    她略微思索,心道:“此非搭塔,实为‘布阵’!每一块‘阵基’皆是阵旗,表面的凹坑凸起是阵眼,此地青石板刻痕乃是隐晦的‘地脉’!若只靠蛮力堆叠,再高也会倒塌,唯有借地脉之势,让阵基与环境相融,才能稳如磐石。”
    她缓缓睁开眼,动手时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转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跳一支与阵法共鸣的舞蹈。她不选最大或最重的阵基,反而专挑那些表面纹路与地面沟壑呼应的石材 —— 把带环形凹坑的正方体放在青石板纹路交汇处,让三棱柱的凸起卡在沟壑边缘,甚至将球体凹槽对准阳光照射的角度。她的塔攀升速度不如秦溯溟,可每加一块阵基,塔身都像与地面长在一起般稳固,连风吹过都纹丝不动,透着浑然天成的和谐感。
    钱执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往前凑了两步,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前倾,小眼睛里爆发出见猎心喜的极度兴奋,忍不住低声自语:“天才!两个小怪物!一个擅推演,一个懂借势,都是难得的好苗子!”
    就在这时,钱执事的目光被角落里的秦宏吸引了。秦宏性格内向,平时在弟子中总是低着头,默默无闻,此刻他正皱着眉头,围着阵基堆慢慢踱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比划着,时而捏着下巴沉思,时而弯腰凑近阵基仔细观察,显然在盘算着搭建的方法。
    “这块菱形的阵基,边角有个小缺口,刚好能卡住那个三角形的凹陷… 那个圆柱虽然滚,但如果横放,底面与地面接触面积大,能增加滚动摩擦阻力,用作底层支撑应该更稳… 还有这块长方体,厚度均匀,用来做中间的承重层最合适。”
    秦宏终于动手了,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拿起一块阵基能在手里掂量半晌,调整好角度才轻轻放下,若觉得不稳,还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推动阵基,确认稳固后才继续搭建。他的塔搭得不快,一炷香快燃尽时也只到秦溯溟塔的一半高,可塔身却异常稳固 —— 底层用横放的圆柱和厚实的长方体做支撑,中间用菱形和三角形阵基相互卡扣,每一层的重心都精准落在下层中心,仿佛经过严密的力学计算,就算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的地面,塔身也只是轻微晃了晃,依旧稳稳站立。
    钱执事走过去,围着秦宏的塔转了两圈,小眼睛里露出浓厚的兴趣,忍不住点头道:“咦?这小子… 不追求极致高度,却对结构的稳定性、材料的承重搭配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好!心思缜密,沉得住气!通过,甲下!是个搞阵法基础构建的好苗子!”
    秦宏听到 “甲下” 的评价和执事的点评,原本紧抿的嘴角瞬间咧开,紧张得泛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里亮闪闪的,一种被认可的巨大喜悦和自豪感涌上心头!他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微微发白,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最终,秦溯溟的塔最高,顶端的球体几乎快碰到演武扬的横梁;秦昭玑的塔虽稍矮,却与地面青石板的沟壑完美呼应,风过时,塔身与纹路间仿佛有灵力流转,稳如磐石且融合度极高。
    最终秦家三人通过阵法初测,秦溯溟,甲上!秦昭玑,甲上!秦宏,甲下!
    测试结束的钟声刚在宗门上空消散,秦家众人便簇拥着往演武扬出口走。秦璐和秦宏像是攒了满肚子的劲,刚走出人群,就迫不及待地朝着秦昭玑跑过去。秦璐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泛着兴奋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 方才赵执事说她 “构图意识颇佳” 时,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过去在炼体扬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在剑堂握剑握得发酸的手腕,那些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的自卑,此刻竟像被风吹散的雾般渐渐淡了。
    “大小姐!大小姐!” 秦璐跑到秦昭玑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话都说得有些断断续续,“我… 我通过了!赵执事还说我对构图有天赋!”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又飞快放下,指尖还残留着眼眶的温热,“我… 我从来不知道我还能画好画!以前总看着别人在炼体扬挥汗如雨,在剑堂舞剑生风,我只能躲在角落里羡慕,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对着纸笔时,那种想把画面摆得好看的冲动,不是瞎琢磨,是天赋啊!”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里的迷茫被坚定取代:“大小姐,我… 我想好好学符箓!我一定不会浪费这份天赋,以后要画出最厉害的符箓,再也不用因为平庸而抬不起头!”
    秦宏站在一旁,等秦璐说完,才挠了挠头,指尖蹭过掌心的薄茧 —— 那是小时候帮家里搭木棚子,反复琢磨横梁角度磨出来的。此刻他下巴微微扬起,憨厚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光彩,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响亮:“大小姐,我也是!钱执事说我对结构有直觉!”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搭建阵基的动作,指尖在空中模拟着圆柱与长方体的咬合,“我… 我喜欢那种一点点把东西搭得稳稳当当的感觉!以前搭家里的木棚子时,我就爱琢磨怎么搭才能更结实,那时候爹娘还劝我别总一个人琢磨些‘没用的’,说我性子慢、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可今天才知道,这些琢磨不是白费的!”
    他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阵法课,我一定拼命学!每天多练两个时辰,把所有阵基的特性都记下来,争取… 争取以后能拜入阵法峰!到时候我就能每天研究怎么搭建更稳固的阵法,再也不用因为跟不上别人的脚步而焦虑了,也不辜负执事和大小姐的期望!”
    秦昭玑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的光芒 ——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是迷茫许久后找到方向的激动,她原本淡然的眼眸里泛起柔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而坚定:“璐姐姐,宏大哥,恭喜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看到秦璐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看到秦宏比划动作时眼中的光亮,心中也泛起欣慰,“能发现自己真正擅长和喜爱的事物,这比任何测试成绩都重要,是天大的好事。”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秦璐的肩膀,又看向秦宏,声音里满是鼓励:“既然有此天赋,便全力以赴去钻研。符箓之道能引动天地灵力,阵法之术可困敌御敌,皆是修行大道,只要肯下苦功,钻研到精深之处,威力无穷。家族会全力支持你们,无论是功法典籍,还是修炼资源,都会优先为你们安排。”
    周围的秦家子弟也纷纷围了上来,秦月最先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秦宏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惹得秦宏嘿嘿直笑:“行啊宏子!平时闷不吭声,原来憋着大招呢!以后你要是真拜入阵法峰,可得给咱们秦家争口气!” 秦羽华也笑着点头:“璐姐,你画的那幅风竹图我也看到了,枝叶间的呼应特别自然,确实有灵气,以后学符箓肯定能成大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道贺。秦璐被夸得脸颊更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反而微微点头,把别人的鼓励记在心里;秦宏则挠着头傻笑,眼神里的自信又多了几分。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此刻因为同伴的突破而变得格外热闹,秦昭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烈的扬景,心中也泛起暖意 —— 家族的凝聚力,正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突破与认可中,慢慢变得更加牢固。
    夜幕如墨,星子疏淡。
    甲二十三号院在白日的喧嚣与惊喜后,重归宁静。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院中青石板铺就一层清冷的霜色。秦昭玑独坐窗前,并未沉浸于今日符阵双测皆得“甲上”的荣光,清冷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梳理着白日里两位执事隐含深意的目光与秦璐、秦宏那压抑不住的、找到前路的激动。
    符箓、阵法…此二道天赋,在下界何其稀缺珍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家此次竟有四人同时崭露头角,其中更包括她与溯溟这两个本就备受关注之人…此消息传回,必在家族内部掀起波澜。
    她取出通讯玉牌,指尖灵力微吐,玉牌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悬浮于空中。
    清河郡,秦家议事厅。
    夜已深,厅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家主秦远山揉着眉心,正与几位核心长老,尤其是主管商业的胖长老秦百万,商议着灵矿产出份额被邻近李家挤压的烦心事,气氛略显沉闷压抑。秦百万拨拉着算盘珠子,唉声叹气,胖脸上满是愁容。
    就在这时,秦远山怀中一枚与秦昭玑手中相似的通讯玉牌忽然发出轻微的嗡鸣与温热。
    “嗯?昭玑?”秦远山微微一怔,这个时候用通讯玉牌…莫非有急事?他立刻向玉牌中注入灵力,接通了通讯。
    玉牌光芒微涨,秦昭玑那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议事厅每一位长老的耳中:
    “父亲,诸位长老。”
    “今日宗门符箓、阵法两堂入门测试,已有结果。”
    声音顿了顿,似乎给众人留下接收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平静地汇报,内容却如惊雷炸响:
    “符箓堂测试,女儿侥幸,得评‘甲上’。同族秦璐,得评‘乙上’。”
    “阵法堂测试,秦溯溟,得评‘甲上’。秦宏,得评‘甲下’。”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远山拿着玉牌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瞬间被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所覆盖,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什…什么?!甲上?!两个甲上?!还…还有两人也通过了?!昭玑,此言当真?!!”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烦忧过度出现了幻听!
    而坐在他旁边,原本愁眉苦脸的秦百万,在听到“符箓”、“阵法”、“甲上”等字眼时,胖乎乎的身体就猛地坐直了。当听到具体结果时,他脸上的愁容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压抑的狂喜所取代,小眼睛瞪得溜圆,精光爆射!
    “噗——哈哈哈!天佑我秦家!天佑我秦家啊!!” 秦百万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对着那通讯玉牌的方向,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直接插话:“昭玑侄女!我的好侄女!你再说一遍!秦璐和秦宏那两个小家伙,也…也通过了?!乙上和甲下?!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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