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木蕴生机

    秦昭玑三人沿着蜿蜒的石阶上行,最终在一片被精心打理、笼罩着淡淡绿色光晕的药圃前停下。苏芷兰执事正俯身其中,指尖萦绕着柔和的绿芒,轻轻拂过一株叶片蜷曲、略显萎靡的“凝露草”。那绿芒如同温润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入叶片,原本蜷缩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焕发出翠绿的生机。
    察觉到脚步声,苏芷兰抬起头。她身着淡青色执事服,身姿窈窕,面容温婉秀丽,气质娴静如水,仿佛与这片生机勃勃的药田融为一体。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当她看清来人,尤其是为首的秦昭玑时,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秦师妹?”苏芷兰直起身,温婉一笑,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你们…是来接取天木根任务的?”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记得秦师妹是火灵根,这位秦师弟似乎是水灵根?而这位师妹…”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这天木根培育,虽非难事,但其生长过程中散逸的木灵气,对木灵根修士感悟、修炼颇有裨益。你们三人接此任务,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秦昭玑神色平静,月白道袍在微风中轻拂,她微微行了一礼:“苏执事慧眼。我确为火灵根,溯溟为水灵根,羽华师妹则是火木双灵根。”她目光坦然,看向身旁有些紧张的秦羽华,“我们接此任务,一则是羽华师妹木灵根初显,需此环境感悟修行,稳固根基;二则,我们亦想借培育灵植之机,体悟自然生机流转之道,或对自身修行有所启发。”她巧妙地将秦羽华推到了前面,理由合情合理。
    秦羽华感受到苏芷兰的目光,脸颊微红,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但随即鼓起勇气,轻声补充道:“是…是的,苏执事。羽华修为低微,木灵根感悟尚浅,希望能借此机会…静心体悟,精进修为。”她声音虽轻,却带着真诚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苏芷兰闻言,目光在三人身上再次流转,尤其在感知到秦昭玑和秦溯溟身上那沉稳内敛、远超一般新弟子、已然达到炼气五层的气息,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入宗不到一年,竟已双双突破炼气中期?!此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若能在二十岁前筑基…’她心中念头急转,看向秦昭玑的目光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此等良才美玉,若能引入我千草峰…。她暗自决定,待任务完成,定要第一时间向峰主禀报此事。
    压下心中震惊,苏芷兰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亲切:“原来如此。羽华师妹有此向道之心,甚好。”她看向秦昭玑和秦溯溟,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秦师妹与秦师弟欲借灵植生机感悟大道,此心可嘉,道途长远,根基感悟尤为重要。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专业的口吻,“这天木根虽好,其散逸的木灵气对火、水灵根的辅助效果却相对有限,恐难达二位预期。”
    她略作沉吟,目光扫过药田,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在检视自己的珍宝,最终指向不远处两片区域:“我观二位根基深厚,潜力非凡。若想借灵植修行,感悟与自身灵根契合之道,不妨尝试更适合自身属性的灵植。”她首先指向一片赤红如火、叶片如同跳动火焰的草丛,那草丛散发着阵阵热浪,“那是火球草,性烈如火,生长时需吸纳大量火灵气,其散逸的火精之气,炽热而活跃,对火灵根修士凝练灵力、感悟火之爆裂升腾、生生不息之意,大有裨益。”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片区域,那里生长着几株通体碧蓝、叶片如同水滴凝聚、枝干玲珑剔透的小树,周围空气都显得湿润清凉,“那是玲珑木,生于水泽之畔,性喜阴润,其生长过程能自发汇聚水灵精粹,散逸的纯净水汽,清凉而柔韧,对水灵根修士滋养经脉、感悟水之柔韧变化、润物无声之妙,效果更佳。”
    三人的反应各异。
    秦昭玑眸光微亮,看向那片火球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区域活跃而精纯的火灵气息,确实与自身灵力波动更为契合,隐隐引动丹田气旋。“多谢苏执事指点迷津。”她真诚道谢,这份建议切中要害。
    秦溯溟的目光落在玲珑木上,那碧蓝通透的枝叶仿佛映照着他体内流转的冰寒水灵力,他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玲珑木…甚好。” 眼中闪过一丝认同的兴趣。
    秦羽华听到苏执事专门为大小姐和溯溟公子推荐了更适合的灵植,心中既为两人感到高兴,又涌起一丝小小的失落——毕竟天木根似乎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苏芷兰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们欣然接受建议,并未因天木根“不够好”而显露出不满,反而更欣赏他们这份务实与好学。尤其想到他们接任务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帮助秦羽华,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流般的感动:“ 秦师妹、秦师弟,你们如此关照同门,提携后进,实乃同门之幸,我辈修士楷模。” 她对秦昭玑的好感又增几分,语气也更加亲近。
    “随我来吧。”苏芷兰引着三人来到一片被更浓郁绿色光晕笼罩的小型药圃前。圃内土壤呈现深褐色,湿润而富含灵气,十株刚移植不久的天木根幼苗整齐排列。它们只有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嫩绿小叶,怯生生地探出土壤,根茎处包裹着湿润的、散发着微弱木系灵光的特制灵壤,显得格外娇弱。“这便是天木根幼苗了。它们刚经历移植,根系尚弱,如同初生婴孩,需格外小心呵护。”苏芷兰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苏芷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天木根幼苗嫩绿的叶片,目光专注而认真,随即抬头看向秦昭玑三人,语气凝重却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紧扣着幼苗的生死存亡:“天木根幼苗期最是娇贵,稍有不慎便会枯萎,你们且仔细听好,每一条都不能错。”
    她先将指尖凑到幼苗旁的土壤上方,一缕灵力流转间,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便凝聚在指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滴落 —— 露珠触碰到土壤的瞬间,便迅速渗透下去,没有留下丝毫积水。“先说水分,” 苏芷兰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天木根喜阴润,却最忌涝。土壤要始终保持湿润,就像现在这样,用手探入土层一寸,能感觉到潮气却不粘手才正好。浇水的时间要选在每日清晨,太阳还没变得炽烈的时候,用晨露或是蕴含微弱木灵气的山涧溪水最好,水量以能渗透土层三寸为度,多了会烂根,少了又会干渴。”
    说罢,她抬手指向药圃上方,三人这才注意到,那里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阳光透过光膜洒下来,变得柔和而斑驳,像极了林间树荫下的光影。“再看光照,” 苏芷兰解释道,“天木根绝不能被烈日直晒,必须放在半阴环境里。我已经在这药圃布了‘微光阵’,白天能模拟晨曦的柔光,正午又能挡住烈阳,只留斑驳光影,既能满足它生长需要的微弱光照,又不会灼伤嫩叶和根系。”
    提及灵气,苏芷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幼苗期的天木根,根系就像婴孩的肠胃一样脆弱,千万不能用额外的灵力去催生。它自己会慢慢吸纳天地间游离的木灵气,这是最自然也最安全的生长方式。若是强行灌注灵力,就像揠苗助长,不仅不会让它长得更快,反而会损伤它脆弱的生机脉络,最后只能看着它枯萎。”
    说到虫害时,苏芷兰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指尖在空中快速虚画,一道灵力勾勒出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淡绿近乎透明的小虫虚影,那小虫的形态清晰可见,连细微的足肢都栩栩如生。“你们一定要格外留意这种虫,它叫‘噬灵蚜’,专门吸食天木根的嫩叶汁液和体内的木灵气,而且繁殖速度极快,一旦滋生,用不了几天就能毁掉整株幼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发现叶片上有不明的小黄斑,或是叶子开始卷曲,就得仔细翻看叶背 —— 噬灵蚜最喜欢躲在那里。要是真发现了,就用稀释百倍的‘驱灵散’喷洒叶背,记住,绝对不能用手直接捏死!它的体液里有污浊之气,沾到叶片上会阻碍幼苗吸收灵气,甚至会污染整个植株。”
    最后,苏芷兰直起身,目光郑重地扫过三人,尤其在格外关注幼苗的秦羽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也变得无比严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必须记死了!天木根幼苗期,它的根系会本能地吸收周围的驳杂灵气,慢慢进行转化和提纯,这个过程极其脆弱,容不得半点干扰。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绝对不能在药圃三丈之内运转任何木系功法,也不能产生强烈的木灵力波动 —— 这就像在婴孩耳边敲锣打鼓,会彻底打乱它的灵气转化,轻则让幼苗停止生长,重则…… 直接枯萎!这句话,你们三人都要刻在心里,一点都不能马虎!”
    三人的反应立显不同。
    秦昭玑听得非常仔细,目光沉静,将苏芷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刻印于心,点头道:“苏执事放心,我等定当谨记,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溯溟目光扫过药圃范围,似乎在丈量三丈距离,默默记下所有要点,如同执行军令。
    秦羽华听到最后一点“不可运转木系功法”,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中的期待之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焦急:“啊?那…那我岂不是不能在这里修炼了?”她接任务的最大期望,就近距离感受木灵气的愿望,似乎落空了。
    苏芷兰见状,心中了然,温和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羽华略显单薄的肩膀,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傻孩子,感悟木灵,亲近自然,并非只有运转功法、吸纳灵气一途。”她指了指那娇嫩的幼苗,“静心观察其生长,感受其每一片叶子舒展的韵律,体会其根系在黑暗中默默汲取、转化灵气的奥妙,感受那份破土而出、向阳而生的坚韧意志…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修行,是心与自然的交融。”她顿了顿,又指向药圃边缘一块光滑的青石,“你可在三丈外静坐,摒除杂念,用心去‘听’那生命萌动的声音,用神识去‘看’那生机流转的轨迹,效果未必比运转功法差,甚至…可能更为纯粹深刻。”
    秦羽华闻言,眼中的失落渐渐被一种新的光亮取代。她看着苏执事温和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嫩芽,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嗯!我明白了!谢谢苏执事!我会用心去感受的!”
    三人郑重地接过用灵玉盒盛放的十株幼苗,谢过苏芷兰,离开了千草峰。苏芷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秦昭玑那挺拔清冷的侧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甲二十三号院,秦昭玑选了一处背阴、土质松软且湿润的角落。种植立刻开始,三人配合默契,如同演练过一般。
    秦溯溟负责翻土。他并指如剑,灵力微吐,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和范围,土壤如同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翻得松软透气,深浅均匀,恰到好处地保留了土壤的团粒结构和肥力。
    秦昭玑负责栽种。她动作轻柔而稳定,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取出幼苗,指尖灵力微吐,抚平根须,将其放入挖好的浅坑中,仔细调整根茎方向,确保每一缕纤细的根须都能自然舒展,充分接触土壤。
    秦羽华负责培土和浇水。她屏住呼吸,用特制的木勺舀起清晨收集、还带着凉意的露水,手腕稳定,水流细如丝线,均匀地洒落在幼苗根部周围的土壤上,确保每一寸土壤都均匀湿润,又不至于形成积水。培土时,她的动作更是轻柔无比,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生命。
    不多时,十株嫩绿的小苗便在院中背阴的角落安了家,如同十位新来的、娇弱的住客。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必要的宗门课程,三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秦昭玑了院中,围绕着这小小的药圃。
    秦羽华谨记苏芷兰的教诲,不再急于运转功法吸纳灵气。每日清晨露水未晞,傍晚夕阳西沉,她便安静地坐在距离药圃恰好三丈外的石凳上,凝神静气,眼观鼻,鼻观心。她尝试着放空思绪,将全部心神都投向那十株幼苗。渐渐地,她仿佛能“听”到根须在松软土壤中缓缓伸展、探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看”到叶片在微光中努力舒展、贪婪吸收着每一缕光线的渴望姿态,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如同初生的脉搏,在幼苗体内缓缓搏动。
    秦昭玑与秦溯溟并未立刻去兑换火球草和玲珑木的种子。他们选择先陪伴秦羽华,一同守护这天木根。他们也学着秦羽华的样子,在稍远处静坐。秦昭玑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破土而出的嫩芽上,观察它每日细微的变化;秦溯溟则更关注幼苗在微风中那看似柔弱却始终挺立的姿态,感受那份沉默的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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